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半下午的時候,馬副科長叫去了兩個男的,趙參謀叫了那個清水掛面,就是沒有人來叫我。我心中暗喜,覺得我很有可能是被周副組長或者張姐叫去。如果是周副組長叫我,那我一定要掄圓了給他抖幾個機靈,讓他堅定錄取我的信心。如果張姐叫我,那還有啥可說的?淘汰完了也不會淘汰我呀!
結果一直等到了吃晚飯也沒有誰來叫我。
晚上仍然沒有消息。
第二天,我跟著王乾事走路來到了長途汽車站,買票,坐車,回到縣裡。王乾事帶我到招待所安排了房間以後回家了,我躺在床上想著以後的事情。比如怎麽回家給親友報告我被招收為新幹部的事情。當然張姐肯定沒回來,不用去找她了。其他也沒有熟人,也用不著給誰報喜報憂。
已經去過了地區所在地的大城市,縣城一點吸引力也沒有了,我哪裡也不想去,隻好躺在床上胡思亂想。
我在想,看來這國家幹部是十拿九穩的當上了。我以後再也不是臨時工了,也不是農民了。如果將來再找一個自帶飯票的老婆,也就是說,有工作,而且是國營企業的正式職工,或者是國家幹部,吃商品糧城市戶口的。那麽我的下一代也理所當然的成了吃商品糧的城市人。過去看這樣的人,就像看天上的星星月亮,可望而不可及,覺得永遠也摘不下來,而現在我馬上也和他們一樣了。看看村裡的人,誰能和我比呀?讓他們羨慕吧!嫉妒吧!爽,真爽。可反過來又一想,X省在哪裡?那是個什麽樣的地方?回到公社以後我要好好查查地圖,了解一下。據說那裡是祖國邊疆,是高原。那裡高寒缺氧,那裡風沙彌漫,那裡交通不便,那裡是少數民族地區,那裡發生過兩次大的叛亂。那裡有人拿人的頭蓋骨當吃飯家夥什兒,那裡有剝下的人皮掛在展覽館。那裡解放前最落後,那裡舊社會最黑暗。那裡的反動上層最殘酷,那裡的叛亂分子最野蠻。如果我去了會怎麽樣?能不能保證人身安全?上級會讓我做什麽工作?會有什麽樣的單位,什麽樣的地點?還有,我被選新幹部的整個過程,從來就沒有給家裡透露過一個字,不知道他們是什麽意見。兒行千裡母擔憂啊!何況這已經是多少個千裡了啊?
總之,我想了很多很多。但歸根結底,我的決心沒有動搖,因為國家幹部,城市戶口的身份對我的吸引力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