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該說我爹的竹片子也不是全然無情無義,因為它讓我一生受益良多,遠離惡報。雖無榮華富貴,也能采菊東籬。拿退休工資,過平靜生活,有健康身體,常含飴弄孫。每當看到或者聽說貪官被抓,老總自殺的消息,我都會情不自禁的放聲歌唱:“竹片竹片我愛你,就像老鼠愛大米。”唱得那是情真意切,聲震屋瓦,余音繞梁,三日不絕。
後來我爹得了虐待狂燥綜合癌,在他的生命彌留之際,我最後一次問他:“我從記事那天起,你就把我朝死裡打,你怎那麽蛇蠍心腸呢?”
這時他已經臥床不起,不能再去找那個竹片子了,所以我敢心雄膽裝的懟他,報我的一箭之仇。
他說:“放屁,你是苦蟲,不打不行。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我擔心從小就把你慣出一身的臭毛病,以後招來別人打你。與其麻煩別人,不如我親自受累。”
我說:“你既然知道不該有的毛病不該有,為啥自己一身的臭毛病不改改呢?看你一輩子混的,開玩笑似的。文不能擺卦攤算命,武不能耍把式賣藝。”
我這話要擱過去,他肯定又去找那個竹片子了,可這次沒有,因為他動不了了。
他說:“正是我見不少人吃了虧,才打小就讓你離坑遠點。從娃娃抓起不懂啊?不過也確實有點過了,有些謊該撒還得撒圓了,比如對壞人,比如對我。”
我說:“什麽?對你也撒謊?你終於承認你是壞人了?”
他說:“放屁!我的意思是一開始你就不應該說我得的是癌症。”
我說:“難道你得的不是癌症?”
他說:“誰說不是?”
我說:“那不結了?我實話實說有什麽錯?”
他說:“你就不能對我撒個慌嗎?想讓我死快點是不是?”
我說:“不準撒謊是你通過竹片轉告我的,讓我撒謊又是現在你說的,到底讓我怎樣你才滿意呢?”
他說:“你就在我的病情上撒一次謊會死啊!”
看老頭不講理了,我吼道:“我怕你那個竹片子不知道你已經批準讓我撒謊了啊?你不常說棍棒下面出孝子,竹片底下沒謊言嗎?如果不是別人硬把你拖著,我早就被你打死幾百回了。竹片子就在牆上虎視眈眈的掛著,我敢不如實相告嗎?”
他被我懟得一口氣沒上來,轉過頭閉上眼睛裝死去了。
我像鬥雞一樣的在等著他醒來之後的雷霆之怒。
過了一會兒,他有氣無力的說:“難道是竹片錯了?”
出乎意料的是他沒有發火。
我想他不是不想發火,而是發不動了。
或者是人之將死其言也善。
即便如此,他還是那個什麽改不了吃什麽。大限將至他還在偷換概念,推卸責任。難道竹片不是由你操控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