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裡出來了一個渾身穿著羊皮的漢子,一把抓住狗脖子上的項圈問道:“嘰裡咕嚕,嘰裡哇啦!”
我聽不懂他說的什麽話,估計是當地方言。
張姐遲疑了一下馬上就說:“嘰裡呱啦,嘰哩咕嚕!”
那人說:“啊呀!啊呀!啊!啊!拉四,拉四,拉四……”
張姐和那漢子說了一陣子之後,那漢子就帶張姐和我進了他們的山洞。山洞裡點著一枝松明火把,洞壁的石頭被熏得漆黑。有幾個男女在裡面盤腿坐著,手裡轉著陀螺一樣的東西,好像是在撚線線。第二天才知道他們是在撚羊毛線,織布用的。再往裡邊看,火把的照明作用就很微弱了,完全是黑咕隆咚的。那漢子示意我坐在地上的一張羊皮上,讓張姐坐在一個躺著的人旁邊,那是個鋪著羊皮的土台子。
看來那個躺著的人是病了,前面說過,張姐曾經有在部隊醫院工作的經歷,這時候她好像要大展拳腳了。
因為張姐一開始就用另一種語言和他們交流,我一個字也沒聽懂,就忍不住問她:“姐,他病了嗎?你們說話我怎麽聽不懂啊?到底是怎麽回事?”
張姐說:“鹵水縣已經進入少數民族地區了,這裡的老百姓和高原地區說話是一樣的。只是口音和土語上有些差別,經過解釋都可以理解。我在高原工作多年,以前經常參加醫療隊到農牧區巡診,基本學會了他們的常用語。他說他爸爸在天快黑的時候突然倒地不起,語言不清,半身無力。如果是早一點的話,可以用馬馱到寺廟去求神治病,可是天已經黑了,山路沒辦法走,只有等到明天了。我給他們說這病是腦中風,應該盡快到醫院輸液溶栓做正規治療才行,但他們說這裡的人祖祖輩輩不知道什麽是醫院,有了病只能求神。為了讓他們相信我,我說我是解放軍的醫生,懂醫懂藥,你們應該相信我。他們說不知道什麽是解放軍,什麽是醫生。我看和他們講不通,最後只能說我就是神派來為老百姓解除病痛的。不然怎麽辦?為了盡快治病救人,隻好說一點善意的謊言了。”
張姐為病人診過脈以後說:“心跳這麽快,血壓肯定很高。”
我說:“那你快告訴他們啊!”
張姐說:“我只是和你隨便說說,他們哪裡知道什麽是血壓啊!”
張姐又嘰裡哇啦的問了他們很多情況,又扳動了幾下病人的四肢說:“嘰裡哇啦,咕嚕咕嚕,嘰嘰咕咕……”
幾個病人家屬馬上就拿著砍刀出去了。
張姐對我說:“這個病人的中風不太嚴重,又是剛得的,我讓他們砍些柳樹枝回來煮水喝就可以了,要不了幾個小時就應該基本恢復。最初可能還不能像以前那樣渾身有勁兒,但如果以後天天堅持喝這種柳枝水,就可以基本保證不再複發。但要保持飲食清淡,睡眠充足,不能勞累。”
我說:“姐,你剛才不是說要到醫院輸液溶栓嗎?怎麽喝了柳樹枝煮的水就可以了呢?”
她說:“他們根本就沒有聽說過什麽醫院,往哪裡去輸液?我這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如果不這樣,他的腦血管就會越來越狹窄,最後徹底堵死。我用這個辦法可以預防和改善血液的凝結狀況,使血流通暢。”
我說:“柳樹枝就可以使血流通暢嗎?”
她說:“柳樹枝裡面含有大量的水楊酸,可以起到這個作用。”
我說:“姐,你怎麽知道這些的?”
她說:“我在醫院工作的時候,聽老同志介紹過這個土辦法,說水楊酸就是阿斯匹林。當然現在都已經化學合成了,所以就不需要再用柳樹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