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我走到一號的面前，只見他低著頭，大口地往嘴裡扒飯。

　　“你怎麽坐在了我的位置?”

　　很顯然，他沒有回應，只是閑空出一隻手來，指著這張桌子他對面的位置。於是我坐下來，見飯菜在他的嘴裡吃得正香。

　　叮叮當當的杓子和餐盤總會發出令人抓狂的聲音。每當我聽到刺耳的聲響，全身的汗毛就會戰栗，腦袋裡浮想聯翩的慌張場景一遍遍重演。我知道，此時我定是聽到了這種聲音，才會讓我如此心煩意亂。

　　“你什麽時候開始出現幻覺的?”

　　一號這句話，將我從九霄雲外的地方拉扯回來。“你已經出現幻覺了。”他用杓柄敲了敲桌子，看了我一眼繼續說:“什麽時候?”

　　“兩周前。”

　　“就是上次，你看見我在房間裡抓狂?是嗎?”一號停下手中的工作，開始抬頭看著我。

　　“我想，是的。”

　　同樣，我抬起頭去看他，感覺有一股同樣的熱氣從他背後湧出，可他沒有出汗，也沒有心神不定。

　　“你……你覺得我怎麽樣?”

　　“在這裡能怎麽樣，每個人都一個樣。不同的是，你幫助過我，你知道，我是相信你的。”

　　“不不不。”一號就此打住，“你……覺得在這裡謀個工作會怎麽樣?比如，比如幫我打個下手。”

　　我詫異地看著他。

　　“你放心，不會虧待你的。”

　　“一號，我知道你的能力很強，能打通這裡的人脈，疏通好每一道環節的關系，可是你僅僅想好好去生活，你可以出去，不必在這裡蹉跎歲月！”

　　“你不必懷疑，倘若我像他們一樣對待你，你以為我會等到現在嗎?只不過，我真的需要一個幫手，一個我信任的幫手來幫我。”

　　我時常覺得一號的眼睛裡面藏著數不盡的秘密。裡面有星星，有光芒，也有真誠。無論其中的真相是如何的不可示人，我都選去相信他。倘若當時沒有他，我不知現在自己會變成怎樣。哪怕是現在，我也無法解開，為何上天會無緣無故派來一位拯救你的天使。

　　“好。”

　　“我知道你會答應。”說完，一號拾起杓子，繼續扒飯。

　　同樣，我照著一號的樣子，大口大口地往肚子裡添飯。米飯有些粘稠，像粘稠的水與糠米攪拌在一起，吃起來令人反胃。我看見一號咀嚼的牙齒突然停下，用舌頭來回攪拌，張開嘴，用手將其中的東西拿出來――是一隻蟲子。我們二人並沒有因此作罷，反而吃得更香。這裡的飯菜就是這樣子，無色無味，每個人都是這麽吃過來的，沒有例外。

　　食堂的人漸漸變多，頓時間熱鬧不少。此時我們已經吃好了飯，趕在回去的路上。

　　“我已經打聽好消息，這裡要重新進行裝修，同時也會進來一些新人，所以我計劃要進來一批貨銷售，利潤可觀。”

　　“進什麽?”

　　“香煙，香煙可是個消遣時間，精神頹廢的好東西。”

　　“我需要怎麽做?”

　　“好。”一號拍拍我的肩膀。“到時候有新人來，便會有小道消息通知，那時候就有人暗中帶貨給我。你需要的，摸清新來的人的背景。”

　　“好。”

　　“對了，上次你同我說的那本書，我找到了一本，這次給你弄到手。”

　　“好！”

　　溝通好後，我決定從現在開始成為他的幫手。可是又一件事我不得不再次問一號:

　　“你真的不知道我的事情嗎?”

　　一號轉過身，神情嚴肅地質問我:“你是在央求我嗎?”我連忙趕上去解釋，“不是，我知道你有很多事情不能說，但我隻想知道我是誰，我願意用我所有去交換，可以嗎?”

　　“誰都可以，你，不行！”

　　“為什麽?”

　　“別忘了，你只是個打手，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麽！”一號惡狠狠地盯著我，食指指向我的眉心。

　　這是我第三次詢問關於我的事。同樣的結果，同樣的訓斥，但我並不後悔。我像個被教訓的小孩子，孤零零地杵在原地看著他。

　　“我去辦點事，疏通進貨的人還在等我，你就在這兒去想你的名字吧！”

　　說完，一號轉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