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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迤西舊事》第22回 呈血書介公授匾 話家長美齡贈玉
  卻說楊文武把抗聯失利,歸因於源自自己偵察的不到位,白川指揮十三省聯軍會剿抗聯這樣重大的情報,都沒有及時送出去,深悔為什麽不當機立斷,果斷上山報信。還有,抗聯命根子的金條無端減少,哪去了?如果說頭一件是職責所在,受命潛伏,保護抗聯資金的安全。後一件則有監守自盜之嫌,無論如何都說不過去。

  重金懸賞抓捕黃恆太楊文武黃盈盈的布告鋪天蓋地,三個人的賞格一般高。車站碼頭道路上,到處都有日本軍警守把,對往來人員詳加盤查。賞金獵人更如逐臭蒼蠅,尋蹤街巷,覓跡山野。兩人為了逃避追捕,避開村莊大道,穿密林越深澗,風餐露宿,常常破廟廢屋棲身,找些野果草根充饑。遇到討伐隊,遠遠避開了去。手裡的現鈔早已用盡,偶爾從農家竊得的一星半點吃食,盈盈都覺得如啖佳肴。披上楊文武順回來的土布褂,哪裡看得出來是曾經的縣太爺的千金。

  最讓盈盈高興的是楊文武揭回來的告示,上面有爹、自己,還有楊哥哥的照片。慢慢聽楊哥哥講了日本人為什麽追殺父親和自己,知道看見日本人過來,要曉得自己趕緊躲讓開。聽說父親母親在香港等著自己,扒著指頭計算日程,隻盼著馬上飛到香港,與父母親早日團聚。

  故事編出去,怎麽樣給盈盈圓這個慌可難住了楊文武。記憶中日本人繪製的東北各地山川地貌路徑等,在頭腦中倶已淡去,僅剩零星的片段,橫豎勾勒不出完整的圖譜,不似來時帶有明顯的目的指向性。雖說借名皮貨商的良民證尚在,但懸賞布告上有照片,形貌特征被畫影描形,讓二人難以遁形。

  立秋後的北國,早晚漸涼,如果不盡快走出困境,定然捱不到第一場雪。便壯著膽子,走上大道來。三個多月的山野奔走,早脫了原形。饑寒交迫下,邋遢疲憊困窘中,僅剩一絲掙扎著到香港去的念想。告示早已褪去顏色,遇有盤查,也隻草草了事,皮貨商名頭下的父女兩,根本引不起任何人的疑心和注意。

  北風漸緊,寒氣更重,濃雲飄忽不定,天上飄下細碎的雪花來,夜黑裡更加難熬。順著長白山余脈,記不清走了多少時日,躑躑躅躅,艱難前行,好不容易來到了丹東。

  丹東近海,卻因風高浪急,少有船只出海。也是機緣巧合,幾經周折,找到一隻入冬前最後一趟出海的小漁船。船主也是苦命人,無糧過冬便冒死出海,答應捎帶皮貨商父女,遇有往來香港的船隻,再求人相送父女到香港投親去。

  出到海上,這楊斌思家想父母的心躁動起來。

  家裡人也無時不在念想著楊斌。

  自從楊斌去往東北後,楊茂陷入深深的自責中,或許自己才是最適當人選。送走兄弟至今,就收到那一紙電文,此外再無音訊。近日報紙上盛傳的兩大熱點新聞,一個是東北抗聯被打垮,余部轉入蘇聯境內整訓;另一則是滿清遺老黃縣長,就是溥儀的近親愛新覺羅·恆太,見放著溥儀小朝廷好好的縣長不當,硬生生把日本人在依蘭三江口的毒氣倉庫鼓搗在世人面前,自己亡命天涯不說,合府盡遭屠戮,還帶累了許多人,評論褒貶不一。楊茂知道後一個是前不久的國際熱點新聞,對此熱鍋冷飯並不在心,隻關注孤懸敵後的抗聯失利後,楊斌有沒有跟隨殘部轉進蘇聯,他清楚自己的這個兄弟打小怕冷,耐不住雪國的寒冬。

  遠逝的風箏是小孩子過家家時的不忍,殉國的子弟我們至少還知道他們就躺在吉地裡,

失聯的楊斌更是父母心中的痛,那是一種撕心裂肺的痛,特別是在夜深人靜的時候。  子弟們的傷亡讓西甸人和素未謀面的日本人結下了血海深仇,除族人外,親戚、連襟、老庚等形式串結而成的無形大網悄然膨脹,大家夥抱著一旦政府征招,立馬上陣殺敵,孝家報國。看官,這也正是多年以後,有人在各類運動中被折磨至死的始髮根由,當然,那是後話。

  整訓期已過,沒有收到回部隊的命令,原來按月發放的軍餉也全部停發。大家都在納罕,卻收到國民政府撫恤委員會陣亡及失蹤人員的一次性撫恤金,還有軍事委員會的一紙褒揚。過了兩天,又收到雲南省政府軍事委員會解除楊康等軍籍的命令。

  大家對此更是無法理喻了。

  抗日軍興,正是用人之際,許多地方賣丁抓丁之事盛行,有人為了逃避抓丁甚至不惜自殘。而西甸人卻主動結夥,要求出滇抗日。據坊間估計,男丁女壯不下三千人,若論到能實際參與出征上陣,往少裡說也有千把人。忠心加勤勇,那可是帶兵官的最愛,就這麽一個和萬裡之遙的小日本都扛上勁的小山鄉,盡然有那麽多兵員自願從軍抗日,但不知何故就是入不了滇軍序列,苦苦等待卻得不到征招。楊茂後面的組織也囿於抗日統一戰線原則,不便大張旗鼓地招旗納眾。族中長者們擔心後生中有好事者無端舉事,給族中帶來無妄之災。

  遠的不說,現有明例。中村楊宗昌是個兵油子,父母早逝,三十歲上在族人的幫襯下才討了個傻妻,接連生了五六個娃,時常給人當丁自賣自身,賣丁得來的雪花銀子看得旁人眼饞心熱。

  賣丁七八遭,現大洋買了幾十丘好田,一家人不事稼穡,請工過活。平日裡口袋頭裝幾個光洋,若有人從邊上經過,就把弄口袋讓光洋撞得叮鐺響,時不時召集不學好的子弟聚眾賭博。倘遇手頭窘迫了,就去賣丁。收了主家的銀洋替人家出丁,這是天經地義的事。但少則三五天,多不超十天半月,必定跑轉回家裡來。

  有時相中哪家的田地,談好價碼,先賒過來請人耕種一季兩季,待到賣丁得錢才過還給人家。雖說從不賴帳,但長者們深以為恥,唯恐子弟們依樣學壞。惙怛傷悴,找個晴明天氣,讓金堂執筆,函詢李宗煌李大人,請給子弟們指條出路。

  李公子攜李大人親筆信很快來到西甸,先祭拜了殤國的英靈,再把信交給金堂。金堂請來長者們,一同拆閱了李大人的親筆信。信中滿是歉意和愧疚,說不讓出丁是上頭的意思。

  上頭是誰,大夥心知肚明。長者們的火氣頓時竄了起來,死難了那麽多子弟,若讓擱置起家仇來,此恨何時休?擇日不如撞時,便鳴鑼響鼓,召集族人;呼朋喚友,麋聚同志。祠堂裡擠滿雙眼噴著怒火,恨不得對小日本食肉寢皮的人群。商議半天,沒有個頭緒。

  大夥兒轉了矛頭,斥楊茂慮事怯懦,責楊康徒有匹夫之勇,想起鎮東善於拾掇人心的能耐來,無不唏噓。最後,還是讀書人深明事理,畢竟見多識廣,祖培先生道:“古今成大事者都有過人之能和容人之量,縱觀當下的中國,撐得起這個天的只有毛先生和蔣先生。毛先生的書我也有幸讀過一二,學問了不得,道理講得透說得明。蔣先生是委員長,統領大局,國共聯成抗日統一戰線。我們和小鬼子結下血海深仇,何不效法古人,直接給委員長上個血書?”

  此言一出,大家都叫好,有人立時從庫房尋出祭送殤國的英靈時遺下來的丈二白布,抬來書案,取來筆墨,煩請先生作個陳情表。

  祖培先生道:“此事宜簡不宜繁,我老了,上不了疆場,送子弟們幾個字吧。”說罷咬破指頭,寫下“披堅執銳,誓死效國”八個大字,族人和其他子弟紛紛向前,爭先恐後,各各咬破指頭,莊重地寫下自己帶血的名字。

  一連持續了三天。

  三天后,長者們合議,指定楊康到陪都呈遞。

  金堂、祖培先生和幾個長者騎驢跨馬,護送楊康進城。來到縣府白縣長辦公室,送上為殤國子弟主祭的獻儀,旁人不知,說白了就是車馬費。再袖手送過去今日的辛苦費,寒暄間,明裡暗裡透出各色山貨已著人送抵白府。取出血書,懇請白縣長跟上頭通融,白縣長聞言大喜,治下有這等激於義憤而舍生忘死的民眾,證明自己為一方父母治理有方。當即研墨,提筆揮毫,給楊康寫下緣由證明一通,又寫了個公函,著人快馬加鞭往上邊逐層呈遞。

  謝過白縣長壯行酒,背起行囊,楊康獨自上路。

  於路暢通無阻,有車搭車,無車步行,沿途軍政當局都給與了方便。不日間來到陪都山城重慶,找到重慶行營,說明因由和訴求,被告知已得到相關報告,可事有不巧,委員長巡視地方,需靜待時日。並被安置在歌樂山一處幽靜的晚清四合院中。

  這個四合院,斜山式屋頂,青瓦屋面,大小十多間房屋。院內疏竹搖曳,芭蕉婆娑,躺椅斜放,竹幾橫陳,幾本時尚雜志,一盤新鮮瓜果。老廚安排飲食,護兵照顧起居。

  楊康對此並不了心,每日家到郵局給楊陽家人、以及陽子所有的親朋好友、曾經在過的報社寫信拍電報,到報社刊登尋人啟事,接連七八日,一無所獲。

  一日深夜,楊康被叫醒,說委員長召見。

  忙穿了中校軍官服,帶上鄉人們的血書,上了派來接人的車。來到一個地方,透過車內黑色的窗簾,看到門牌上寫著國民政府軍事委員會委員長侍從室幾個字。

  被引進室內,委員長和夫人正在用餐,夫人招呼一同吃飯,楊康看到桌上只有兩個素菜,兩碗白飯,一玻璃杯白水,忙說吃過了,你們慢請。侍從領楊康進到客廳,拿蓋碗泡了一碗凍頂烏龍,悄悄退了出去。

  不大工夫,穿著藏青長衫的委員長端著半杯白水走了進來,歉意地說夫人陪著下去視察了十余日,剛剛回來,頭一件聽說有人遞呈血書,深更半夜還把你請了來,心下實在不安。楊康緊張得話也說不出來,手足無措茫然地站在客廳中間,委員長示意楊康坐下喝點茶慢慢說。蔣夫人宋美齡身著剪裁得體的旗袍,外套罩衫,優雅地走了進來,坐在楊康旁邊,溫柔一笑。楊康心靜了下來,但還是不敢仰視委員長,隻默默地面向夫人,單等夫人問話。

  夫人看見楊康鼻翼上滲出細碎汗珠,遞過來一張吸濕紙,起身續了一點水,坐回楊康身邊,輕聲問道:“多大了?家裡還有些什麽人?呈血書所為何事?”

  委員長笑著點點頭。楊康一一作答,談到呈血書的緣由,先約約述說了一下祖先的傳說,轉而談到國家民族存亡之際,奮起抗日的族中子弟,特別細說了投筆從戎的梅兒妹子,視死如歸的鎮東五兄弟,讓人淚奔的長林兄弟。族中男女出去一百八十三員,回來三十六個。憤而自斷經脈的二叔,愧對族人而自戕的三叔和嬸娘,這和日本人之間算是結下了血海深仇,一樁樁一件件,聽得蔣夫人熱淚漣漣,委員長義憤填膺,扼腕喟歎。

  借這當兒,楊康站起來,先行個禮,懷中掏出血書來,高舉頭頂,往前一步,這個動作是父親和族中長者親授,來時的路上正不知操演了幾百遍,正欲下跪,委員長一聲斷喝:“立——正——”,嚇得楊康倏然立住。

  委員長道:“只有斷頭將軍沒有下跪將軍,穿軍裝的軍人不許下跪,你知道麽?”

  楊康忙回說:“知道。祖上也曾傳下話,披甲之人不下跪。隻為報國心切,肩負把族人的忠心上達委員長,一時間過於激動,竟致忘了條例和祖訓,還請見諒。”

  委員長沉吟半晌,低聲說道:“這個,這個,可以理解。你受族人重托送的是血書,那是頭等的大事,等我先換了衣服再來收受。”說著和夫人上了樓。

  人生中,許多時候自己認為大過天的事情,在旁人看來僅就芥蒂兒大小。比短論長,也隻爭一時之氣。但刎頸之交,有時只因為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

  良久,委員長一身戎裝,夫人一襲素色旗袍約描淡妝,兩人挽了手,款款走進客廳來,立在正中間。楊康敬個禮,向前一步,恭身呈上。委員長雙手接了,還個禮,坐到沙發上,招呼楊康近前來。緩緩打開血書,指著上面的姓名,逐一細問年齒、輩份、信仰,楊康一一作了簡要回答。委員長看完,很是高興,仔細卷好,帶著愛意說道:“這個,這個,我要永久保存。我現在就來回答你為何不讓你們組軍出征。”頓了下,接著說:“抗戰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也不可能畢一功於一役。目今天下,軍閥割據,連年混戰,擁兵自重的軍閥多,舍生忘死的勇士少。極邊之地有你們這麽多的忠勇壯士,實在難得,是國之大幸。上海保衛戰就損了我許多精銳,為國為家,你們都得給我留點有血性的骨血,啊?”

  楊康深知再組軍上陣殺敵已經無望,靈機一動,便說道:“受族中長者吩咐,懇請委員長題幾個字,以慰死難者的在天之靈。”委員長道:“好,好,我正有此意。”說著進了書房。

  夫人道:“你也站久了,過來這邊坐。”招呼楊康坐在旁邊,接著問些老人、婦女和兒童的衣食和健康問題,問得很是仔細。細到平日裡早上吃什麽晚上吃什麽,冬春間有沒有暖和一點的衣服穿,節祭時民俗中有沒有傷害女童的事例。楊康乖覺,問甚答甚,約約作些延伸和補充,不誇談也不掩飾。夫人對此非常滿意,盛讚極邊極僻之地尚存如此古樸民風,實在難得。提到養老撫孤,楊康道:“族中世代相傳屋簷水點點滴舊窩這樣一句俗語,上輩人的所言所行,小輩人看在眼裡記在心頭,有樣學樣。因此上,不論族中或是遠村近寨,高堂在上,兄友弟恭,子女孝順,孫輩和樂,高壽的老人相當多。”

  夫人“哦”了一下,問道:“高壽老人多是不是和飲食相關還是有別的什麽養生之道?族中最長者高壽多少?”

  楊康道:“鄉下寒苦,缺田少地,粗茶淡飯為主。雖饔飧不繼,但家門和順,鄉裡同井,親睦友善,大家都心情愉悅,自然壽數就高。族中老者多是八九十歲,一百歲上去的也較為尋常。近日間子弟們出滇抗日陣亡的比較多,老人們心中憂鬱,接連故去了好幾個。最長壽的當屬康熙年間的祖上,因為不治家譜,不知道名字,只有康熙爺禦賜的《五代全堂》匾,現在還掛在祖屋,推算下來至少有一代雙全老人在一百歲以上。說到養生之道,應該和從小到老不停勞作有關,百歲老人都還在乾些力所能及的家務,平日間練武練氣,練武沒有一定套路。練氣嘛,道引養生,可能對長壽起些作用。”

  夫人問道:“你比劃一下怎麽個道引養生法?”

  楊康道:“祖上觀察動物中唯有豬耐得住暴打,古人的五禽戲隻模仿個模樣,豬才是真正的氣功大師。”頓了一下接著說:“以豬為師,效法豬的呼吸,口耳相傳的吐納之術其實挺簡單,睡覺時候用鼻子吸氣,再用嘴巴吐出濁氣,如此循環。不用刻意去練習,慢慢地習慣成自然,長此以往,則身輕體健,百病不生,益壽延年。”

  夫人笑道:“這個簡單。對了,這些老人中有子孫為國捐身的,散失勞動力,何以為生計?”

  楊康答道:“夫人放心。族中族田收益,除祭祀外都用來養老撫孤,就是前久組軍所得的戰時薪餉和優撫金中的一部分,也作買田置地的本子。只要年成好,族中老少的生計沒有問題。”

  夫人褪下鐲頭,拿手帕包好,遞將過來,說道:“這個是二姐送我的翡翠玉鐲,出自你們雲南,翠頭很好。我已經戴了兩個月,還值幾個錢,你拿了回去讓識貨的變賣了,置幾頃薄地,一來告慰英靈,二來也算給族中孤老進一點孝意。”楊康不敢伸手接取,夫人堅授,終拗不過夫人,誠惶誠恐地接過來藏進貼身衣兜。

  委員長從書房出來,把寫好的題字展開給楊康,見上面橫寫“忠烈楊家”四個大字,下面豎題小字,蔣中正敬題。楊康慌忙謝過,委員長道:“我想了許久,用忠烈二字褒揚才算對得起死難的族中壯士,忠烈,恰如其分。”說著遞給夫人,夫人說:“你們聊,我給你裝起來,方便你帶回去。”隨後,委員長動問了楊康的政治傾向,楊康想起演義上說關公降漢不降曹的故事,說:“忠心為國,不受政治思潮左右。”委員長問:“為什麽?”楊康答道:“實不相瞞,我兄弟加入了那邊的組織。”委員長呵呵大笑起來:“共匪巨魁陳毅兄長陳修和就為黨國效力,我不也把兒子送到赤色蘇維埃麽,這點肚量我還是有的。”停了一下,又說:“也好,你不願加入本黨,遊離在中間,只要心向著這邊就好。我已吩咐下面,你們回來的三十幾個人,根據各人意願,給你們安排個去處。”楊康連忙道謝。夫人進來遞給楊康一個大牛皮紙信封,說道:“天已經亮了,不留你請飯,待會兒有車送你回住處。”

  回到大理,先到劍川找了一個製匾名家,談好價錢,交付定金,小心翼翼地將題字交到製匾師傅手裡,製匾師說這是精細活,需要等待半月時間。楊康想想,既有時日,莫如到大理看看穎兒靈兒。

  第三日午些時候到了大理,姊妹倆很高興,說大理城新近來了個從東北逃亡過來小瘸子照相師傅,手藝了得,茂哥回家前三人還去照了相,硬拉著康兒合了個影。

  到了約定的取件日期,遠遠望見製匾師傅家裡牆倒屋蹋,滿世界的焦糊味,心頭急將起來,有道是:事事用意而意反輕,事事忘情而情反重。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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