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你第一次上戰場怎樣?勇敢不勇敢?”

　　他說:“不能說勇敢，不過也沒有嚇哭嚇尿，更沒有扔了槍就跑。只是心裡發抖，兩手不停的哆嗦，好像很冷似的，控制不了。把子彈推上去以後，也不記得扣沒扣扳機就拉槍栓退彈殼。等五發子彈打完了一看，哈哈哈哈，退下來的哪裡是彈殼呀?還是嶄新的子彈呢！”

　　我說:“其實你根本就沒有擊發，槍也沒響對不對?”

　　他說:“對呀！可當時腦子緊張得迷糊了，恨不得把槍裡的子彈一下子全打出去。”

　　我開玩笑說:“你把你們的破漢陽造當自動步槍了吧?如果真的可以連發，是不是也應該打點射?像歌裡唱的那樣，一顆子彈消滅一個敵人?一下子把子彈全打出去命中率很低，又浪費子彈是不是?”

　　他說:“你小小年紀怎知道這些?就跟當過兵一樣。”

　　我說:“你知道我是武裝部的呀！經常參加民兵訓練不知道怎行呢?”

　　他說:“啊！對了，我把你這檔子事忘了。不過訓練跟打仗大不一樣，那是分分鍾要命的。你沒上過真正的戰場不知道，聽見槍一響，整個人都慌了，腦子也不會好好轉了。所以，不能想那麽多，要首先把敵人的火力壓製住再說。火力壓製是不能考慮命中率的，主要是不能讓敵人抬起頭來。你比方說以前用散彈槍，滑膛槍時代，彈藥出了膛就一個大概方向，無法保證精準目標。所以那個年代打仗全靠隊形的排列，總體火力的覆蓋。覆蓋面廣了，子彈密集了，命中率自然就在其中了。我們長官經常告訴我們，只要發現或者懷疑敵人的存在，就要毫不猶豫的概略射擊。尋找和矯正目標是下一步的事。也就是先開槍，後瞄準。因為只有讓敵人抬不起頭，行不成戰鬥力了，自己才安全。如果讓敵人泰山壓頂的撲過來，那我們就完了。”

　　我說:“就算他們撲過來怕什麽?你們的槍口不是對著他們的嘛！可以馬上開槍呀！”

　　他說:“不敢啊！那就晚了，殺不及了。不要說我們的裝備差，訓練差，單兵技術差，就是好也來不及。如果敵人是騎兵的話，兩百米就要開槍，不然就到跟前了。你想想，兩百米啊！從缺口準星看過去根本就是一片模糊。哪怕裝備和技術再好，命中率也不高。如果時間和氣象條件不對，或者是戰火硝煙，暴土揚塵的，那就更難辦了，所以全靠火力覆蓋。”

　　我說:“聽你這麽說，你們那次應該是打勝了?”

　　他說:“打敗了。”

　　我說:“是不是和日本人打仗都是敗的多?要不然他們怎能打到我們家門口呢?”

　　他說:“我們怎麽能打勝?人家日本人裝備精良，訓練有素。槍好，炮好，後援好，戰力強。還有就是，日本鬼子不敢打敗仗，因為他們敗了沒地方躲藏，回不了家，所以只有拚死打勝才能活命。我們不但是裝備，訓練，體質，後援都不行，還有當官的貪汙，克扣，吃空餉，嚴重缺員。你想啊！那些兵都是抓來的，怎會給你賣命呢?天天想的都是有啥辦法逃跑回家。有些聽見槍響就尿褲子，有些一下沒看住扔了槍就跑，你說這樣的隊伍還打個啥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