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塔爾夫山脈搜尋了三天的時間,又在雲石堡壘休整了三天,等回到基地的時候秦羅已經累的說不出話來。
看了看漆黑的天色,這個時間點去打擾後勤官肯定不是什麽明智之舉,早上的時候她會兢兢業業地當值,但到了晚上可不一定。
“喲,秦羅上尉,怎麽,任務失敗了啊!”
秦羅走進自己作戰序列分部的時候有人擦肩而過,看他的表情有憐憫,有幸災樂禍,還有的微微歎氣。
基地裡還在工作的人員都穿了白大褂,這些科研所的人總是一幅憂心忡忡的模樣,到了極夜的時候他們便忙碌起來,因為從前線退下的士兵身上總有千奇百怪的傷口。
偶爾能見到人類士兵靠在大廳牆角發呆,手裡捧著咖啡,腰間系著頭盔。
作戰旅士兵幾乎都是從二級行政區來的,不同於狩獵者,他們總是在壁壘上迎接最猛的衝擊,也是戰損率最高的。
但是只要他們在前線和異變生物搏鬥,他們的家人就能住進相對安全的一級行政區。
秦羅穿過大樓的時候從空中廊道看出去,哨塔的探照燈把平台照得一片通明,水泥地上停泊了十來架大型盤旋機。
走過空中廊道,盡頭的金屬門無聲向兩邊滑開,露出了後面忙碌的研究所。
無數零件堆積在地上,長桌上放滿了文件和通訊器,工作人員匆忙地四處走動。
“秦羅上尉,有何貴乾?”
頭頂燈管的光線很穩定,門後的人類守衛朝秦羅敬了個禮,身上的迷彩服和這裡有些格格不入。
“我要找南宮夜雨。”
“她是當日班的,現在已經回宿舍了。”
“你怎麽在這裡?”秦羅記起眼前的人類士兵是作戰旅的人,難怪怎麽看都很怪異。
“不知道,班組長叫我來這裡看門,我就來了。”士兵聳聳肩,“我幫你聯絡宿舍那邊吧,你最好繞道,這幫人都像吃了炸藥一樣。”
他指了指正在忙碌的部門人員,“上個來的作戰旅指揮官被人一腳踹了出去。”
“哪個旅的?”
“五號行政區遠征旅,卡爾費特少將。”士兵拿起對講機,“開一下宿舍權限,秦羅上尉要進來。”
“受到。”對講機傳來粗糙的電流聲,士兵歪了歪腦袋,示意秦羅快點進去。
金屬門在身後合上,秦羅整理了下頭髮,把外套拉鏈拉好,手放在口袋裡低頭快速貼牆走過。
偌大個研究中心完全沒有人注意到他,都因為極夜到來而忙瘋了。
“檢測到甲級狩獵者通行證,權限開啟。”
大門打開,秦羅連忙閃身而入。
阿洛克,阿洛克。
他心急如焚,這事只有南宮夜雨能幫他了。
宿舍大樓赫然出現在眼前,秦羅扶了扶帽子,抬頭看向上方。
光柱交叉掃射,兩輛載了巡邏兵的吉普車從樓下駛過,停在秦羅身前。
駕駛員打開車窗,把面罩摘下,疑惑地瞄了秦羅兩眼。
“秦上尉?”
“是我。”
秦羅焦慮地在原地跺腳。真麻煩,這就是為什麽他不喜歡回總部基地,總有一堆人問東問西。
“你要去哪裡?”駕駛員用拇指比了比後座,“要我載你一程麽?”
“我就去宿舍大樓。”
秦羅不自然地扭了扭脖子,求求你了,快走吧。
“去找南宮?哦哦哦,我懂我懂,你加油。
”駕駛員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一踩油門揚長而去。 秦羅注視著離去的吉普車,張了張嘴,卻無可奈何。
走進宿舍電梯,秦羅想了想,按下二十六樓的按鈕,看著電梯門緩緩關閉。
“秦羅,聽說你任務結束了,情況如何?”
腰間的通訊器響了起來,秦羅接起電話,上面是一個極為普通的名字。
傑克。
“還行,受了點輕傷,就是阿洛克失蹤了。”秦羅快速道,“我現在有點事要處理,明天聯絡。”
“好。”
收起通訊器,電梯門適時打開,秦羅忐忑地向外走去。
按響門鈴,在前線勇猛冷靜的狩獵者此時慫的和鵪鶉一樣,瞥向腹部的傷口,雙手不知道應該擺在哪裡。
吱呀一聲,宿舍房門開啟,一個穿睡衣的人影出現,雖然身高不足一米六,但是身上卻散發著可怕的煞氣。
咕嘟。
秦羅吞了口口水,努力擠出笑容,“好久不見,南宮少尉。”
對方沒有出聲,只是拉開了門讓秦羅進來。
宿舍房間裡亂成了一鍋粥,客廳的電視在播放前線報道,主持人用不知哪國語言飛快地普及極夜相關資訊,看起來像是民用台。
地上是散落的衣服,文件,甚至還有一把壞掉的電棍。
秦羅小心翼翼跨過雜物,昏暗的燈光下有些尷尬。
“喝什麽?”
南宮夜雨把頭髮扎成馬尾辮,斜眼看向秦羅,“尊敬的秦羅上尉?”
“水,水就行。”
“偽生人還要喝水,真是第一次聽。”
嘴上說著,南宮夜雨還是把一玻璃杯的水放在了桌上,秦羅搓了搓手在椅子上坐下,表情有些不自然。
“最新的總部聯絡資料,一號行政區編號CL-01狩獵班組正式撤銷,原因,首席狩獵者秦羅上尉任務失敗,班組成員阿洛克KD-5失蹤,其余十人陣亡,判定不足以執行後續任務。”
南宮夜雨面無表情地把一個金屬扁塊丟給秦羅,後者把記憶體插進左前臂的插槽,視野中浮現出數據讀取面板。
“我被調到06班組了,現在是首席後勤官。”見秦羅抬頭,南宮夜雨自顧自地說道,“至少他們不會無緣無故失蹤,回來的時候告訴所有人班組沒了。”
秦羅沉默不語,電視裡主持人還在激情洋溢地演講著,作戰旅傳來的戰報讓所有人都歡欣鼓舞。
“對不起。”
“對不起有什麽用?秦羅上尉。”南宮夜雨翹起二郎腿,語氣冰冷,“五年前我滿懷希望進入人生第一個狩獵者班組,你知道那時候我最喜歡和朋友說的一句話是什麽嗎?”
南宮夜雨坐在秦羅旁邊,淡淡開口道:“我最喜歡和他們說,我的班組長是乙級獵殺者。”
“現在已經是甲級了,很了不起啊。”南宮夜雨給自己倒了杯咖啡,看向秦羅,“你不必找我的,阿洛克的事情我都聽說了,我幫不到你。”
秦羅還是沒有說話,因為他清楚看到南宮夜雨的臉頰上有兩滴眼淚在滑落,但是強裝鎮定。
整整一年了,自己第一次主動跑來找這個班組的前後勤官。
他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麽,因為無話可說。自己跑來找南宮夜雨的目的很明確——阿洛克失蹤了,只有南宮夜雨的人脈能拯救他。
他很愧疚,自從班組解體後似乎就沒有和任何人接觸過了,除了和阿洛克去進行狩獵,他仿佛從世界上消失了一般。
“這個,阿洛克失蹤前最後的影像。”
南宮夜雨很自然地摸了一下白皙的臉,把淚痕抹去。
把第二個銀色的金屬記憶體推給秦羅,南宮夜雨向後一靠,隨手把電視機頻道切到下一個。
秦羅換掉插在左臂的記憶體,這次出現在面板上的是一連串模糊影像,右上角寫著坐標和時間。
“按照推斷,你在塔爾夫山脈昏迷了兩天兩夜,而期間阿洛克並未回去尋找你,安卡爾也消失了。”南宮夜雨挪了挪身子,“對此你有什麽想說的嗎?”
秦羅搖搖頭,繼續研究面板上的照片。
其中一張中有模糊的輪廓,看樣子應該是安卡爾,但是除了出現過一次之外,其它地方都找不到。
阿洛克不可能是被安卡爾吞噬了,那樣會留下大量掙扎的痕跡。
“你受傷了。”
回過神,南宮夜雨正盯著他腹部看,不知道什麽時候把自己的上衣撩了起來,露出裡面的黑色外甲。
“安卡爾?”
“不,叛軍穿甲彈。”
“那幫瘋子。”
南宮夜雨皺著眉頭,手指劃過深深的傷口,裡面經過處理已經沒有金屬碎屑了,但是修複的很粗糙。
“你就這麽著急來找我?”
南宮夜雨抬頭看著秦羅,“就為了阿洛克的事情?”
“當然不是。”
“那還有什麽事?”人類女孩喝了口咖啡,兩個黑眼圈突然格外顯眼。
“你的宿舍沒打掃過。”
秦羅環視一周,快速轉移了話題。還有個請求他羞於啟齒,自從五年前她調來一號班組工作,他似乎什麽都沒有給過她,但是她卻付出和失去了許多。
作為行政區總長的女兒,她本來可以過上最優渥的生活,穿上蕾絲長裙在別墅裡開派對,而不是留在烏煙瘴氣的前線基地和十二個大老爺們廝混在一起。
當然,現在那十二個大老爺們只剩下秦羅一個了,每想到這裡他都會感到無比的難受。
“打掃什麽,我只有晚上才會回來,早上的時候事情多的很。但這又怎麽比得上您呢?秦羅上尉,天天都要往廢土深處跑。”南宮夜雨喝掉杯子裡的咖啡,轉身去廚房裡搗鼓起來。
秦羅把左臂的插槽關上,解下後腰的手槍放在桌子上。
輕松多了。
南宮夜雨端著兩個盤子回到桌邊。此時從窗外看去,夜晚的基地有一種沉重的美感,堅固如同磐石般的建築裡是一排排的燈光,持槍警衛在街道和樓頂上來回徘徊, 偶爾有作戰旅的士兵點起一根煙站在小巷中沉思。
這就是人類最後的退路。
把注意力放回眼前,盤子上是兩份面條,秦羅那份加的辣椒足足是正常的十倍。
秦羅的臉色變了,但還是安靜地拿起叉吃了起來。
關閉味覺。
秦羅悄悄地對面板下達指令。
南宮夜雨很明顯是在氣頭上,幸好身材嬌小纖瘦,不然現在的氣勢估計能把人嚇死。
吃碗面條,秦羅擦了擦嘴,留意到桌上還有一個文件夾。
“對了,”南宮夜雨用叉子卷著細面塞進嘴裡,眨了眨眼,“十二號行政區來了一隊人,早上似乎一直在基地招募去烏爾城的人馬,說是要直接穿過界河流域。”
“去烏爾城?”秦羅思索片刻,“還非得穿過界河流域?”
“我覺得明天可能會找上你。”南宮夜雨聳了聳肩,“聽說這支隊伍護衛都是私人保鏢,雇主是收藏家,想要搞點異變生物的標本,最好有安卡爾的。”
“給我錢我也不會去。”秦羅的手指在桌上敲著,“界河那邊誰想去就去,別礙著我就行。夜雨,你最好別太接近他們,素問十二號行政區的居民都沒見過廢土,初生牛犢不怕虎。但這也不合理,界河的凶名誰人不知?分隔開灰色警戒區和紅色警戒區的超長河流,不想要命了吧。”
此時秦羅心裡五味陳雜,科研部都沒有完整安卡爾標本的時候,竟然有普通人花大價錢去購買,還只是為了收藏。
內陸行政區,那究竟是個怎樣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