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老天爺保佑,你命不該絕。”
他說:“要不是我在隊伍上當號手,隨身帶著那把軍號,那就肯定死定了。”
我說:“你不簡單啊!能認清形勢,安全脫離了反動軍隊。如果當時你能找到解放軍參加革命就好了,那你現在也是老革命了。到處有人請你去講革命故事,革命精神,革命傳統。”
他說:“這個不好辦,我怎知道解放軍在哪裡呢?這些都是解放軍的軍事機密啊!我又不是特務。”
我說:“你說的救命軍號是不是我們部長拿去的那把?”
他說:“是啊!它是我的救命寶貝,我真是舍不得給你們啊!不過你們也是為了國家啊!部長就是不給我毛皮鞋,我也應該把它貢獻出來。”
我說:“你的革命覺悟不低啊!”
他說:“我們舊社會苦大仇深的貧下中農,就應該有覺悟才對啊!聽說這毛皮鞋還是你們部長自己花錢買的,他的革命覺悟比我高啊!”
我說:“部長的毛皮鞋不是他自己買的,那是軍用物資,買不到的。那是他侄子在帕米爾高原當兵發的,今年複原回來送給他的。”
他說:“啊!那也算是寶貝了。我說穿上怎這麽暖和呢!咱們這裡從來沒見誰穿過,稀罕物啊!你們部長真是好幹部。自己不舍得穿給了我。”
我說:“他這都是為了工作啊!”
他說:“哎,聽你這麽一說,我穿著這毛皮鞋還有點不好意思呢!要不你帶回去吧!替我還給你們部長吧!”
我說:“這不可能,部長不能白拿你的東西,當幹部是有紀律的。”
他說:“還是新社會好,共產黨好。要是解放前,你們部長這麽大的長官,頂個縣大隊長,想要誰的東西,拿走就是了,哪裡會拿寶貝東西給你換?”
我說:“咱們不說部長了,聊聊你在隊伍上的事好不好?。”
他說:“其實也沒啥好聊的,都是些陳糠爛谷子的事,狗肉不上桌,拿不上台面。”
我說:“你乾隊伍那麽多年,打過仗沒有?”
他說:“舊社會天天兵荒馬亂的,哪能不打仗呢?”
我說:“害怕不害怕?”
他說:“說不害怕是充大尾巴狼。俗話說,好死不如賴活著,不死還能吃窩窩,誰也不想死啊!”
我說:“你們都和誰打過仗?”
他說:“主要是日本鬼子。”
我說:“你打死過幾個日本鬼子?”
他說:“還真說不上來,沒有親眼看到過被我打死的。”
我說:“你不是瞄著他們打的嗎?你這邊槍響,他那邊倒下,不就是被你打著了嗎?就算不死也傷了呀!”
他說“又不是打靶,能讓你不慌不忙的慢慢去瞄準?眼看著敵人的子彈打得身邊塵土飛揚的,誰不發慌?誰還敢跟打兔子一樣看看打準了沒有?那不是不要命了嗎?都是慌慌張張亂的亂打一氣。大概一瞄就趕快扣扳機,趕快把頭縮回來。有些膽子更小的,連瞄準都不敢抬頭,隻管朝著敵人的方向亂打一氣,希望瞎貓碰見死老鼠。”
我說:“那不是浪費子彈嗎?”
他說:“命都吊在羊蛋上了,誰還管那個?”
我說:“把敵人打敗了自己才安全啊!不把敵人打死,攻上來了怎辦?”
他說:“理兒當然是這個理兒,可都想的是讓別人冒著危險打敵人,自己能避就避。特別是沒有見過打仗的新兵,槍炮聲一響,有嚇哭的,嚇傻的,嚇尿褲子的,還有扔了槍就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