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到公社以後,張部長讓我在會計那裡借了一百塊錢,帶我到供銷社買了布料棉花,找來師傅給我量體裁衣,製作冬裝被褥。
棉衣,棉褲,棉被,棉大衣做好以後,又買了毛衣毛褲,火車頭棉帽子和一雙燈芯絨面子的棉鞋。火車頭棉帽子就是像照片上的那種樣式,只不過的帽子是毛皮的,我買的帽子是棉布裡面裝了棉花的。
我從縫紉店把一大捆做好的行裝扛到公社機關大院住處,很多幹部和家屬都過來參觀。當我把捆著的繩子一解開,一件件嶄新的深藍色斜紋面料新妝便展示出來。只見他們一個個把眼睛瞪得大大的,吃驚得連聲嘖嘖叫好。都說做新郎官也沒見過誰有這麽好的東西,這回你可算是抓住了。就衝著這些行頭,就算讓去天涯海角也值了。
幾天后,接到了王乾事的電話通知,說我們這批幹部要集中了,兩天后就到地區報到。要把所有需要帶的東西都準備好,這一去起碼也是三年五載,家裡該辦的事情趕快辦妥了,後天帶上行李到縣裡找他。
我急急忙忙的回到村裡,把該說的話,該見的人,該辦的事情都一一辦好。臨行時的生離死別場景自古以來大同小異,不說也罷,在此略過。
接下來的過程就是,我帶著行李到縣裡找王乾事,王乾事帶著我到地區找劉乾事,劉乾事帶著我到地革委招待所找馬副科長,馬副科長帶著我找到其它縣來的新幹部住的房間住下。
我和那兩個新幹部住的是三人間,他們兩個來得早一點,搶先住在靠近窗戶的位置,我隻好住在靠近門的位置,接受他們出來進去開門關門扇來的怪風。
既然住在一個房間,又是一批招來的新幹部,說不定以後還是同事,總不能一直當啞巴葫蘆吧,於是我就先做出了姿態。
我說:“夥計們,上次來體檢的時候我們見過,還記不記得?”
那個年齡大,個頭高的說:“記得,怎會不記得?你個子最高,叫李剛。”
那個個頭小,年齡也小的只是看著我笑了笑沒有說話。
我說:“對呀!你的記性真好。我就是叫李剛,玉豐縣的。上次劉乾事點名的時候我好像記得你姓馬。”
個頭高的說:“對,我叫馬志超,田山縣的。”
我又問那個個頭小的說:“那天點名的時候,我好像記得你姓張,不知道我記錯了沒有。”
馬志超說:“他叫張寶寶,那天點名的時候我就記住了,清水縣的。”
我說:“對對,我也想起來了,志超,還是你的記性好。”
張寶寶這時候開口了,他說:“你們的名字都不錯,我的名字有點窩囊,聽起來像個小兒童,我都不好意思說。”
我說:“你的名字也不錯呀!叫起來順口,感覺也很喜歡人。其實名字就是個代號,那麽多叫啥富貴的,發財的,哈哈!到後來也都是瞎掰。”
馬志超說:“名字可以改的,你要是在我們政審以前改了,前幾天遷戶口的時候也改了,現在就可以用新名字了。”
張寶寶說:“政審以前我們家的人都不知道,是公社弄的。遷戶口的時候我說改,我爹也說改成張國棟,以後就是國家的棟梁。可我奶奶不讓,她說把名字叫得太張狂了不容易養活,還影響運氣。你看人家小名叫個石頭,磚頭,狗丟,狗剩,狗蛋的,都一個個長得膀大腰圓,跟大騾子大馬一樣。我孫子要去那麽遠的地方,千萬不要那麽張狂,樹大招風,讓小鬼兒小怪們盯上了要倒大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