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此前尼爾的“背叛”是一把尖刀戳在克勞德心窩。
那眼前這聲槍響以及毫無聲息的屍體,則是將克勞德心底僅存的最後一絲希望磨滅。
克勞德站直身體,棕色眼眸被無數纖繞血絲浸的瞳孔,憤怒吼道。
“尼爾!”
“為什麽!為什麽要殺她!”
“她不過是個無辜的人!”
尼爾扔下棕木長槍,低頭瞅了瞅自己雙手,指縫間的血跡已然乾涸發黑。
天平兩端的克勞德兄妹與無辜婦人,他最終還是選擇一條道走到黑。
尼爾不忍再看婦人的屍體,捂面呢喃:“約翰,我都還給你了,都還給你了!”
“尼爾!告訴我!為什麽要殺她?”
克勞德依舊站立在火線邊緣,煤油纏繞的火線在少年周圍搖曳,火光照耀下,兄妹二人的影子隨風搖動。
面對喋喋不休的質問,尼爾忽然不知道如何回答。
眉宇間的豎形傷疤被時而緊蹙的眉頭聳動,散發著難以表達的感情。
哇~哇哇~
哇嗚~
啼哭聲在這一刻響起。
毫不知父母家人已死的嬰兒被饑餓鬧醒,在士兵圍抱的繈褓裡哭鬧。
這一聲啼哭,更加刺激尼爾矛盾的心情。
他木然的攤開雙手,掌心、指縫的血跡像無數自深淵蘇醒的觸手向他襲來。
槍聲、硝煙、火光、匕首、漆黑的靈性觸手......
一幅幅鮮血交織的畫面在尼爾腦中閃過,最終定格在嬰兒母親最後一次伸手。
我到底做了什麽?
尼爾呆滯站立原地,細微的氣浪隨著周身開始旋轉。
燃燒的火束被低密的氣壓吸引,形成一道盤旋上升的龍卷。
眼見阿姆斯特丹情緒波動起伏,周身超凡能量幻化,法布雷乾咳一聲在旁邊提醒道。
“阿姆斯特丹閣下,您不必為了這些螻蟻的生命自責!”
“您要清楚,您這麽做的目的是什麽!”
“螻蟻?自責?”
龍卷中傳出一道低沉的責問。
靈性帶來的壓迫讓法布雷額頭冒出細密汗珠,他接過士兵手中的嬰兒,沾滿鮮血的手指在嬰兒粉嫩臉頰上劃弄。
“閣下!”
“我們的交易還未完成!”
法布雷眼神示意周圍士兵,在尼爾沉默中,周圍響起一片子彈上膛的聲音。
“而且,目前的結果是您自己作出的選擇!”
“選擇?”
“這就是給我的選擇?”
“我真的有選擇的余地嗎?”
尼爾發出怒嚎,卻也知曉形勢不由人,縱然心中再難受、再憤怒,也不能就此發作,只能強忍著不甘與憤怒,等克勞德兄妹安全離開索西利亞斯再作打算。
隨著火束形成的龍卷飛速消散,低密氣壓恢復正常。
尼爾俯下身子,伸出手掌將婦人眼皮蓋住,低聲到了句抱歉,眼中寒意一片。
他暗自發誓,等克勞德兄妹離開索西利亞斯,就算拚了這條命,讓黑色楓葉將靈性抽乾,他也要將弗朗克以及他這些喪盡天良的手下屠盡!
死人瞑目,尼爾霍然起身。
再次起身時,尼爾的面容不再扭曲,將仇恨深埋眼底,冷淡眼眸宛若一灘死水,在法布雷冷笑的表情下,沒有任何漣漪。
“阿姆斯特丹先生!”
“很好!”
“今天的任務完成了!”
“距離目標數量所剩無幾,
加把勁,明晚就是正是交易的日子!” 見再難激起敲鍾人情緒,法布雷乾笑著提醒,卻發現尼爾並未理會自己,而是抄起旁邊士兵手中的棕木長槍,踏過地面燃燒的火線,向克勞德兄妹走去。
克勞德擋在妮可身前,望著越來越近的熟悉陌生人,身體微微顫抖。
眼前的一幕早已超出少年貧瘠的想象力,他想象不出那個曾經嘴臭卻內心祥和慈善的敲鍾人為什麽會變得如此殘忍,面對手無寸鐵的婦女嬰兒能下的如此狠手。
一幕幕的溫馨在腦海閃過。
少年的手,卻變得逐漸冰冷。
那些曾經的畫面,在被打上背叛的標簽後,在如今這幅殘忍景象中逐漸走向黑暗。
“你要殺就殺吧!”
“放了我姐姐!”
望著越來越近的蹣跚人影,快速轉身將妮可向身後推開,繼而直面疤面昂起頭堅硬道。
吧嗒...
吧嗒...
混雜著泥水的腳步在這一刻清晰耳聞。
火線對面的法布雷與士兵沒有動作,像看戲一般注視著這裡。
“克勞德!”
....
“你要殺就殺!”
“哪來那麽多廢話!”
少年單手捂住胸口,低聲對著胸口的燒瓶說了聲抱歉,隨後閉上雙眼。
尼爾托著瘸腿,挪到克勞德身前。
棕木長槍的槍口抵在少年散碎的金紅色劉海上開口。
“克勞德!”
“我要告訴你一件事!”
少年額頭被冰冷槍口抵住,耳邊傳來尼爾冷淡的聲音,他聳了聳耳朵,並沒有說話。
“我要告訴你!這次以後,我就不欠約翰了!”
“砰!”
伴隨著後半句的咆哮,槍聲與火藥散發的硝煙將克勞德包圍。
鼻翼抽動,鼻腔內的火藥味濃鬱無比,克勞德打了個噴嚏,猛然睜開眼睛,卻突然發現眼前那個熟悉的陌生人,留給自己的僅是一個蹣跚背影。
咦?
我沒死?
他忽然拍了拍額頭,沒有想象中的傷口。
查探周身,完好無損。
尼爾沒殺我?那道槍聲是?
疑惑間,耳邊傳出斷斷續續的斯斯吸氣與哀嚎聲。
克勞德轉過頭。
一個肥碩的胖子抱著大腿倒在街道的泥地裡打滾。
那是蓋爾。
尼爾叔叔剛才那一槍,是朝蓋爾打的?
可他為什麽說這次以後, 他就不欠我了?不,是不欠約翰,尼爾和父親約翰之間,又有多少聯系?
緊張過後,克勞德大腦飛快轉動。
妮可從陰影中竄出,一把將弟弟抱住,嚶嚶哭泣。
“克勞德,我們離開吧!”
“離開索西利亞斯!”
“去倫港、去布宜諾、去羅薩克,不管去哪裡,別回來了!別回來了!”
剛才的情景讓妮可慌了神,她一度以為弟弟會死在敲鍾人手中,幸好尼爾及時收手,轉移槍口方向。
“姐姐?”
“嗯。”
“剛才他說的話你都聽到了,約翰和他之間,有什麽聯系嗎?”
被克勞德問起,妮可身體微微僵硬,瞬間恢復,她伸出纖白手指,心疼的捋著克勞德額前金紅發絲,柔聲道。
“都是過去的事了。”
“等離開索西利亞斯,在船上告訴你!”
......................
另一邊。
法布雷見阿姆斯特丹拔槍射擊沒有與克勞德衝突,內心悻悻,表面微笑謙卑地攙著尼爾。
“閣下!”
“明晚就是正式交易的日子,可別出亂子!”
尼爾回過頭,望著克勞德兄妹遁入黑暗,嘴角不置可否的掛起耐人尋味的微笑。
“是啊!”
“過了明晚,一切都結束了!”
見法布雷聽完自己的話放松警惕,尼爾伸出食指按在胸口,黑色楓葉散發的冰涼氣息讓他保持冷靜,心底冷然道。
明晚!一切都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