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早上要提前起床伺候長官洗臉，刷牙，吃早飯，然後要豎起耳朵隨時聽候他的指使。如果他叫的時候你正在撒尿沒有跑過來，就要挨罵。午飯晚飯伺候完了，你還要隨時聽候，乾這乾那沒完沒了。他沒睡著，你就不能休息。半夜三更也會隨時叫你，讓你沒辦法好好睡。經常明明是他的錯，還是要罵你打你。不過我伺候的那個長官還算不賴，平時讓我學認字，離開的時候讓我學習開汽車。”

　　我說:“開汽車好啊！你看我們公社這麽大，一輛汽車都沒有。公社領導都是騎自行車，坐拖拉機。開汽車擱到現在也是好工作啊！”

　　他說:“那倒也是。那時候汽車更少，團長也只能騎馬。不過當徒弟的時候也受苦啊！師傅雖然也是大頭兵，可閻王好見，小鬼難纏，他們比長官還不容易伺候。也打也罵，一點沒少。”

　　我說:“你回來之前是幹什麽的?”

　　他說:“吹號。這誰都知道的。”

　　我開始切入正題:“學吹號容易不容易?”

　　他說:“啥都一樣，說容易也容易，火候到了豬頭爛，功夫到了就好辦。”

　　正在我剛剛轉入正題的時候，大隊民兵營長來了。我想，你他媽的早不來晚不來，我搭了半天功夫，就要取到真經的時候你來了。可他接下來說的話讓我頓時由埋怨變成了內疚。因為人家好心好意請我去吃飯，說老母雞已經燉好了，還找了瓶一毛燒。就是一毛錢一瓶的燒酒，質量堪憂啊！而且還不容易買到。那時候連火柴肥皂都憑票，有酒真的已經很不錯了，我還能說什麽呢?一隻老母雞就是農村老百姓的一個小銀行啊！罐裡的鹽，燈裡的油都是從雞屁股裡扣出來的。我們家的老母雞生個病都能把全家人急壞，可人家卻把母雞殺給我吃，這個人情可太大了。

　　我感動的說:“你怎能把母雞殺了呢?”

　　民兵營長說:“不是我殺的。”

　　我說:“那是你老婆殺的?”

　　民兵營長說:“這隻雞太老了，早就不下蛋了，想殺又下不了手，沒想到你剛從我家出來，雞跑到狗盆邊搶食，被我們家的狗一下咬住了脖子。”

　　我說:“狗知道我要到你們家吃飯?它怎那麽好客呢?”

　　民兵營長連忙說:“也不是狗好客，它知道個啥?它是看我們早想殺這隻不下蛋的雞，下不了手，就替我們動手背黑鍋了。”

　　我說:“不是動手是動嘴好不好?它哪裡有手?這狗的心眼夠好使啊！”

　　民兵營長說:“等我把狗趕走，雞已經躺在地上不行了。雖然還沒斷氣，但肯定活不了幾個鍾頭了。為了讓它少受罪，就補了一刀。”

　　我明明知道他在撒謊，可除了點到為止還能做什麽呢?人家是為了招待我呀！我不能不知好歹吧！再加上我多少年都沒吃過雞了，舌頭都快變成黃鼠狼了，剛一聽說老母雞已經燉好了，便開始止不住的咽口水。隻好假裝不知道他在撒謊，便跟著到他家當黃鼠狼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