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燁一拳砸在王越胸膛,卻覺對方體內生出一股吸力,將拳頭牢牢吸住。
他想要收拳,那股吸力又陡然變成推力,將他掀飛出去。
王越搖頭:“拳腳靈活,卻不知內力,終是小道。”
秦燁道:“請王師指教。”
王越道:“武者專修自身。人體自成一方天地,血液、骨骼、筋脈、五髒六腑皆是內蘊的寶藏。寶藏的挖掘,便是內力的生成。追求強大的力量,必先練就深厚的內力,否則一切招式皆是無根浮萍。若想一掌開碑裂石,首先得有承受開碑裂石之力的身體。”
“修煉伊始,內力如涓涓細流,漸漸壯大如潮汐。四階是個分水嶺,身化洪爐,罡氣化形,殺人於一念間。臻至至高境界,相傳內力如火山爆發,罡氣所過,如摧枯拉朽,衝垮一切阻礙。”
秦燁問:“如何修煉內力?”
王越道:“天地無盡頭,人的潛力也無極限。在一次次生死絕境中,去感受身體的蛻變。”
說著抬掌吐力,一股無形罡氣湧出,包裹住對方,瘋狂擠壓。
秦燁有種窒息的感覺,遂調動起全身的力量去抵抗。
王越留下一個高深莫測的眼神,便甩手離去。
秦燁將所會的招式全施展了一遍,每遞出一拳一腳,無形罡氣便會被抵消一分,給他喘息的機會。
但只要稍加懈怠,罡氣又會卷土重來,如一只看不見的繭,欲將他纏繞,抹去他的存在。
不大一會,他大汗淋漓,招式也慢了下來。
再過一會,他已精疲力竭,四肢酸痛,難以為繼。
他咬牙支撐著。
無形罡氣一如既往,不見絲毫的削弱。
而王越也未現身,似要聽任他自生自滅。
他勉強抖動著手腳,一舉一動都笨拙得像個學步的幼童。
窒息感愈發強烈,他嘗到了瀕死的滋味。
“啪嗒啪嗒……”
骨骼不堪重負,發出脆響聲。
他手撐地面,弓身半跪,面色卻緋紅一片,那是逆流的血在沸騰。
無形的擠壓力如潮水般湧來,如一個得志的小人,發出陰謀得逞的奸笑。
“啊……”
他大吼出聲,猛然爆發出一股巨力,雙臂一振,站起身來。
一瞬間,像是脫胎換骨。
他感覺身體暖洋洋的,血液、骨骼、筋脈都重新注入了活力,在與他輕輕訴說。
他邁步行去,如行雲流水,毫無阻礙。
無形罡氣被破了。
他如釋重負,抬眼觀天,驕陽旁,白雲巔,一雙眼眸深邃得如怒江的水。
他心中默念:“上蒼,指引我進入內力的世界。”
突然,無形罡氣再現,且比之前來得更加猛烈。
他隻得揮動手腳,繼續對抗。
他發現,體內有一股暖流在湧動。
這股暖流不同於魔力,因為魔力是冰冷的。
他試著調動這股力量,這股力量卻懶洋洋的,不搭理他。
他毫不懈怠,一遍又一遍地嘗試。
到最後,他也不知究竟使了什麽手段,暖流忽然就覆蓋了拳腳。
招式越來越快,力道也越來越大。
他感覺有使不完的力氣。
直到日暮黃昏,王越才姍姍而來。
他看著秦燁虎虎生風的拳力,道:“徒兒,你煉出內力了。”
王越走後,他正打算修煉魔力,小翠卻趕來,
告訴他老爺、太太要見他。 他去了東廂房,見到了褪去威嚴的城主和滿面擔憂的城主夫人。
他緊抿著嘴唇,不知怎麽稱呼他們。
城主夫人一把拉住他:“燁兒,聽說你一日未進食,可急壞娘了。”
凌城主也吐出溫和的語氣:“練功要緊,但飯還是得吃的。”
秦燁遂坐下來,扒拉著飯菜。
城主夫人坐在他身邊,絮絮叨叨。
他的心被觸動了,曾幾何時,自己的母親不也是這樣嗎?
他眼睛紅紅的,終究沒喊出那聲“娘”來。
城主夫人又道:“燁兒,我是個不稱職的母親,連你愛上哪家姑娘都不知曉。不過這回,娘做主,為你尋來一位。”
說著拍了拍手掌。
屋門被推開,小翠領著一名少女走入。
秦燁抬頭看去,不由興奮地跳起來,衝上去,抓住少女的手,喚道:“青青。”
少女斂衽一禮:“凌少爺,我是藍藍。”
小翠不高興了:“不是告訴你了嘛,自稱青青。”
藍藍低眉順眼:“家母教導過藍藍,不可說謊。”
秦燁頓時意興闌珊。
小翠道:“少爺,我看過青青的畫像,一眼就想到了藍藍。既然長得都一樣,何必單戀一枝花?”
城主夫人也道:“燁兒,娘已派人尋遍了臨江城,根本沒有什麽天岐塔。該忘的就忘了吧。”
秦燁丟下一句“我去練功”,便匆匆離去。
回到庭院,李冕正等著他。
他告罪一聲,盤膝打坐,引魔力入體。
不知何時,身後響起叮叮咚咚的琴聲,如流水淙淙,如黃鶯啼鳴。
初時,他為琴音所擾, 還有點分神。漸漸地,便徜徉在魔力的海洋,忘記了一切。
他全力以赴,想點亮第二處魔穴。
可惜,不知是否用力過猛,第二處魔穴始終沒有動靜。
當他從修煉中回過神來時,正逢撫琴人一曲畢。
不知不覺中,天色將明。李冕也已離去。
他轉頭一看,柳樹下,石桌旁,藍藍正將一雙玉手從琴上移開。
他問:“姑娘為何深夜在此撫琴?”
藍藍道:“是李師命我來此。李師說我的琴音暗合自然之道,有助於感應魔力。”
秦燁火氣全消:“有勞了。以後,姑娘無需如此,有蟲子陪我過夜即可。”
藍藍捂嘴輕笑:“想不到少爺也是文雅之人。夜深聞蟲鳴,月下撫琴人,豈不相得益彰?”
王越尚未到來,二人遂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起來。
不曾想,藍藍談古論今,出口成章,著實教他刮目相看。
玉人又取出一盒點心:“少爺,這是我親手做的,您且嘗嘗。”
秦燁嘗了一口,滿口生津,不禁食指大動。
小翠不失時機地出現,問:“少爺,你說藍藍和青青,哪位姑娘更好?”
秦燁道:“藍藍姑娘琴棋詩畫,樣樣精通,還能下廚,青青難及。她只是個任性的小丫頭。”
小翠道:“既然如此,為何少爺還要念念不忘呢?”
秦燁想也不想,脫口而出:“因為我愛她。”
他仰頭觀天,高高天穹上,那雙眼眸似乎含著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