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修了整整三個不眠夜,第二處魔穴才亮起。
對此,秦燁一個勁地嫌慢,而李冕則一個勁地誇他天資卓絕。
又花了三個夜晚,他學會了第一個魔法:風翔術。
揮動法杖,一股風旋緩緩生成,托著他飛上天空。
他飛過大江,飛出小城,到達了平日遙不可及的深山。
十萬大山,峰巒起伏,將臨江城圍了個圈。
這樣的小城,是安全的,也是閉塞的。
林海無垠,綠浪從山巔一直鋪到山腳,在夜風中搖曳出魔鬼的笑聲。
他想:“山的那一頭究竟是什麽樣的天地?天岐塔又坐落何方?”
他捏緊拳頭:“青青,等著我,哪怕走遍天涯海角,我也要尋到你。”
他踏著樹冠,一步步走上山巔。
樹冠輕搖,他卻穩得如閑庭信步。
他極目遠眺,想一睹遠方的城池,可惜夜色迷蒙,掩去了視線。
“吼……”
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傳來,接著林間響起“蹬蹬”的轟鳴聲。
那是猛獸的腳步聲,每一步都震得老山戰栗。
他估摸了一下雙方的實力,歎了口氣,疾飛而走。
返回時,他輕車熟路地落到一排磚瓦房上。
屋內傳出秦父的怒叱:“多大年紀了,就知道玩,整天跟個水猴子似的。”
隨之而來的是少年的回懟和秦母的呵護。
他笑了,笑得像個剛回到家的流浪兒。
有生以來,他第一次認真聆聽了父母的嘮叨。
他對著空氣輕聲細語,與他們隔空鬥嘴。
一切又像回到了從前,如此安謐,除了那一道多余的少年嗓音。
屋內的燈熄了,吵鬧止歇了。
他靜靜地立在屋頂,逗留了很久,才伴著晚風離去。
他做了個決定,接受那名憑空冒出、頂著自己名字的少年。
他知道,要使父母安心,他甚至得幫幫此人。
他來到衙門,見了黃捕頭,一名目光敏銳如鷹、雙手不離刀的硬漢。
秦燁看著他,目光有些迷離。
此人原本應是他的上司,現在卻對他畢恭畢敬。
黃捕頭不善言辭,喚了聲“凌少爺”,便俯首待命。
他輕笑一聲:“捕快身居要位,緝拿歹徒,守護全城安寧,我向來佩服,是以前來探查一下。”
黃捕頭道:“有勞少爺。”
秦燁問:“近來捕快營可缺少人手?”
黃捕頭道:“尚有兩個空缺,正在火速征召。”
秦燁道:“有哪些人應征?”
黃捕頭報了一串長長的名單:“城東黃梢,城西莫北,城南王奎……”
秦燁耐心地聽他說完:“江邊秦燁?此人我倒與他打過交道,身手敏捷,一身是膽,是個好手。”
黃捕頭當即回道:“凌少爺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有我一碗飯吃,就少不了他的湯喝。”
此話太過直白,秦燁也不在意。越是如此,越說明對方沒有歪腦筋。
目的已達到,遂乘著風離開了。
二月二,龍抬頭。
這是臨江城最熱鬧的日子,家家戶戶張燈結彩,舉行水神祭典。
奇怪的是,此等盛事只允許成年男子參加,所有母親要陪著孩子關門閉戶,守在屋內。
怒江卷起滔滔江水,奔騰而過,轟鳴的浪聲似在宣稱,自己的權威不容褻瀆。
人們換上了新衣裳,
來到江邊,黑壓壓一片,將堤岸圍得水泄不通。 三支舞龍的隊伍表演得精彩紛呈,贏得了一片叫好聲。
府兵護衛著兩頂轎子行來,轎上走下了城主父子。
人群讓開一條道。
凌城主登上高台,扯開洪亮的嗓門,說了一番官話。
台下響起熱烈的掌聲,經久不息。
秦燁立在所謂的父親身旁,也為人們的熱情高漲所影響,心情大好。
這是他第一次參加水神祭典,因為他剛滿十六歲。
凌城主揚起手,示意安靜,然後吐出了鏗鏘有力的字句:“祭水神!”
一艘大船駛來,停泊在岸邊。
六名壯漢排眾而出,背負著年邁的老父母,大步走上船。
秦燁好奇地看著,不知接下來是什麽戲碼。
在他的目視下,大船駛向江心,然後那些壯漢整齊劃一地將老人拋進了江中,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秦燁“哎喲”一聲叫,卻被沸沸揚揚的歡呼聲淹沒了。
他揮動法杖,召來風旋,飛入江水中。
下一刻,他帶著六名老人飛落江邊。
人群鴉雀無聲。
凌城主須發皆張,喝道:“凌燁,你在做什麽?”
秦燁理直氣壯:“我在救人!”
凌城主道:“無知小兒,他們的生命屬於水神。”
秦燁正要反駁,身邊的一名老人卻開口了:“是啊,孩子,我老了,該去見水神了。水神會賜予臨江城風調雨順。”
秦燁不解:“為什麽人老了就要去見水神?”
老人語重心長:“這是老祖宗留下來的規矩。”
秦燁目光掃過六名老人,落在一名頭髮烏黑、面色紅潤的女子身上,問:“大娘今年多大歲數?”
女子咧嘴,露出殘缺的門牙:“六十了,你看我的牙,已經缺了,可以去見水神了。”
她的牙齒帶著血跡,明顯是人為磕斷的。
秦燁拔出長劍:“既然你們想死,我就殺了你們。”
老人駭得面無人色,跪倒在地,連連求饒。
秦燁無語,明明怕死,卻不怕沉江,太矛盾了。
他瞧著糊塗的老人,又瞥過麻木的城民,大聲斥責:“這條江,我遊過無數遍, 根本沒有水神。老人投江,是為謀殺,是為不孝。”
無人應答,人人義憤填膺,只是礙於他的身份,沒膽子下手。
秦燁怒目而視。就在他以為鎮住了場子的時候,江中忽地揚起高高的水浪。
浪頭撲上岸來,掀翻了無數人。
待浪頭退去,岸上少了幾個人,不多不少,剛好六人,正是那六名老人。
“水神顯靈了!”
“水神顯靈了!”
人群紛紛跪拜,虔誠禱告,連高台上的凌城主也不例外。
秦燁面色變了又變,稍稍回過神來,又義無反顧地衝入了江中。
江水渾濁,江心呈現了一個漩渦。
在漩渦中心,他看見了一條兩丈長的青蛇,猙獰的蛇頭高昂著,蛇目綻放出陰森的冷光。
青蛇嘶吼,滾滾聲浪震得水花亂跳。
“魔獸,不是水神。”秦燁心中大定。
胸膛的魔穴相繼亮起,法杖騰起溫潤的光澤,周遭的溫度急劇下降,隱隱有雪花飄零。
雪光中,一根根冰錐閃現,劃破水浪,勁射而去。
青蛇被激怒了,粗壯的蛇軀一扭,一道水柱揚起,攜帶著澎湃巨力,不僅絞滅了冰錐,還朝他怒砸而來。
秦燁伸出雙手,掌心吐力,無形罡氣爆發而出。
水柱呼嘯而過,擊打得江水晃蕩,首當其衝的他自巋然不動。
蛇尾擺動,青蛇朝他遊來。
他召出風旋,也朝對方衝去,緊握的拳頭被內力繚繞,激得江水冒出汩汩氣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