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招待所吃過午飯後，我來到張姐家，她一看到我就說:“你們體檢完了?沒啥問題吧?小孩子能有啥問題?”

　　我說:“姐，我明天要回公社了，想把昨天換下來的髒衣服拿到招待所去洗洗，下午曬乾以後把你爸的衣服換下來也洗了，晚上涼乾明天拿過來。”

　　她說:“不用了，我爸說了，那衣服太舊，他不想穿了，讓我送給你。”

　　我說:“那怎行啊?那衣服老高級了。”

　　她說:“都穿多少年了，還高級個啥?”

　　我想，人家雖然是這麽說，可我不能熱臉子，還是應該把我的衣服找來洗了，把人家的衣服換下來還了。於是就說:“姐，我的髒衣服放哪兒了?給我拿招待所洗洗，我想還是應該把你爸的衣服還給他。”

　　她說:“還給他幹什麽?他都已經說過不要了。再說，我已經把你的衣服全扔垃圾堆裡了。”

　　我說:“哎呀！那多可惜呀！在農村那還算不錯的衣服啊！我這次進城才舍得穿的啊！”

　　她說:“你那是啥衣服啊！褲子像豬大腸，上衣像，哎不說了，我用我爸的衣服和你換還不行嗎?”

　　我說:“你爸的衣服太高級，我這小螞蟻一樣的人穿上就糟蹋了。”

　　她說:“你說什麽?糟蹋了?你怎麽能那麽說呢?你不可能一輩子都當小螞蟻吧?現在可以先穿上幹部中山裝習慣一下嘛！”

　　我說:“今天王乾事問我這身衣服，我說是借你爸的。”

　　她說:“他不用問，你不用說，他也知道是我爸的。”

　　我說:“王乾事認識你爸?”

　　她說:“都在一個院裡，誰不認識誰呀?誰天天穿啥衣服不知道啊?”

　　我說:“那你爸”

　　她打斷我的話說:“你是不是想知道我爸是誰?”

　　我嚇了一跳，她怎麽把我要說的話搶過去說了?

　　我說:“是啊！我穿了他的衣服，當然想知道他是誰?”

　　她說:“這個不重要，你只要知道他是我爸就行。”

　　我說:“保密也是有時間的，我現在不知道，以後也會知道。”

　　她說:“其實都沒有意義，知道我是誰就夠了。”

　　我想人家既然不願意說，一定有人家的理由吧，再糾纏下去就是死皮賴臉了。在女人面前死皮賴臉是最丟份的事。因為雄性動物是靠內在的實力爭奪交配權的，死皮賴臉不行，死皮賴臉往往失敗。

　　於是我隻好撒謊說:“姐，我打聽了，明天我們公社的拖拉機要來，我準備搭車回去，你還有啥交待的沒有?”

　　她說:“沒有，回去等消息吧！不會等很久的。”

　　第二天，我坐拖拉機回公社，還是二混開的。因為和他沒啥可聊的，又知道他是個混人，所以我壓根就沒有坐駕駛室的想法，直接到貨箱找了個地方坐下。

　　到了公社以後，大家都用奇異的眼光看我，說我才進城兩三天，就好像長大了許多。人也有風度氣質了，也變得像大幹部了。所以還是大城市好啊！出人才呀！也不知道他這麽著急回來幹嘛！要是能在城裡多呆上幾天，那就直接變高幹了。

　　還有人說，什麽大幹部啊！他不還是他嗎?主要是他的那身高級衣服。沒聽說嗎?人是衣裳馬是鞍，狗帶鈴鐺跑得歡。不信可以試試，不管是誰，只要把他那身衣服穿上，都能變得人模狗樣的。

　　說這話的王八蛋真可惡，把我當寵物狗了。

　　還有人說:“他這身衣服是哪兒弄來的呀！說他是在城裡買的吧?不像， 因為是舊的。”

　　“不會是從當鋪裡買的吧?”

　　“胡說八道，新社會哪裡還有當鋪?”

　　“如果說他是從百貨商店買，那裡也沒舊衣服賣呀！”

　　“人家是去縣委開會的，不穿好點怎見人?難道不會到親戚家去借?”

　　“他們家有穿這麽高級衣服的親戚嗎?不可能！”

　　他們的議論被路過的公社革委會主任聽見了，主任說:“背後議論別人可不好啊！這個事情以後都不要再提了。”

　　從此以後果然沒有人再議論我的衣服了。

　　這天公社革委會主任見了我說:“張書記最近還好吧?”

　　我說:“你問的是我們張部長吧?剛才還從你門口過去，沒看見?”

　　書記說:“啊！看見了，看見了。以後工作上生活上有啥困難找張部長也可以，直接找我也可以。”

　　我說:“嘿嘿嘿嘿！沒啥困難，嘿嘿嘿嘿！”

　　主任說:“那就好，有困難的時候別不坑聲啊！”

　　我說:“好。嘿嘿嘿！”

　　主任說:“你住的那個倉庫最近可能要放些東西，隨後我讓他們調整一下，再給你找個小點的房間搬出來吧！再說那是倉庫，根本就不是住人用的。”

　　我說:“我就一個人，也方便，怎辦都行啊！嘿嘿嘿嘿！”

　　主任說:“好，我那邊還有點事。”說完走了。

　　遠遠的聽見他自言自語的說:“少年老成，後生可畏啊！”

　　我心想，他在說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