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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宅妄想》引子(1)
…………………………我會告訴你這是從小說裡複製過來拉字數的嗎?…………………………  凌晨2點――

  沉睡中的街道比平常更加寂靜。大概是害怕頻繁發生的怪異事件吧,習慣夜間活動的人們這幾天也聽從了當局關於夜裡不要外出的勸告,老老實實地呆在家裡。街上連個汽車的影子都看不見,隻有瀝青路面在冬夜寒氣的浸.淫下被街燈照得一片蒼白。

  荒無人煙的街道給人仿佛置身於等比例的玩具場景中的錯覺。如果超乎常人認識的場所都被稱為「異界」的話,這夜幕下的冬木市無疑正是如此。

  一匹駿馬旁若無人地穿過了那異常的景色。韋伯騎乘在那躍動的脊背上,正朝著死地疾馳而去。他的身後是征服王那寬廣而厚實的胸懷,距離已近到幾乎能感受到那高鳴的鼓動。

  如果今夜能夠生還的話,韋伯一生絕不會忘記這緊張而寧靜的昂揚感。世上有被稱為「真實之時」的時刻。那是將靈魂從一切欺瞞與粉飾中解放,坦然接受世界的全貌,並為其心懷敬畏的瞬間。而現在的韋伯正是如此。不需對世上的各種謎團和矛盾上下求索,只需坦然接受他們。對於生存與死亡的意味,無須言語描繪便能了然於心。那是被從苦難人生的一切迷茫與困惑中所解放,無上幸福的時間。

  坐騎悠然穿過了沉睡的街道,躍向籠罩在夜色下的河岸。在沉寂的月夜中,目的地的大橋被縹緲的水銀燈光輝映照得一片雪白。

  「Rider,那是……」

  韋伯伸手指去,征服王微微頷首以示肯定。

  那威嚴的身影盡管身處亮如白晝的大橋上,卻像是在嘲笑人造燈光是贗作一般,通體金光,燦然生輝。雖然相隔數百米之遙,可那深紅眼神中的苛責與冷酷卻依然使韋伯全身戰栗,動彈不得。

  ServantArcher,英雄王吉爾伽美什――

  韋伯並非沒有心理準備。他清楚那對手是早晚要面對的。盡管如此,一旦真的面對本人,威嚴的對方所帶來的壓迫感還是穿透了重重加護,直接擊潰了他的靈魂之核。

  「害怕嗎,小子?」

  Rider察覺到了韋伯的顫抖,輕輕地問道。少年沒有虛張聲勢,老實地點了點頭。

  「嗯,害怕。或者說,這就是你所謂的『歡欣雀躍』嗎?」

  征服王聽到那緊繃繃的回答,得意地微笑起來。

  「沒錯。敵人越是強大,渴望暢飲勝利美酒的心情就越是無比的激昂。哼哼,你也變得機靈了呢。」

  布塞法魯斯載著放聲長嘯的Rider,堂堂正正地來到橋畔。

  第四次、而且毫無疑問是最後一次的邂逅。原初的英雄王和傳說中的征服王。對於都想將第四車道的公路佔為己有的二人來說,對方都是自己前進路上的最大障礙。兩人在橋上狹路相逢,退無可退、避無可避。二王相爭,那就是命中注定的戰場。

  布塞法魯斯仿佛洞察了騎手的意志一般,止住了四蹄。Rider摸了摸馬鬃以示鼓勵。

  「小子,你先在這裡等著。」

  「――哎?」

  Rider翻身下馬,悠然地走向嚴陣以待的敵人。

  Archer也像事先約好了一般,傲然近身而來。

  他們不只是切磋武藝的鬥技者,更是爭奪霸業的對手,既然如此,在交鋒前就必須遵守相應的禮節。

  「Rider,你引以為豪的戰車呢?」

  Archer劍拔弩張的問道。

  「啊啊,那個呀。嗯,讓Saber那家夥搶去了,真叫人火冒三丈。」

  Rider不慌不忙地聳了聳肩。Archer則眯起血色的雙眸直視著他。

  「……你忘了我的決定嗎?我應該說過,要在你狀態萬全的情況下擊敗你。」

  「唔,說起來好像有這麽回事呢。」

  Rider對Archer的威懾嗤之以鼻,無比大膽、無比猙獰地歪了歪嘴角,微笑道。

  「我的裝備確實被消耗掉了。但可不要就此小覷我哦,英雄王。今宵的伊斯坎達爾正因為並不完美,所以才超越了完美。」

  盡管那說法有些牽強附會,但Archer並沒有對此一笑置之,而是以銳利的眼神上下打量著Rider,簡直恨不能把他剁成肉醬。

  「――原來如此。你那充盈全身的王者之氣的確非同一般。哼,看來你也早有打算呢。」

  事實上,盡管Rider失去了一件寶具,但在他身上滾滾翻騰的魔力總量卻比以前增強了數段。本以為韋伯「白白浪費掉了」的三個消費令咒,正出乎意料地發揮著效果。

  令咒的強製發動效果會隨其內容的籠統而漸漸減弱。在這一點上,韋伯剛才的命令沒有絲毫具體性,從用途看來等於白白浪費掉了三個令咒。另一方面,如果令咒不被用於扭曲Servant的意志,是以兩者的共同意志為基礎而發動的話,這就不單是什麽強製力,而是成為了輔助Servant行動的增強手段。在這種情況下,就像切嗣的Saber所實現的「空間轉移」一樣,令咒有時會顛覆魔術的常理,使近乎於「魔法」的奇跡成為可能。

  盡管使用方法本身確實削弱了令咒的效果,但基於Servant本意、而且是三個令咒的連續發動,確實使韋伯的令咒對Rider生效了――隻要Rider的行動旨在「勝利」,他就能得到超乎尋常的增強魔力。簡而言之,現在的Rider正處於前所未有的「絕佳狀態」。

  「呐Archer。說到宣言的話,在之前的酒宴上我們還有一項約定吧。」

  「你是指你我隻能兵戟相見的結論嗎?」

  「在那之前,不是應該先把殘酒一飲而盡嗎?」

  Rider的笑容是那樣於真無邪,讓人簡直無法想像他接下來會面臨一場死鬥。只見他催促英雄王道。

  「雖說當時被不解風情的混蛋攪了局……但酒瓶裡還剩下一點哦。你休想瞞過我的眼睛。」

  「真不愧是篡奪之王,對別人的東西看得這麽緊。」

  Archer苦笑著從異世界的「財寶庫」中取來了全套酒具,將瓶底剩下的神代名酒一滴不剩地倒進了兩個酒杯裡。兩個王就像抱拳示意的拳擊手一樣,莊嚴地舉杯相碰。

  「巴比倫尼亞之王啊,請允許我提最後一個問題,作為宴會的結束。」

  「準奏,你說吧。」

  伊斯坎達爾雖然一本正經地舉著酒杯,但眼神中卻流露出頑童般的稚氣。

  「打個比方,我的『王之軍隊』如果有你的『王之財寶』作為武裝的話,絕對會成為一支無敵之師。什麽西方的Rresident之流,根本連個屁都不如。」

  「嗯,所以呢?」

  「我再問一次,要不要和我結盟?隻要咱倆聯手,一定可以直打到星海的盡頭。」

  英雄王仿佛聽到了天下最好笑的笑話一般,放聲大笑起來。

  「你還真是個有趣的家夥。我已經好久沒有為一介匹夫的妄言而如此開懷大笑了。」

  雖然在笑,但他那冷酷的殺氣卻絲毫沒有減弱。對於這個金色的王者來說,殺意和愉悅基本上是同義的。

  「很遺憾,我並不需要第二個朋友。吾友古往今來都隻有他一個人。――而且,這個世間也不需要兩個王。」

  雖然被對方拒絕了,但征服王卻沒有表現出絲毫的失望,隻是靜靜地點點頭道。

  「孤高的王道嗎。你那堅定的生存方式,就由我來鬥膽挑戰吧。」

  「很好。你就盡情展現自己吧,征服王。你是值得我親自審判的賊人。」

  兩位王者將最後的美酒一飲而盡,丟掉了酒杯,轉身就走。兩人都沒有再次回頭,各自徑直走回了橋頭。

  韋伯緊張地目睹完兩人最後的乾杯,歎息著迎來了王的歸還。

  「你們真的交情很好嗎?」

  「算是吧。但現在要兵刃相向了。他也許是我此生最後一個與之視線相交的人了,怎麽能不以禮相待呢。」

  「……別說傻話。」

  韋伯低沉著聲音,反駁著半開玩笑的伊斯坎達爾。

  「你怎麽會死呢。我可不同意,你不記得我的令咒了嗎?」

  「是啊――哦哦,是這樣沒錯。」

  Rider露出精悍的微笑,再次跨上靜候多時的布塞法魯斯,拔出腰間的佩劍。

  「集結吧,我的同胞!今宵,吾等的勇姿將留下最強的傳說!」

  熱砂之風如同呼應王的呼喚一般,吹散河面的霧氣湧上大橋。

  由時空彼方聚攏而來,曾與王分享著同一夢境的精靈們的思念正在凱爾特長劍下集聚成形。

  無盡的蒼天,在暑氣下朦朧不清的地平線。放眼望去,任誰都會為其攝去心魄。

  勇者們渴求戰場的心像穿越了時空,侵蝕了現實,將無人的大橋化為了旋風肆虐的大平原。

  緊接著,一騎騎的英靈開始策馬奔赴決戰的舞台。

  「啊……」

  對韋伯來說,已經是第二次目睹「王之軍隊」那氣勢衝天的威容了,雖然他已不再驚訝,但在理解了作為伊斯坎達爾王道體現的終極寶具含有何種意味之後,他卻平添了幾分敬畏。

  金光閃閃的騎兵精銳――一度與征服王結下的主仆羈絆,甚至跨越了現世與幽世的隔絕。

  他們的戰場被升華為永恆,無須選擇具現的場所。隻要征服王再次高舉霸道之旗,臣子們就將隨他奔赴天涯海角。

  那是與王同在的榮耀。

  那是由並肩作戰所生的血脈賁張之喜悅。

  「敵人是萬夫莫當的英雄王――作為對手毫無怨言!壯士們,向原初的英靈展示吾等的霸道吧!」

  「哦哦哦哦哦哦!!!!」

  伊斯坎達爾一聲怒吼,在場的軍隊登時呼聲大作。

  獨自一人面對著這浩如煙海的大軍,Archer的臉上全無懼色。他隻是泰然自若、堂堂正正地屹立當場。那閃爍著黃金光芒的立姿宛如一座險峻的孤峰,那威壓感正體現出了身為半神的與眾不同。

  「盡管放馬過來吧,霸軍之主。現在就讓你知道何謂真正的王者之姿……」

  英雄王無畏地長嘯道,英靈部隊在英靈馬布塞法魯斯的率領下,以楔形陣形直突過去。

  一馬當先的Rider一聲大吼,騎兵們也紛紛響應著。就連韋伯都使勁發出微弱的喊聲,加入了那怒濤轟響的大合唱。

  「AAAALaLaLaLaie!!」-

  03:59:48

  Saber此時正為了尋找愛麗絲菲爾而在新都東端毫無頭緒地彷徨著。她當然也注意到了人冬木市民會館發出的狼煙。

  雖然她不明白發出信號的意義,但那毫無疑問是有關聖杯戰爭的。病急亂投醫Saber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立馬驅車向燃起狼煙的地方飛馳而去。

  不用橫渡未遠川就能抵達目的地的Saber,沒有遭到據守大橋的Archer迎擊,率先抵達了冬木市民會館。

  Saber在靜寂的夜幕中駕駛V-MAX,轟鳴著V型四缸引擎駛入了牆體還是嶄新的前院。

  視野裡沒有敵人的身影,也感覺不到潛藏在黑暗中的殺意。那樣的話――敵人是潛伏在建築物之中嗎?

  Saber在漆黑的市民會館外牆處凝視片刻,駕駛V-MAX轉向供來賓使用的引導車道。她就這樣順著延伸至建築物下方的傾斜道路,進入了地下停車場。

  月光無法照射到的地下室中,車前燈的白光劃破黑暗,投射在冰冷的水泥牆面上。設計容納一百輛以上車輛的寬闊停車場還未被開放使用,隻零散停著幾輛建築公司的車輛,剩下的空曠空間則沉澱著滿是塵埃的空氣。

  V-MAX那粗曠的引擎轟鳴聲也被如地下墓地般詭異的靜寂瞬間吞噬掉了。Saber警覺地掃視四周。四周都是濃密的黑暗,到處林立的支柱影子……十分適合敵人隱藏身影。更重要的是,她的直覺感受到了空氣中幾欲飲和的殺氣。

  「A……」

  地板上傳來一聲怨嗟,聽起來猶如黑暗地底的亡者呻吟。

  曾不止一次被其當作目標的Saber,是不可能聽錯這個聲音的――

  「URRRRRRRR!!」

  她立刻對緊隨著咆哮而來的爆炸聲做出了反應。

  Saber翻身急退,在她剛才的位置――留在當場的V-MAX車體被雨點般飛濺的火光包圍。僅僅一瞬間,鋼鐵愛騎化為一堆不成形狀的殘骸。灼燒的火藥味傳進了Saber的鼻子。

  「這武器是――」

  Saber對其有印象。那是將慘遭衛宮切嗣算計的Lancer的Master等人變為淒慘屍骸的火線之雨,在這現代世界中成為主流的機械化射擊武器。

  黑暗深處再次綻放出紅蓮之炎。Berserker的黑影在槍口的火光映照下,延伸為異形之姿在地下室的牆壁上張牙舞爪。Saber毫不猶豫地一躍而起,在鉛彈橫飛地洗禮中衝了出去。具有難以想象的破壞力的流彈,在水泥地面和牆壁上破開大洞。那威力明顯與舞彌使用的武器不可同日而語。Saber察覺到,即使身為Servant的自己被擊中也會造成致命傷時,氣得咬牙切齒。

  當然,她不可能知道Berserker獲得短機關槍的經過。黑色的瘋狂騎士兩手各拿著一把言峰綺禮憑借監督者職權準備的現代火器,仿佛自己手臂的延伸一般靈活自如地操縱著。近代火器的槍身和彈夾都被憎惡的魔力所浸透,化身為甚至能威脅Saber的凶惡魔術兵裝。

  「嗒嗒嗒嗒嗒!」

  兩挺機關槍絲毫不輸於黑騎士凶猛的怒號,發出灼熱的尖叫向Saber襲來。超音速的子彈盡管沒有凌駕於Saber的劍速之上,但每秒二十余發的射速卻使人隻有招架之力。

  Berserker不論其由來和時代,都能夠將手中的武器悉數附加寶具的屬性。一旦升級到寶具的范疇,「劍」與「槍械」兩種武器間的落差將把Saber逼入了壓倒性的不利境地。

  在停車場一角,由於工程施工尚未結束而堆積了大量塗料罐。一發流彈命中此處,灼熱的子彈點燃溶劑引起爆炸。地下的黑暗被紅蓮之炎所驅散。

  Saber被彈幕壓製得完全無法靠近,為了尋找起死回生的手段而環顧四周。那時她所看到的,是停在牆角車位的一輛輕型卡車。

  「――就是那個!」

  Saber冒著被逼到牆角無路可退的危險,朝看準的車輛衝去。Berserker一邊追蹤著逃跑者,一邊用雙手的機關槍亂射。Saber在千鈞一發之際搶先於呼嘯的子彈猛攻一步,衝入了卡車背後。她用刀背朝上一揮,將車身打到空中。

  此時,以Saber為目標的彈雨,將卡車如紙模型般揉碎。Saber繼續躲在碎片四散的車身後,用肩膀抵住翻轉的底盤,就這樣朝著Berserker衝去。

  Berserker繼續射擊,用機關槍毫不留情地將卡車車身粉碎為鐵屑。盡管就連厚重的卡車車架都很快迎來了四散迸裂的命運,但在Saber看來,隻要「臨時盾牌」能完成將距離拉近到刀劍攻擊范圍之內的使命就足夠了。

  「唔噢噢噢!」

  貫穿車身的子彈掠過她的臉頰和肩膀。一發子彈四濺著火花擊中油箱,引燃裡面的燃料。已經不成樣子的車身燃起熊熊大火。可就算如此,也沒有阻止Saber突擊的腳步。

  在距離敵人不到十米時,Saber瞅準時機將卡車殘骸投向Berserker。黑騎士面對像皮球般翻滾逼近的燃燒鐵屑毫不躲閃,揮起單手企圖將其一拳粉碎。

  ――時機已經成熟。

  「哈啊!!」

  隨著高昂的喊聲,Saber以電光石火之勢再次逼近燃燒的卡車車身,就這樣用盡全力一氣突刺下去。寶劍貫穿了作為障眼法的燃燒鐵塊,劍尖直逼另一側的Berserker。

  Berserker完全沒看到Saber在障礙物遮擋下的活動,根本無法回避。直到第三次的交鋒,Saber才終於一擊命中敵人。她的劍尖傳來了直接命中的手感。

  可是――

  「――太淺了!?」

  Saber一側同樣也因為盾的阻擋而無法直視目標。盡管依靠直覺的突刺確實擊中了對方,卻終究沒有幸運到一擊必殺的程度。風王結界的前端雖然準確命中了黑色頭盔的眉心,卻未能擊碎內部的頭蓋。

  卡車車體外側飽經彈雨、內側被劍穿刺,這次終於斷成了兩截。雖然Berserker沒有負下致命傷,但由於顏面被猛烈突刺,一時無法恢復踉蹌後仰的姿勢。那是足夠施以追加一擊的空擋。現在勝利的天平傾向了Saber。

  Saber一腳踢開燃燒的車輛殘骸,以大上段姿勢(劍道中將劍高舉過頭頂,威嚇敵人的姿勢)舉起了劍。這次決不放過他。她瞄準Berserker毫無防備的頭頂,將勝利賭在了接下來的正面劈斬上。

  姿勢、速度、時機全都完美無缺。那是無愧於執劍英靈之名的全力一擊,足以讓人確信已分出勝負――正因為如此,Saber在刀身被阻止於虛空的瞬間才會顯得格處驚訝。

  Berserker丟掉機關槍,在眼前赤手空拳地夾住雙掌接住了風王結界之刃。那絕技在雙重意味上叫人難以置信。不單因為他用毫無可能的姿勢對Saber的必殺追擊做出回應。更因為隱形的風王結界軌跡是不可能被看穿的。可黑騎士卻空手奪白刃封住了Saber的攻擊,仿佛對Saber的佩劍從形狀到長度全都了如指掌一般。

  Saber突然領悟到被Berserker接觸武器所意味的致命危機,猛地打了個冷戰。她將內心的驚愕拋到腦後,使出全力朝黑騎士的胸部踢去。抵擋不住而後退的Berserker松開寶劍,使得Saber的愛劍在千鈞一發之際避免了被對方的黑魔力所侵蝕的危險。

  天花板上的噴水器對四處蔓延的火苗產生反應,開始猛烈噴灑起水幕。盡管全身暴露在暴雨般傾瀉的防火水中,白銀與黑色騎士卻仍然紋絲不動地對峙著。

  Saber心中再次湧起無法忽視的疑問。

  風王結界的幻惑對Berserker無效。他明顯熟識被不可見之鞘守護的寶劍。換句話說,這意味著他原本就認識成為英靈之前的自己。

  在倉庫街和未遠川,這個黑騎士表現出異常的執念襲擊了Saber。如果那是不Master的指示,而是這瘋狂英靈自身的怨恨……

  越是凝視黑霧,鎧甲的細節越模糊。這表示Berserker身上纏繞著與風王結界類似的幻惑守護,讓人絕對無法看破其英靈的真面目。但Saber此時不得不確信――他毫無疑問是與自己相識的某個騎士。

  「……從你的身手來看,想必絕非無名的騎士。我問你!」

  Saber下定決心,朝隔著水霧對峙的敵人大聲呼喊道。

  「既然你認出我是不列顛之王阿爾托莉亞・潘德拉貢而向我挑戰,就應該出於騎士的榮耀報上自己的來歷!隱瞞身份挑戰就如同暗算!」

  傾盆大雨般的水聲中混入了「哢噠哢噠」的清脆金屬聲。雖然很輕微,但那潛入耳中的聲音冰冷得讓人膽寒,毫無疑問是Berserker所發出的――在黑霧籠罩下的全身鎧甲正在顫抖著。

  那是徹底覆蓋四肢的鎧甲如水波般微微震動,相互撞擊所發出的聲音。

  「你……」

  Saber終於察覺到那仿佛爬過地面的怨嗟呻吟般詭異聲音的來源。

  那如同被碾壓、抽泣般的聲音源自黑色頭盔的深處。Berserker渾身抽搐著,表露出了無可抑製的感情。

  笑聲――當Saber如此理解之時,無以言表的惡寒貫穿了身體。

  她毫無推測和根據,隻是憑借第六感的指引明白了――自己之前的詰問犯下了致命的錯誤。

  可惜她察覺得太晚。對她而言會喚來最糟詛咒的語句,早已由她自己親口說出。

  塗滿黑騎士全身的黑霧卷起漩渦開始收縮。在傾瀉的水霧中,漆黑的甲胄終於顯露出了廬山真面目。

  那是既不華美也不粗俗,卻又能將機能美與華麗絕妙結合的完美鎧甲。

  工匠竭盡所能、細致入微的鑄造,使其顯得既威武又洗練。就連上面無數的傷痕都成了彰顯其赫赫戰功的雕飾,為其增添了勇猛的風采。那是所有騎士都會情不自禁羨慕的理想戰鬥裝束。

  Saber認識曾身披那身鎧甲馳騁戰場的勇者。他在卡默洛特的圓桌上是比任何人都耀眼的無雙劍士,比任何人都傑出的騎士和忠勇的武人。

  「你是――怎麽會――」

  真希望自己看錯了。他才是體現「騎士」本來面貌的理想化身。那威武之姿決不可能成為被狂亂詛咒所侵蝕的漆黑身影。

  黑騎士一邊仿佛嘲笑Saber的想法般獰笑著,一邊將手伸向劍鞘中寶劍的劍柄。那劍既非拾取也非搶奪之物。這個始終隱瞞自己姓名的英靈,終於亮出了他自己的寶具。

  Saber隻能束手無策地凝視著他慢慢拔出劍鞘裡的寶劍。

  不會錯的,劍身設計與她自己的寶劍如出一轍――作為經非人者之手鍛造證明的精靈文字刻印。銳利刀刃在月下的反光有如閃耀光芒的湖水。那是遭受任何打擊都絕對不會毀壞的無窮之劍。

  那把劍隻有被歌頌為「完美騎士」的他才有資格擁有,其名也貴為「無毀的湖光」――那是比自報家門更能表明持有者真名的證據。

  「……Ar……thur……」

  怨嗟的喊聲回蕩在黑色頭盔中。在這一振之下,由於之前Saber的一擊而產生龜裂的面罩破碎了。

  從碎裂的面罩中露出了發黑的面孔。

  過去曾經使無數婦人羨慕的美貌已經蕩然無存。他因為昔日的憎惡而消瘦憔悴形同鬼怪,隻有充滿憎眼的雙眸放出光芒。那是因為詛咒最終喪失了自己的一切,活死人般的相貌。

  「……啊……」

  Saber隻覺得膝蓋一軟。不屈的騎士王由於絕望而忘我,好像無法承受擊打在肩膀和脊背上的水滴重量般,跪倒在濕漉漉的地板上。

  ――即使身為英雄,也會落得喪失最低限榮耀的下場――

  過去,曾經有人向她如此諫言。

  這麽說來,那詛咒從當時就已經開始了嗎?

  「……你是那麽……」

  Saber看著眼前早已沒有往日的尊嚴和顯貴、墮入狂亂之座而徹底改變的身影,熱淚滾湧而出,隻是質問道。

  「……你是那麽憎恨我嗎,吾友……就算變成那個樣子……是如此憎恨我嗎,湖之騎士!」

  那是直到最後都保持榮耀,為榮譽而奮戰到底的少女――

  敗北的瞬間-

  03:59:32

  靜寂之中,一股焦臭味撲鼻而來,這棟龐大建築的某處似乎發生了火災。

  衛宮切嗣不徐不急地,邁著果斷輕巧的步伐緩緩走進了無人的門廊中央。

  他適度放松全身的肌肉,不向任何部位施加多余的力量。另一方面,神經就像比冰封的湖面更加靜謐清晰的鏡子一樣,倒映出周圍一帶的全景。比聽覺更敏銳,比視覺更明晰,沒有任何死角。自己化身為對任何些微的動靜都會立即察覺的探針,在黑暗中閑庭信步。

  言峰綺禮應該就在這冬木市民會館的某處,等待著衛宮切嗣的到來。

  從結果而言,切嗣所策劃的埋伏計劃確實全盤落空了。但是他絲毫不感到懊悔。因為他總算得以把握言峰綺禮這個充滿謎團之敵的真面目,還算是大有收獲。正因為切嗣的各種預測都落了空,所以才依靠消去法得出了答案。

  一言以蔽之,那個男人對聖杯毫無興趣。

  通常情況下,所有Master都會為了追求聖杯而爭鬥。這一先入為主的觀念直到今天為止一直蒙蔽了切嗣的眼睛。正因為如此,言峰綺禮那與聖杯無關的舉動,才會使切嗣感到疑惑不解。

  但是,切嗣今晚看清了綺禮在聖杯降臨儀式上的戰略,發現自己從根本上搞錯了。

  綺禮在將這冬木市民會館作為祭壇使用方面,做的準備實在太不周全。這座脆弱的堡壘作為魔術的要塞來說原本就先天不足。他卻沒有采取任何防守措施。就算時間緊迫,至少也應該設置簡單的陷阱和屏障才對。再說如果真來不及準備的話,又怎麽會做出召集其他Servant前來決戰的舉動呢。退一百步來說,就算他果真的對作為防禦手段的魔術一竅不通,那又為何會選擇四個靈脈中最不適合防禦戰的地點呢。

  想到這,切嗣也隻能認為――對言峰綺禮來說,聖杯的降臨是次要的。那個男人單純隻是因為這裡被伏擊的可能性最低,才選擇了冬木市民會館。比起順利使聖杯降臨,他更希望在與Master的最終決戰中獲得有利的主導權。

  言峰綺禮的目的不是聖杯,而是實現其過程中的流血。那理由既無法探究,也已經不需要探究了。隻要能明白那代理人的目標是誰就足夠了。

  切嗣緩緩握住Thompson・Contender的槍把,手指傳來那堅固胡桃木的觸感,他思索著只在照片上見過的男人面容。

  現在即使思索自己到底在何處如何與言峰綺禮結下因緣,也隻是空虛的嘗試。切嗣的人生並未安逸到可以斷言從未與人結仇。隻是純粹因為對切嗣的私怨而闖入聖杯戰爭的局外人――隻能基於概率上的理由排除那種可能性。雖然一介外人在聖杯戰爭中生存到最後,並導演了攪亂聖杯歸屬方向的鬧劇,這種可能性極小,但是現實就在眼前,切嗣也隻好當作事實接受了。

  衛宮切嗣從未尋求過事物的真理和答案。對他而言,值得關心的從來都隻有「狀況」而已。

  他隻是在心中發誓要拯救更多的人。被拯救的生命沒有高低貴賤之分。衡量犧牲與救濟的天平與理由以及情況都毫無關系。他就是如此生存的。他決不會愚蠢到去探詢自己行為的意義。

  所以――切嗣心中已經絲毫沒有曾經對言峰綺禮所懷有的畏懼和危機感。

  從知道他的目的何在起,那男人就降格為單純阻礙切嗣前進的障礙物。無論對方是怎樣的強敵,隻要確定是自己必須挑戰的人,那就再不是抱有感情的對象。沒有畏懼、沒有憎恨、既不輕視也不心慈手軟,考慮的隻有排除一事。那就是切嗣給作為殺人機器的自己所賦予的唯一機能。

  可以稱為冬木市民會館主要部分的,是涵蓋一樓到三樓的大型演奏廳。綺禮將死去人造人的遺體安置在了完成全部裝修、只等待首場公演的舞台上。

  在其柔軟的腹腔內部,有著明顯的異物感。大概是混入髒器的聖杯正在恢復原貌吧。雖然綺禮現在可以切開腹腔將其取出,不過他卻並不著急。隻要再回收一個Servant的靈魂,外裝應該就會自動崩壞而顯露出聖杯。自己只需要等待便可。

  Archer在大橋與Rider對峙,Berserker在地下停車場阻止Saber。一切都一帆風順。現在已經無人打擾綺禮了。

  他離開演奏廳來到走廊。頓時,彌漫在空氣中的黑煙撲鼻而來。起火點應該是地下的戰場。從氣味的深度來看,火勢似乎已經蔓延到了建築物的各個部分。不過包括火災警報器在內的一切對外聯系線路都已經被切斷,隻要火焰不溢到建築物之外,就不會被附近的居民所察覺。

  每走一步心情都愈發激昂,祝福的聖句情不自禁地脫口而出。

  ――主使我的靈魂蘇醒,請以真主之外引導我走上正途。縱然我在死亡的幽谷漫步,也不懼怕魔鬼,因為真主與我同在――

  他就在這裡。現在自己必然與他相遇。

  衛宮切嗣就在附近。正如綺禮渴求他的到來一樣,他也正追尋著綺禮。

  火焰已經驅散黑暗,在走廊的各處晃動著翩翩起舞。熱氣撫摸著綺禮的臉頰,但他毫不在意。自己心中翻滾的血潮比火焰更加熾熱。

  綺禮現在第一次感到了祝福。一生中從未眷顧自己的神,終於給了他啟示。

  他所追求的就是這憎恨的渲泄,這戰鬥的喜悅。

  ――您的杖與鞭撫慰了我。您在我的仇敵面前為我設宴,在我的頭上敷油,漫溢的福杯必將使恩惠永伴我身――

  火舌順著牆壁竄上天花板,化為通向煉獄的路標邀請著兩個男人。

  他們默默地前進,昂揚地前進,毫不猶豫地走向決鬥場。

  於是,他們邂逅在地下一層――舞台正下方的大道具倉庫。

  在滾滾黑煙的彼端,衛宮切嗣看到了身穿法衣的修長身影。

  在熱氣蒸騰的彼端,言峰綺禮看到了宿敵的黑色大衣。

  手上所持的黑鍵的光芒,輝映著魔槍槍身的光亮。

  兩都都察覺到了殺意,彼此都對那熾烈早已有了覺悟。

  那麽,就不再需要交流的言語。

  兩人終於親眼直視彼此,他們同時理解了一個結論。

  七名Master。七名Servant。那些隻不過是所謂的「狀況」而已。

  對衛宮切嗣而言,這場戰爭是――

  對言峰綺禮而言,冬木市整個戰場是――

  一切的一切,都是為擊倒眼前的仇敵而存在。

  熊熊烈焰中,劍鋒在躍動。

  左三把,右三把,代理人抽出共計六把黑鍵,疾驅而上。

  暗殺者之槍的準星瞄準了乘風逼近的影子。

  此時此地,最後的對決無聲地拉開了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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