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叫我什麽?”南宮夜雨猛地抬頭。
“夜雨。”
南宮夜雨挑了挑眉毛,沒有說話,氣氛一時間有些尷尬。
秦羅很累。在班組徹底解體的一年間他斷斷續續,或是單人,或是和阿洛克一起,執行了十幾個危險程度A級的任務。
他們瘋狂地狩獵安卡爾,只為了向總部證明自己的價值,證明01狩獵班組還有存在的意義。
但現在證明這都是徒勞無功了,阿洛克在塔爾夫山脈的失蹤成為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至此01班組徹底從歷史長河消失。
不知道要和南宮夜雨說什麽好,便只能再次叮囑:“別和十二號行政區的人走太近,界河的凶險可以讓一整支作戰旅葬身河中,這些人根本就不懂界河代表什麽,那麽多條路可以去烏爾城卻偏偏要走界河流域,我覺得這件事不簡單。”
“知道了。”南宮夜雨安靜地點了點頭。
秦羅看著眼前二十歲出頭的年輕女孩,又想起了五年前第一次見面時的場景。
那時候為了迎接班組第一個後勤官,十二個人都在門後列隊歡迎。結果南宮夜雨走進來的時候秦羅問了句:“你媽呢?”
然後整個大廳就安靜了。
他當時剛從前線趕回來,根本沒心思查看後勤官的資料,看到這麽個十五歲小女生第一反應就是後勤官的女兒。
雖然後來南宮夜雨展現了非凡的天賦,但是那一幕至今還刻在兩人心底。
這是01班組最深的秘密,只是現在守住秘密的只剩下兩個人了。
當初秦羅很清楚跟南宮夜雨說過,兩人是明確的上下屬關系,但不知為何在漫漫歲月中隨著她每次維修時的罵罵咧咧,這些年早已不知道是個什麽情況。
有時候南宮夜雨會說,秦羅就是自己在外面吹牛的材料,但秦羅不會告訴她其實偶然間在街上碰到南宮夜雨的時候,面板早就把南宮夜雨說的話都反饋給秦羅了。
沒有南宮夜雨,秦羅早就死了無數次。
秦羅閉上了雙眼,這段時間總乾覺不太舒服,眼前的面板不知為何給他一種奇特的陌生感,可這明明是自己的主腦芯片。
之前在塔爾夫山脈服用完液化源能後記得系統給出了一個反饋——代碼結構錯誤。
那些源能很快融入了自己的體內,但是秦羅驚恐地發現,自己源代碼正在發生變化。
也就是說自己的芯片開始發生變化了,而那管液化源能,有問題。
這件事他誰都沒說,因為液化源能是阿洛克放進去的,但是他相信阿洛克沒理由會故意這麽做。
“夜雨,我要睡一會。”
“嗯?”
“稍等片刻。”
找個舒服的姿勢,秦羅把意識完全沉進主腦芯片的代碼中,尋找出錯的環節。
其實在更久以前他就發現自己的主腦代碼似乎和別的偽生人有些不同,而那管液化源能直接讓這一點點不同被放大。
秦羅決定仔細看看發生了什麽,他相信如果真的有問題話南宮夜雨是有足夠能力去解決的。
南宮夜雨看了眼椅子上的秦羅,抱著膝蓋縮在沙發上。
偶然掃過的探照燈光柱從窗外刺入,秦羅的影子被拉得極長,看起來越發蕭然。
秦羅這種突然陷入關機狀態以前也發生過,她知道秦羅是在檢查芯片,他是一個謹慎的偽生人。
宿舍裡的確很亂,但她這一年來都沒有心思去收拾。
父親非常忙碌,知道她不會回去參政後就基本沒有理過她了,五年前跑去成為後勤官也只是賭氣下的離家出走,但在幫第一個士兵療傷後她找到了自己的歸宿。
她永遠都不會告訴秦羅他在她的眼中是什麽模樣。
秦羅就是一個庇護所。
即使父親是行政區總長,他也不能隨意插手軍務,更不能強迫一個狩獵者班組交出後勤官。
這就是為什麽她會願意跟著秦羅打架,喝酒,然後跑到邊境要塞過苦日子。
門鈴在這時候響了,南宮夜雨嚇了一跳,習慣性地把秦羅的手槍拎在手裡才走過去。
這是秦羅教她的第一件事,你永遠都不知道敲門的是人還是怪物。
“我找秦上尉。”
門外傳來沉厚而陌生的嗓音,“我是十二號行政區車隊護衛長,馬修。打聽到秦上尉在這裡就找來了,有事需要和秦上尉談一談。”
南宮夜雨把門拉開一條縫,口徑頗大的判官手槍瞬間頂在了來者的脖子上。
門後的人愣住了,半天才反應過來,“南宮小姐,你這是......”
“安全起見。”
“......”
來人頓了頓,醞釀下要說的話才再次開口,“我來這裡找秦上尉,請問他在嗎?”
“他睡著了,你三天后來吧,眾所周知偽生人睡覺都要三天。”
馬修再次愣住,偽生人還需要睡覺?
您擱這兒逗我呢?
“抱歉,我找秦上尉真的有......”
“讓她進來吧,夜雨。”
秦羅的聲音在後面響起,南宮夜雨松了口氣,順手把手槍還給秦羅。
“剛才還在說這事,沒想到現在就來了,真是巧。”秦羅淡淡道,很熟練地把餐椅上的雜物搬到一旁,指了指示意馬修坐下。
“自我介紹一下,我是......”
“十二號行政區車隊護衛長馬修,力量系能力者,SAT檢測達到四級,受雇於收藏家林煜,這次是來找我做向導的。”
馬修第三次發現不知如何回應,這兩個人是聊天死神麽?
“不用露出那麽驚訝的樣子,我是甲級狩獵者,這點查詢權限還是有的,連上聯邦網絡就能查到你的身份。”
秦羅攪著盤子裡的碎面,旁邊的馬修有些不自然,談判對象有如此可怕的判斷力和權限是讓人很頭疼的一件事。
“你只需要告訴我一件事,那就是你們去烏爾城幹什麽,還有為什麽要執著於穿過界河,做這個行當你應該知道界河的。”秦羅點開右手腕的功能儀,空中投射出一幅景象,上面是無數閃爍的紅點。
“這些,都是衛星探查到的異變生物巢穴,走界河這條路的話你們要怎麽確保安全?就算是一整個作戰旅過去也不一定能保得住你老板。”
馬修深吸一口氣,“這個是有原因的。林老板的一個好友當年在界河執行任務的時候失蹤了,但是每隔三天都會發來無意義的亂碼,林老板懷疑......”
“我的好友前天在塔爾夫山脈失蹤,在那種光禿禿的地方不見都找不到。界河?還是算了吧。夜雨,送客。”
南宮夜雨站起身,“馬修先生,你可以走了。”
“不不不,秦上尉,你聽我解釋。”
“不用解釋,我是不會去界河冒險的。我在山脈差點就死了,要我去界河不如把我再丟去山脈一次。”秦羅擺擺手,“再見。”
“塔爾夫山脈的突然變異和界河流向改變有關,界河在五天前被發現多出了一條支流,直入地底,可能方向正是朝著塔爾夫山脈。”
馬修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一樣喊了起來,成功地讓秦羅動作定住。
“你的意思是,界河多了一條支流,懷疑流去塔爾夫山脈地底?”
“是的,而林老板的那位朋友也是和您一樣的偽生人,還是個極為罕見的能力者。她一直都開著記錄功能,找到她就相當於掌握了界河流域,林老板說了,這些資料她可以把完整備份給您,交上去聯邦總部就是大功一件。 ”
馬修快速道,秦羅看上去有些猶豫。
界河的詳細資料,這可不得了。
林煜......
“林老板叫我轉告您,這份資料如果送到聯邦總部手上您就有談判籌碼了。”馬修沒有清楚說明談判些什麽,但是秦羅瞬間就明白過來。
好家夥,為了叫他跟團,連這種東西都調查的一清二楚。
“說吧,你們隊伍有什麽人?”
“秦羅!”
南宮夜雨突然伸手拽住他,秦羅分明從她的連上讀出了恐懼。
“你剛從塔爾夫山脈回來,就要出發去界河?”南宮夜雨聲線有一絲顫抖,“如果你沒了,一號班組就真的......沒了。”
“放心,我不會出事的。”秦羅沉聲道,“我要找回阿洛克,然後讓一號班組重新出現在作戰序列裡面。我可是甲級狩獵者。”
“你去塔爾夫山脈都差點死了!”南宮夜雨聲音徒然拔高了八度,看向馬修的時候雙眼帶著殺意,後者有些手足無措。
“不會的,這次有人。”秦羅長呼一口氣,“馬修,說吧,隊伍裡有什麽人。”
“秦羅......”
南宮夜雨的臉色變成了哀求,秦羅只能避開她的目光。
有些事已經成為了執念,有些東西非做不可。
有些故事必定會永遠流傳,有些救贖是最後的黎明。
如果他就這麽放棄,在他悠久的壽命中將會失去所有光線,他將會再也抬不起頭來面對任何人,包括南宮夜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