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府軍最大的謊言就是這個時代、這個世界和這裡生活已經好得不能再好。他們為掩蓋這個謊言,又製造出一系列的謊言,把他們的謊言如雪球般越滾越大。這些謊言的具體例子有:對外宣稱你們已經被他們解決了,抹殺我們破碎軍在內的三大軍團的存在……” “這樣不誠實,愛撒謊,欺瞞群眾的政府軍留有何用!”一菲氣憤地說,只不過這並不是因為這裡的人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而忿忿不平,她似乎更多的是為了自己名聲受損而怒氣衝衝。
“確實留而無用,所以我們三大軍團應運而生。”龍團長頓了一頓,聳了一下肩,露出了一個最自然的笑容,“你們應該還不知道三大軍團是什麽吧。”
龍團長看到一菲他們都點點後,繼續說道:“謊言之所以稱謊言就在於它終究會被揭破,它的價值就在揭破那一瞬間。就算謊言再圓滿,但它也注定是一朵生命短暫的美麗之花。花開自有落,雖然自古世人向生而避死,但在幾百年裡這片大地上還是誕生了能看到謊言之花枯萎的一面的人。這些具有醒覺思想而且志同道合的人雖然散布天下,聊勝於無,暫無改變時代的力量,但是他們堅信團結就是力量,於是他們暗地裡廣納同伴,組成了三個軍團。”
“由於這三個軍團是這個世界上唯一的三股反抗政府軍統治的勢力,所以統稱為三大軍團。三大軍團分別是以毀滅所有秩序的世界,讓一切回歸混亂為口號的燃燒軍團,以不信仰聖光,隻信奉死亡為口號的天災軍團,和以破壞虛偽和平,碎滅黑暗謊言為口號的我們破碎軍團。三大軍團這個統稱其實有點言過其實,我們都只是區域性的小軍團。我們破碎軍是最年輕的,只有兩百年的發展歷史,規模勉強算得上小型軍團,至於實際人數……”龍團長神秘兮兮地一笑,然後說:“詳細的就不能說。我只能透露就算是發展時間最長、創辦時間最早、實力最強的燃燒軍團也是只有十多萬人。”
“這麽說,就算結合你們三大軍團的所有力量也僅僅是苟延殘喘,更莫說做出正式開戰這種以卵擊石的事。是吧?”一菲不屑地說。
“確實如此,我們也不打算瞞著你們。我們的確勢單力薄,暫時難成大氣,最多也就是在這個地域與這個地方的政府軍抗行二三。”龍團長毫不避違地說,神情談笑自若,似乎在說一件輕於羽毛的小事。
“開什麽玩笑!我們可是因為張偉說過可以帶我們離開這層,才跟他到這裡。可現在根據你們所說的情況,你們根本沒有可能幫助我們離開!你們還有什麽資格邀請我們加入你們!”一菲的語氣不帶一點客氣,既然被馮隊長狠狠地蹬著,她的表情還是波瀾不驚的,甚至蹬回去。
“時機這些事很難說的,你又怎麽知道我們不可能幫助你們離開。換作以往,我承認即使我們再發展幾百年也趕不上政府軍,但現在不同了,大地的裂變給我們帶來了改變的希望。不過這些都太長遠,不適合現在說。我簡單點問你們一個問題:一邊是要殺你們的政府軍,一邊是願意收留你們的破碎軍,兩者選其一,我想你們也不會‘舍生取二’吧。”龍團長用調侃的口氣說,大概是想舒緩氣氛。
“好!我們撇開這個不說。我現在隻覺得你們反抗政府軍的統治的動機有問題。你們說你們的動機是因為你們自己發現這個痛苦的真相。按我的理解,你們就是在發現這個真相後,不想也沒有辦法再過上以前的生活,
多多少少覺得這種生活有點悲哀、有點無奈、有點痛苦,而同時你們又無法改變這種生活,困於兩難之地。在這個夾縫中,你們因為兩邊都不到岸而感到一種掙扎的無力感、一種不能擺脫的痛苦,於是你們建立這種組織,希望有更多人和你們一樣痛苦,這樣你們的內心就平衡了。你們的動機本質上和把自己的快樂建立於別人痛苦之上沒有任何分別!”一菲在不知不覺間說的話都變得針鋒相對,火藥味極重,似乎絲毫不介意激怒他們。 “你胡說!”馮隊長大聲一喝,跨前幾步,面上青筋暴露,一陣怒氣發作氣血湧上面部,這種面紅耳赤的樣子正是對怒顏的最好詮釋。在這種場面之下,羽墨也不好意思和李察德在一旁繼續卿卿我我,連忙站起來說了幾句大概意思是勸架的話。
就在馮隊長的怒火一觸即發的時候,龍團長發出一聲低沉卻賦有威嚴的話,“退下!”這句話的尾音不長不短,隻拖了兩秒。在尾音消失的同時,馮隊長也退回龍團長的背後,強忍著怒火,硬是沒有發作出來,從他緊緊握著的拳頭和略帶顫抖的身軀看得出他忍得很辛苦。他一言不發地把眼睛睜得像銅鈴一樣大,更凶狠地瞪著一菲,
在馮隊長退回來後,龍團長換回平和的語氣說話,似乎對剛才的話一點都不介懷。“這個你錯了。我不排除我們內部存在有這種想法的人員,但我們肯定是以我們這層的所有人類著想為主。自從幾百年前這裡的人過上這種的生活後,一切都停止進步了。人們對生活毫無不滿,便不思進取,社會就失去發展。人的本性是鬥爭,原始時與自然鬥爭,古代與暴君鬥爭,出生時與十多億顆同類鬥爭,為領土鬥爭,為女朋友鬥爭,為上位鬥爭……政府軍的這種行為就是在抹殺人類的鬥爭性,就是在抹殺人類的存在。失去本性的人類還是人類嗎?再這麽下去,社會就會倒退,文明就會毀滅,人類就會消亡。政府軍明明知道這個道理,但他們反而認為基層的人民群眾這樣是好事,這樣就會造成分化,知道這個真相仍在保持進步的政府軍就會永遠統治整個第二層,基層的群眾對他們的信仰就會堅如磐石。”
“別說得大義凜然的,你以為就算你們成功推翻政府軍,底下的人民群眾就會對你們感恩戴德?痛苦往往比希望更容易相信,但希望比痛苦更值得期待,所以人們往往隻向往希望,而不渴求痛苦。你有問過他們希望醒嗎?那些人只會怨恨你們把他們從美夢拉回痛苦的現實,認為你們只是想代替政府軍繼續統治他們。”一菲說這話的時候,眼睛閃爍著睿智的微光。
龍團長閉上眼,摸了摸自己的額頭,然後歎了一口氣,說:“我們預計到他們會怨恨我們, 我們也做好承受怨恨的準備。承擔大事者,要能以大局為念,不懼背負惡名,以力拯更多之人。我不敢說自己做的就是正確的事,但我可以肯定地說我做的是惠及以後所有人民的好事。區區一代人的罵名,換來千千萬萬代的真正幸福,我不認為這交易不劃算。所謂強者就是改變時代改變別人,所謂懦弱就是改變不到別人而改變自己。我們破碎軍的人絕不做懦夫。”龍團長說最後的話時聲音變得洪亮,他還高舉右手,顯得特別的豪情萬丈,瞬間感染周圍的人,把他們感動得心中暗自有一堆熊熊烈火在燃燒,並將剛才被一菲強大的氣勢打壓著的局面逆轉過來。
“好了。”龍團長放下手,音量回復正常。“今天的談話就到這裡吧。我還有公務要忙。我最後再重申一次:我們絕不強迫你們加入。你們只要不走出這裡,不向政府軍通風報信,你們可以在這裡長住。張偉會在這裡當你們的指導員,你們有什麽要求都可以向張偉他提出,能滿足的我們都會滿足。”說罷,龍團長站起來,做了一個撤的手勢,然後筆直地走向門口。
馮隊長大喊一聲:“收隊!”然後便尾隨著龍團長。在房間裡的所有身穿衝鋒衣的人也隨後踏著統一的步伐,毫不慌亂地列成兩排整齊地離開。“那我也先走了,886”羽墨搖了搖手說再見後,挽著李查德的手也離開了。
剛才還擠滿了人的房間,瞬間就剩下五人,有一種空虛的落寞感油然而生。一菲望著空無一人的門口,嘴角掛著一絲淡淡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