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換上她給我的乾淨衣服,把我的髒衣服用上衣包裹起來,放在門口外面,然後開始洗臉,洗手。
我剛洗完就聽到有人敲門,沒等我去開門,就看到張姐用腳把門踹開。一手端著一碗稀飯,一手端著一個小竹筐對我說:“看你這盆水洗成啥了,我給你換一盆再洗洗。先不要吃,你手太髒。”
不一會兒,她又端了一盆熱水進來說:“這是肥皂,剛才忘了。好好把你的爪子洗洗,不然怎好拿饅頭啊!”
吃完飯,她說:“後半夜了,我送你去招待所休息吧!”
我說:“這麽晚了,還是我自己去吧!”
她說:“我和他們熟悉,兩句話的事,讓你去要解釋半天。”
一到招待所,值班的小姑娘就不停的叫她姐,還問她啥時候走。她支支吾吾的答非所問,不知道說些什麽。
值班小姑娘帶我走進一個大房間,拉開燈一看,有八個床位,其他七人都在此起彼伏的打著呼嚕。
值班小姑娘說:“王乾事交代過,你們這批來體檢的都住一起,隔壁也是你們的人。”
張姐把我安排好了以後說:“明天你見了政工組的王乾事以後,把今天耽誤報到的經過說一下。不要擔心,你是學做好事,不會有麻煩的。你累一天了,好好休息,不然明天體檢血壓可能會升高。”
我說:“姐,你一個人回去不安全,我送送你。”
她說:“不用不用,離家這麽近,有啥不安全的?
第二天上午,有個縣革委的幹部來招待所帶我們各公社來體檢的人一起去縣醫院。我見大家都叫他王乾事,就趕快上前做檢討,說對不起,昨天耽誤了報到。並且把背孕婦到趙莊大隊衛生室,直到天黑以後才到縣醫院的過程說了一遍。王乾事說,昨天本來就是報到,你雖然來晚了,但沒耽誤今天的體檢。而且還學見行動做了好事,挽回了一個群眾的生命,是應該表揚的。
我一聽王乾事這麽說,心裡的一塊石頭落了地。
王乾事從一見到我就不停的朝我的身上瞄來瞄去,瞄得多了我才發現,他並不是對我這個人發生了什麽興趣。他的興趣全在我的衣服上。難道他認為我穿的衣服太好了?沒有艱苦樸素精神?沒有勞動人民本色?還是覺得我這個小老百姓沒有穿這種衣服的經濟條件?如果這樣,他完全可以懷疑我的衣服來路不正,甚至懷疑我是小偷。
後來王乾事終於和我說到他工作范圍以外的事了,他說:“你穿的這套衣服好像小了點啊!是不是買了以後你又長高了?小孩子就是長得快。”
我說:“我這是借別人的衣服。”
他說:“啊!就是做個體檢,用不著專門借衣服穿嘛!”
我說:“我不是專門借的,是昨天背那個孕婦把衣服弄髒了,今天要換下來洗,所以就借了別人的衣服穿一下。”
王乾事說:“這衣服有點小了,哪兒借的?”
我說:“是張姐借她爸的。”
王乾事說:“啊!是這樣啊!啊!對了,你們公社到縣裡有點遠,如果沒有車,或者有事想多住幾天就放心住,沒關系。吃飯也一樣,到點就去他們食堂吃,我給他們交代一下,縣裡統一結帳,你什麽都不用去問他們。”
體檢的過程非常順利,好像大家的身體都不錯,沒聽說誰有什麽問題。解散的時候王乾事對大家說:“城關公社和附近公社的可以回去了,遠處公社的和有事不能走的可以再住一個晚上,願意在招待所吃飯的,自己到食堂去買飯票。”
我一聽到王乾事這麽說,就有點不明白了。他不是說讓我需要多住幾天就放心住,到點就去招待所食堂吃飯,縣裡統一結帳嗎?怎又給大家說,他們只能免費再住一個晚上,吃飯也要自己掏錢呢?
後來我才明白,原來他知道了我穿張姐爸爸的衣服以後,認為我和張姐家的關系不一般,有意照顧我的。
我當時的打算是,先到張姐家裡把我的髒衣服洗了涼起來,再到十字大街打聽回公社的拖拉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