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部長對我說:“走,跟我到衛生院,讓他們給你檢查一下身體。”
我說:“我身體好著呢,沒問題啊!”
部長說:“有沒有問題你怎知道?等自己發現就晚了。想乾好工作要有好身體才行,去檢查檢查,沒病更好,有病快治,不然打起仗來跑不動怎辦?”
我隻好跟著部長到了公社衛生院。
檢查結果,啥事沒有,部長欣慰的露出了笑容。
這天,我娘來了,而且很著急。說是上級有人到我們村調查我們所有家庭成員的政治表現,還打聽了祖宗幾代人的情況。問我是不是在公社犯錯誤了,不然人家為啥要調查那麽細致?鄉親們看我的眼神都變了,好像我們家要大禍臨頭了一樣。我說我表現積極著呢,沒有犯錯誤。領導對我和從前一樣,也沒說我什麽呀!娘您不要多想,我真的什麽事都沒有。我娘說,你可不敢犯錯誤,自從你來公社以後,村裡人都把你當公社幹部看。我作為一個幹部的娘,也天天受人抬舉。聽說當幹部的一犯錯誤就成走資派了,你要是當了走資派,讓你接受大批判,我的臉可沒處放,還不如死了算了。我說沒有影子的事情您怎麽當成真的去擔心啊?我算哪門子的走資派啊?誰要說我是走資派,都會讓人家笑掉大牙。人家當走資派的都是大幹部,大領導。我現在一個破臨時工還不是計劃內的,想當走資派,那只能做夢啊!哪一輩子我要是當了走資派,那是您前輩子燒了高香了。我娘說,你剛才說什麽你不是什麽破臨時工?那你還算不算正式臨時工?我說,我不是正式計劃內臨時工,我是正式的計劃外臨時工。我娘說,這還差不多,總算鬧了個正式的,以後村裡誰也不敢小看了咱們家。
第二天,我姑表哥來了,說是幾年不見了想來看看我。其實他說來看我是假,怕我出什麽事是真。他神神秘秘的對我說,上邊來人秘密調查他們家的情況,還打聽和我們兩家平時來往多不多。他想他們家祖宗十八代的貧下中農會有什麽事?十有八九是我這邊出了問題。剛才進公社大院一打聽,都說我沒有被公安局抓走,他這一顆懸著的心才“撲騰”一下落了地。他還說上頭調查他們家的事肯定和我有關系,讓我注意一下,只能老實乾活,不要張牙舞爪的。並且臨走時還一再交待讓我保密,說如果有人問起他來幹什麽,就說他是來走親戚的,不要說他和我搞了大串聯。我說你都說些啥呀,我好好的,你怎麽鹹吃蘿卜淡操心呢!
沒過兩天,我舅表哥也來了,和姑表哥說的差不多。這下我可真是納了悶了,難道我真的出了什麽事了?不然他們為什麽背後調查我?連七大姑八大姨都不放過?而更奇怪的是我怎麽就一點也不知道呢?可他們為什麽這麽做啊?憑什麽呀?我究竟是犯了什麽錯誤了?沒有啊!
想破了腦袋我才終於有點開竅了,啊!是不是我背著部長去東村找過那個老的事被人檢舉揭發了。他們可能懷疑我和老互相勾結,狼狽為奸,在陰暗的角落裡做了見不得人的事情,妄圖達到不可告人的目的。因為老雖然也是貧下中農,但是他當過舊軍人,歷史複雜。打過日本鬼子的事情當然沒問題,但他跟著反動派去參加淮海戰役的問題說不清楚。雖然他一再解釋他半道上就開小差回來了,但他找不到組織給他作的正式結論。他是逃跑回來的不假,可整個過程不明不白。有人說他是趁著夜裡急行軍的機會, 藏在枯井裡逃跑回來的。
有人說他是逛窯子被打殘了逃跑回來的。這樣的傳說雖然和他本人說的不太一樣,但終歸是逃跑回來了,沒有參加過淮海戰役,沒有和親人解放軍打過仗。既然沒有和解放軍打過仗,又是主動脫離反動軍隊的,這應該沒有什麽問題啊!我一個革命青年,難道不能和一個舊社會被抓過壯丁,苦大仇深的老貧農交流一下無產階級感情嗎?不能聽一聽他對萬惡的舊社會和反動軍隊的血淚控訴嗎?事情雖然是這樣,但我的錯誤也是不可饒恕的。我錯就錯在事先沒有請示部長和有關領導,擅自盲目行動,是一種嚴重的無組織無紀律的盲動主義。不但給革命事業帶來了不可挽回的損失,而且在革命幹部和貧下中農中造成了極壞的影響。不過這些我在行動之前已經想明白了呀,為的就是萬一有什麽事情的話可以把部長的責任撇清。這些雖然當初想到了,但真的出了事情以後,我還是感到意外,應該說是想到過的意外。腦子有點亂了,想到過的意外是什麽玩意兒?那還是意外嗎?不過說到底它還是一個意外,因為僥幸的心理還是沒有逃過革命群眾那雪亮的眼睛,最終遭到了革命群眾的檢舉揭發。 看來腦子真的亂了,理不出頭緒來了。
事情既然已經出了,那現在怎麽辦?我是不是找部長坦白交代,承認錯誤,深刻檢討?因為主動找領導也許可以爭取個坦白從寬。如果讓領導找上門來,那就是對組織隱瞞不報,企圖蒙混過關,屬於抗拒行為。政策在那裡擺著,抗拒從嚴,讓你無話可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