接下來的事情就十分簡單了,余明清帶著他們找到了皓月堂的老板。
皓月堂的老板是個非常奇怪的人,似乎不太喜歡說話,可能是不想讓人看見他長什麽模樣,見面時還用一件寬大的黑袍將整個人都藏在裡面,臉上再帶著一副面具。
不過這也難怪,皓月堂主營的是一些朝廷管控的毒藥,所以行事低調一些也是正常的。
余明清向他表述了來意,看起來這位古怪的地下毒販子和余明清的關系真的不錯的樣子,一口就答應了下來。
皓月堂老板名為藍皓,雖然身為地下毒販不便當堂作證,但好在皓月堂還有著一些明面上的正規小店。在北朝,迷藥不屬於禁藥,因為很多醫館醫治病人時需要用到迷藥讓病人減少痛苦,所以即便在普通的藥店也能購買到一般的迷藥。而經過調查,劉大公子的迷藥也正是在正規小店購買。所以,讓小店的掌櫃隨徐文一同出堂作證即可。
證據也算是找到了,徐文余明清二人和羅老三藍皓二人也因為此事而結緣相識。
這件事情到現在為止進展的都很順利,可是出庭時卻出現了一個不小的意外。
還記得徐文等人在劉府找到的那些密信嗎?裡面正有一封是劉大公子約郭家少爺作案的證據,而正是由於這個關鍵的證據,使得整件事情出現了巨大的轉折。
當徐文等人帶著皓月堂小店的掌櫃來到大堂時,郡守衙門裡已經是熱鬧非凡了。除了昨夜就在的恭王爺之外,作為原告的劉老太爺也一臉悲色的站在羅母身旁。最令語文驚訝的是,在恭王爺身邊還坐著一名滿臉倨傲的年輕男子。看那模樣,似乎連恭王爺對他都有著三分懼怕。徐文的父親,郡守徐協在看向這位年輕人的時候眼中也不時閃過悻悻之色。
劉府大公子死了,經過一夜的搶救,終究還是傷重不治,劉老太爺臉上的悲色也是因此而起。不過這也算是上天給他的報應罷。
可是他這一死,案件的性質就變得更嚴重了。從惡意傷人,變成了惡意殺人。僅一字之差,但根據北朝律例,惡意殺人者,死刑起步。
他們惡人先告狀,要求郡守衙門判處羅母死刑。所以徐文依舊還是得拿出找到的那些證據。
事情壞就壞在徐文當作證據的那封信,當他把信掏出來,當堂一句一句大聲念出來時,卻沒注意到恭王爺身旁那位倨傲的年輕人已經變得陰沉了下來,眼神投向渾然不覺的徐文,像是要吃人一樣。
徐協也如同熱鍋上的螞蟻一般,看看一臉不善狀似吃人的年輕人,再看看渾然不覺依舊大聲讀信的兒子,臉上滿是擔憂。
忽的,一聲驚堂巨響之後,徐協放開握著驚堂木的右手,急匆匆的從堂上走到徐文身旁,一把搶過徐文手中正在念著的信。
“夠了,不要再念了。此信真假未知,不可全信。本堂宣布,本案由於證據不足,待到找足證據後再行審理。”
徐協悄悄探頭看了一眼那年輕人的神色,將那封密信當著眾人的面揣進了懷裡,看見那人面色稍霽,暗自松了口氣。
“來人啊,將嫌疑犯壓下,容後提審。”
徐文不知事情為何會發展成這樣,本想出言質問,卻被父親一道凌厲至極的眼神製止。
徐協走到屬於他的位置上,再次拍下驚堂木,宣布退堂。
劉老太爺依舊滿臉不忿,卻在那年輕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後也頹然的跟在那人和恭王爺身後走出了郡守衙門。
徐文當然也不服判決,帶著羅老三和余明清到後堂去質問徐協,這才滿臉歉意的告訴了他們這番變化的真相。
原來,今天堂上突然出現的那年輕人正是信中那位郭少爺。與恭王爺不同,恭王爺身份雖然尊貴,可卻是個沒有實權的閑散王爺,得罪了他無非就是被暗地裡使使絆子罷了。可郭少爺不同,這位郭少爺的郭和天下之財半數出於郭氏的郭是同一個郭。世人對於郭氏大都只知道這一點,可作為郡守的徐協清楚,不僅天下之財半數出於郭氏,北朝之官亦半數都與郭氏有關系。得罪恭王爺不過就是往後小心防備著他暗地使絆子,可一旦得罪了郭氏,他們就敢找個莫須有的罪名,讓你徐家上下明日就全都下了大獄。
徐協深知郭氏的可怕之處,所以不得已才做出這等歪曲事實的判決。
徐文沉默,余明清沉默,羅老三也沉默。
他們都是成年人了,當然知道其中利害。徐文有打抱不平之心,可卻也不會傻到冒著全家下獄的風險去幫助一位才相識一天的人。他無奈,卻也只能暗罵世道不公。
羅老三無言,母親被囚固然是他所不願,可徐文這一天來對他這個陌生人的傾力相助他也都看在眼裡。他不是不知恩的人,雙膝一彎,朝著徐文和徐協父子重重的跪了下去。
“徐文兄弟,伯父,請受我一拜。”
徐文趕緊彎腰想要將羅老三扶起來,可羅老三堅持不肯。
徐協歎息一聲,略帶歉色的說道:“你的母親我也沒能救下來,作為一方父母官,本官已經跟羞愧了,你又何必如此呢?快起來吧!”
羅三哥卻又重重的磕了一個響頭。
“我羅廣宇不是不明事理的人,這次若不是徐文兄弟相助,找到了那封密信,我母親難逃一死。若不是遇上伯父這樣一個好官,願意冒著得罪人的風險不與他們同流合汙。隨便換個什麽貪官審理我們的案子,就算我們找到了證據,他們也有辦法讓我全家不得好死。”
徐協不動聲色的摸了摸懷中藏著的那封密信,只要這封信在,就想在他和郭氏之間糊上了一層窗戶紙。郭氏的人不敢輕易的動他,他也不會主動把信拿出來捅破這層窗戶紙。
“起來吧,賢侄。伯父沒本事為你家申冤,可保你母親性命還是不成問題的。雖然你母親要作為嫌疑人長期待在獄裡,可伯父可以保證她的安全,還可以讓你隨意出入監牢探視你的母親。”
羅老三聞言又重重的磕了兩個響頭,事情能發展成這樣,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他也不敢再有別的奢求。
…
你們以為這件事情就這麽完了?
不。
就在徐文帶著余明清和羅老三離開郡守衙門時,余明清突然拍了拍徐文和羅老三的肩膀,一臉神秘的笑了笑,說了一句:“明天中午來我家吃頓飯吧,到時候會有個好消息告訴你們。”
徐文和羅三哥雖不明所以, 卻也無從詢問。因為余明清說完後便先行揚長而去了,留下徐文和羅老三兩人面面相覷。
另一天,一大早,一條驚人的消息震驚了整個北朝。
郭氏的少爺在南郡恭王爺府上做客的時候,突患怪病,不治身亡。
郭氏家主大怒,懸賞追查郭少爺死因。可是所有看過的大夫都認為這是一種前所未見的怪病,但絕不是被人下毒。所以這件事情在轟動一時後,便也只能不了了之了。
可是沒人知道,就在郭少爺暴病身亡的另一天中午,南郡西市大街的一家毫不起眼的鎖鋪外。
徐文和羅老三聽到消息以後同時氣喘籲籲的來到余氏鎖鋪門前,相視一眼後一齊走進店鋪後堂。
余明清正坐在那兒似笑非笑的看著他們,旁邊還坐著一個長著陌生臉的男人。
這張臉雖然沒見過,可是這個人他們認識,因為那身寬松的黑袍暴露了他的身份。
“皓月堂老板藍皓?”羅老三瞪大了眼睛,驚的合不攏嘴。
徐文也是一樣,隻訝道:“難道昨天說的驚喜,就是這個嗎?!”
沒有人回答,他們就這麽對視著,從對方的眼睛裡看到了同一個答案。
忽然,他們笑了,笑得很大聲,很放肆,似乎是在嘲笑這個不公的世界,又像是在慶幸這個不公的世界裡終究還是有這麽一些用自己的方式尋找公義的人們!
他們笑了很久,就連一直面無表情的藍皓嘴角都慢慢的斜了起來。羅老三笑著笑著,就流出了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