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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宅妄想》引子(3)
引子(下)  關於言峰綺禮使用的戰術分析――情報源自曾與他兩度交手的久宇舞彌。

  遠距離作戰使用黑鍵投擲。單投包括準備動作能在零點三秒以內完成,連投方面經過確認能在零點七秒內完成四投。對於未確認目標也能毫無障礙地攻擊。半靈體刀身的威力能貫穿鐵骨,命中率――使用幻術的情況下為百分之百。

  近身戰使用八極拳。雖然詳細情況不明,但確實屬於高手級別,曾一擊就將手持匕首的舞彌打至重傷。這種攻擊的破壞力能用二擊折斷樹木,極其危險。

  全身的法衣經過了防彈加工以及詛咒防護處理。能夠抵擋9mmparabellum彈的貫穿以及衝擊效果。

  其他方面,戰前諜報工作的成果――根據從遠阪時臣處得到的魔道教練成果報告來看,言峰綺禮的魔術學習程度不過剛學完見習課程,最優秀的隻有靈體治療而已。如果說他在戰鬥中會使出什麽有效手段的話,那麽可以推測隻有一種,即將他向來最拿手的肉體機能增幅能力發揮出更大的力量。

  最後,戰術預測。

  由於衛宮切嗣隱匿得非常徹底,言峰綺禮所能獲得的戰術分析材料最多也隻是一些傳聞之類。本次聖杯戰爭中迫使切嗣使用了「秘密武器」的,隻有那場對羅德・艾盧美羅伊的戰鬥。那時艾因茲貝倫城的結界尚且具有阻止Assasin潛入的密度,並且當時綺禮本人甚至是舞彌,還都被困於與愛麗絲菲爾的戰鬥中。總而言之,綺禮無從得知固有時製禦和起源彈的相關信息,可以判斷,他對這兩項不會做出對策。

  ――以上就是衛宮切嗣得到的,關於最終決戰的諸多情報。

  首先,雙方的第一波攻勢,黑鍵對子彈。當然,綺禮處於壓倒性的不利位置,但如果他想要依靠魔術來彌補武器的不足,那麽綺禮很可能會無所畏懼地衝上前來縮短二人之間的距離。

  最後,代理人揮舞著如同翅膀一般的六支黑鍵,從正面衝向切嗣。如此看來,說明他事先已對切嗣的子彈做好了防禦對策。

  這卻中了切嗣的下懷。正因為綺禮做出了防禦對策,切嗣才能保證自己必殺一擊的成功。那就是從他的禮裝中射出的魔彈。

  抱著先下手為強的信念,切嗣向著目標開槍,從他的殺氣和準備動作來判斷,綺禮應該完全能夠預測出彈道軌跡。身為聖堂教會代理人的人形修羅,綺禮的判斷速度遠遠凌駕於子彈的速度。

  綺禮發動了規模龐大的魔術。

  被雙手握住的黑鍵,立刻膨脹至刀身的數倍大小。原本就是由魔力編織而成的半實體刀身中被注入了法外的魔力,完成了「強化」。雖然這一法術的強行施用明顯超過了武器本身的允許量,但也足夠用於應對一顆子彈了。綺禮將巨大的六支劍重疊在胸前並拈成扇形,30.06的springfield狙擊步槍彈的強大破壞力頓時被完全封殺。

  子彈伴隨著激烈的火花被反彈開,同時,填充了過剩魔力的黑鍵不堪重負,全部碎裂了開來。

  這一手使刀劍凌駕於槍彈的絕技,此刻卻成了一步敗著。原本連魔術刻印都不可能持有的綺禮居然會放出如此出人意料的技能著實令人吃驚,但更重要的是,這會給此刻等同於一個能源包的綺禮的魔術回路以致命的破壞。由於衛宮切嗣對於「起源」的抵抗,綺禮的肉體會因魔術的暴走而瞬時滅亡――原本應該如此的。

  從四散飛開的六支黑鍵的碎片中,

驟然出現了一個黑色法衣飛速逼近的身影,切嗣不禁瞠目結舌。  「Timealter――el!(固有時製禦――二倍速)」

  驚愕之中,身體卻比大腦先做出了反應,切嗣念動咒語。

  千鈞一發之際,切嗣向後跳去,只見綺禮的右腳氣勢洶洶地掠過了他的鼻尖。而繼續發動攻擊的左腳也沒能踢到切嗣的脖子。綺禮流利的連環腿攻勢,在切嗣倍速移動的迷惑之下一無所獲。

  這不在預料的范疇內。魔槍Contender的「起源彈」無效――個中原因切嗣怎樣也想不明白,而綺禮也無從得知他的驚愕。就連綺禮本身也根本想像不到,自身魔術的特異性,居然能出人意料地將切嗣的王牌無效化。

  原本就不是正當魔術師,魔術回路開發尚不充分的綺禮為了臨時學會使用魔術,挪用了從璃正處獲得的預備咒令才獲得了魔力源。雖然令咒的特性決定了它隻是一種用完就扔的消耗品,但就結果而言它救了綺禮。而在魔術發動,與其接觸的起源彈發揮效果時,作為魔力源的令咒便多綺禮的手臂上消失了。

  初擊必殺的計劃被完全打亂,切嗣也隻得進行自己的下一步。他沒料到對方會反擊,雖然綺禮的反擊就結果而言隻是白費力氣,但他拳法的強大破壞力也已經一目了然。作為拳法家而言,這個男人的水平相當之高,與他近身作戰根本沒有勝算。

  切嗣沒有理會固有時製禦的副作用對自己造成的傷害,而是保持發動狀態一口氣脫離了綺禮的攻擊范圍。首先必須拉開距離,否則就沒有機會。如果隻是投擲黑鍵的話切嗣還有對策,現在的比賽已經完全變成了「距離」的較量。切嗣退,綺禮進。由於雙方最適宜發動攻擊的位置完全不同,那麽現在隻能靠腳力互角了。

  固有時製禦的機動力是切嗣最為可靠的保障。首先,為Contender裝填子彈需要一定距離。隻要切嗣的位置處在對方的拳頭攻擊不到並且對方無法靠預測來躲避子彈的近距離,那麽這次就能切實地解決敵人。就算不具有魔力,但這種連大型猛獸都能擊斃的狩獵型槍彈本身的貫穿力,即使敵人穿上了舞彌的報告中提到的防彈衣也無法抵擋。雖然明白連續發動固有時製禦相當於自殺行為,但現在除此之外別無他法。

  不過――就在此刻,切嗣依然低估了言峰綺禮這個男人的厲害。

  綺禮的連環踢之所以會落空,並非僅僅因為切嗣的動作過快或計算失誤。切嗣的動作並沒有敏捷到會令綺禮完全無法捕捉。一旦他明白切嗣隻是在用普通速度的兩倍進行活動――那麽綺禮也能做出相應的計算。

  所以,切嗣當即便品嘗到了第二次的驚愕。

  敵我距離在五步以上。高個子代理人微微向前邁了一步,縮短了這個看似萬全的距離。這是一種不動聲色在地面滑行向敵人靠近的步法,被稱為「活步」,也是八極拳的危險秘技之一。

  身穿法衣的高大身材如同死神一般滑至渾身戰栗的切嗣面前。在這個距離下八極拳能夠發揮出最大威力。他的拳,帶著八方極遠之力向敵人重擊而去……

  綺禮向前踏去,水泥地面被震得轟然一聲,重重砸去的直拳如岩石般直擊切嗣的胸部。金剛八式,衝捶一擊。其威力等同於在胸口引爆一顆手雷。切嗣被擊中的身體仿佛乾草一般飛舞在空中,最後狠狠撞在四周林立的支柱上。他根本沒來得及做出防禦。鐵拳的重擊之下胸腔破裂,肺和心髒被砸成了一堆肉泥。

  綺禮緊握拳頭體會著死亡的手感,同時緩緩地吐了口氣。千鈞一發的生死較量,分出勝負也隻是一瞬間的事。在得勝的那一刻,他感覺到了一陣從未體會過的空虛。這明明是自己曾經瘋狂追求的結局。

  無力使綺禮的注意力遲鈍下來。他不知道對方居然會趁這個間隙發動偷襲,也絲毫沒有意識到,下一個品嘗驚愕的人居然是自己。

  眉間一陣劇痛,迸發的深紅覆蓋了視野。

  在還沒來得及理解發生了什麽之前,耳邊的槍聲使得綺禮下意識抬起雙臂護住頭部。9mm彈雨毫不留情地射了過來。使用了凱夫拉纖維以及防護咒符的袖管勉強抵抗住了子彈的震驚,令綺禮愣了一愣。

  對切嗣而言,他本身也沒預料到自己能復活。在綺禮靠近的那一刻,他就已經有了死亡的覺悟。而事實上,切嗣的心肺已被完全破壞,能做到的也隻有最後的掙扎了。

  但在缺血的大腦即將發生因缺氧而腦死亡的數秒前,身上無法抑製的重傷卻完全愈合了。當然,切嗣自身並沒有使用任何治愈魔術。但切嗣對於這一令人吃驚的奇跡卻沒有抱任何懷疑,他當即明白過來,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寶具「遠離塵世的理想鄉」――召喚出Saber的神聖遺物,被交由阿哈德老人保管,一直以來保護著愛麗絲菲爾肉體的聖劍之鞘。切嗣在與妻子分別時得到了它,能夠防止老化並具有強大治愈能力的刀鞘。因為它被封入了Saber的正規Master也就是切嗣的體內,「鞘」根據契約從Saber身上提供魔力,現在能夠完全發揮其效果。

  切嗣雖然明白它的能力,卻從未實際確認過。所以他沒能預料到刀鞘居然能修複致命傷,現在這一情況完全在他的預料之外。剛意識到自己的重生便開始考慮戰術的切嗣實在令人敬佩。他沒有睜開眼,並且忍住了因再次開始呼吸而想要咳嗽的衝動,一直偽裝成屍體等待偷襲的機會。

  可惜的是,右手中的Contender依然處於需要填彈的狀態。若真的想要打對方一個措手不及,那也隻能用左手拔出懷中槍套裡的短機關槍向敵人射擊了。但由於綺禮的防彈對策萬無一失,所以瞄準他的頭部才有勝算。

  別扭的姿勢,隻能憑感覺射擊,並且目標很小。雖然有這三重障礙擺在眼前,但身為射擊名手的切嗣還是努力克服了。雖然子彈命中了目標,但綺禮的頭部卻沒有被貫穿,隻是擦破了額頭上的皮膚。由於頭蓋骨是由曲面構成,子彈容易脫離有效角度,故而實戰中的原則是避免向頭部射擊。

  在明白偷襲失敗之後,切嗣將機槍調為了全自動模式,使用密不透風的壓製射擊封鎖了綺禮的行動。同時使用右手排出了Contender的彈殼。雖說機槍那如同野馬般狂暴的後坐力光用一支左手很難控制,但切嗣的右手依然順暢地完成了一系列作業。他仿佛已經將自己訓練成了一台戰鬥機器。

  更令人讚歎的是他的精神,左右手在進行完全不同的作業的同時,他依然以超人的集中力詠唱起了咒語。

  「Timealter――el!(固有時製禦――二倍速)」

  體內的時間產生變革,為了最大限度使用從強敵手中盜取的細微間隙,切嗣不顧一切。

  驅使著加速了的四肢,從地面一躍而起,並向後跳去拉開距離。機槍子彈用盡。綺禮調整了姿勢。切嗣扔上機槍用空出的左手抓起30.06彈。綺禮迫近。用飛快的速度――將子彈填入Contender敞開的彈藥倉。半閉,瞄準――

  離綺禮的鐵拳還差三步之遙。

  再次,Contender發出怒吼。綺禮來不及回避,也沒時間拔出黑鍵。

  其實,綺禮根本沒有回避的意思。

  使用步法迫近切嗣的同時,綺禮再次發動令咒。身體機能強化――反射加速,右手屈肌、橈骨肌、旋前圓肌的瞬間爆發力增幅。沒時間強化防彈法衣的袖子了,剩下的全看自身的功夫。

  沒等Contender射出子彈,綺禮已經再次揮起右臂。化為魔裝凶器的手臂劃出螺旋,一陣龍卷風頓時轟然而起。

  這一動作化為纏繞的力量。原本隻是為了化解對方拳頭的防禦技能,在注入了兩個令咒的魔力後,被超速發揮了出來。

  初速度每秒二千五百英寸的子彈被卷入了神速的螺旋。即便如此,30.06彈依然撕裂了凱夫拉纖維的袖管繼續直行,與硬化的手臂激烈碰撞,發出研磨石塊般的怪聲。

  四散的火花違背了通常的物理法則,大約三千磅力每英尺的運動能量屈服於魔道的超常現象。眼見Contender的第二發子彈被硬生生地改變了彈道射向遠處,切嗣頓覺後背一片冰冷。

  怪物――除了這個詞他不知該用什麽來形容。此刻言峰綺禮的戰鬥力或許已經能夠匹敵那些亡命之徒。究竟是怎樣的執念,才能讓一個活人將自己的身體磨練成如此可怕的凶器。

  忽然一陣劇痛襲遍全身,切嗣呻吟著踉蹌了起來。身體由於持續發動快速攻擊而到達了極限。全身各處血管破裂,四肢的骨骼也因為承擔了難以想象的負擔而陸續產生龜裂。

  但綺禮此刻卻沒有乘虛而入。他站在原地,仿佛窺視對方下一步行動般一動不動。右臂被撕裂的法衣處流出了大量鮮血,應該是因為他以不純熟的手法使用了過量魔力的緣故吧。作為抵擋了Contender一擊的代價,被超限度施用了強化魔術的右手臂遭到了嚴重的創傷。

  二人睥睨著彼此,一邊各自思量下一步行動,一邊分析戰局。

  根據綺禮的分析,切嗣的戰術――那種能令行動加速的魔術,以及哪怕心髒被破壞也能當即再生的恢復力。那也就是說,現在不得不承認就算給敵人以再大的致命傷也是徒勞,除非能用一擊瞬間破壞對方大腦。而相對的,自身損耗……右臂從肌肉到骨頭都有損傷,抱著粉碎整個右拳的覺悟也最多隻能再發出一擊。另外,額頭的傷口雖然不深,但流出的血影響了左眼視力,而由於遭受持續槍擊,法衣的防彈性能也被大大削弱,隻有貼身的防護符咒依然完好。黑鍵殘余十二支,預備令咒還剩八個。

  根據切嗣的分析,綺禮的戰術――能令起源彈無力化的未知魔力,以及絕招八極拳。近身作戰對自己非常不利。而自身的損耗……機槍喪失,Contender需要重新填裝。剩余武器為匕首一把以及手榴彈兩枚。最初胸部所受的重創看來已經愈合的差不多,不會影響行動,但固有時製禦產生的傷害就――

  試著向手腳的肌肉注入氣力,切嗣終於察覺到有些異樣。

  能動,沒有任何障礙。之前確實碎裂了的骨頭此刻完好無損。仿佛從來沒有受過傷一樣――不,身上還能感覺到疼痛的余韻,但卻沒有任何創傷。

  「……原來如此。」

  切嗣終於理解了體內這張王牌的真正價值。看來「遠離塵世的理想鄉」不光能治愈敵人造成的創傷,對自身的傷害同樣有效。這一發現,給了因與難以想象的強敵對峙而陷入絕境的切嗣以最大的信心。

  也就是說――

  「Timealter・el!(固有時製禦三倍速)」

  在吐出禁忌咒語的同時,切嗣大膽地向綺禮跳去。遠遠出乎意料的加速給了綺禮一個措手不及。硬質胡桃木的一擊粉碎了綺禮的橈骨與尺骨,這下他的右臂被完成廢掉了。

  在用右臂猛擊的同時,切嗣還用左手拔出了腰間的匕首。他斷定無論綺禮的拳法對自己來說會造成多大的威脅,但隻要有三倍速作保障,勝利還是會屬於自己。原本固有時製禦屬於自殺行為,但在Saber刀鞘的守護下,現在能夠將其作為戰術充分利用。

  綺禮避開了匕首脫鞘時的向上刺突,並用左臂擋住了切嗣緊接而來的向下斬擊以及回手橫斬。但切嗣卻趁著這三次攻擊逼近到綺禮的左邊,準備利用綺禮左眼看不見的肓點作為攻擊的機會。隻要呆在敵人左邊,切嗣就完全有機會從對手的死角得手。

  切嗣的利刃逼近,但綺禮卻沒有轉身,而是全都用左半身來作抵擋。轉身根本沒有意義,折斷了的右臂根本無法抵禦切嗣的匕首。所以盡管用左半身抵抗令綺禮處境非常不利,但除此以外別無他法。

  匕首閃著寒光不間斷地連續攻擊,普通人根本無法看清切嗣的動作,隻能捕捉到匕首留下的如閃電般的殘像。但綺禮卻僅憑左手抵禦並一一化解。受三倍速度攻擊依然應對從容的綺禮令切嗣恐懼,有數次攻擊明顯不在敵人的視線之內,但代理人的左臂卻如同長了眼睛一般有效地做出了抵禦。

  「難道說這是――『聽勁』!?」

  對於這個詞,切嗣隻有一個模糊的印象。當一個人的功夫到達相當程度的時候,他就不會用視覺來捕捉敵人的動作,而是憑手臂與手臂接觸的刹那間判斷對方下一個行動。

  那麽從死角攻擊也就失去了意義。既然攻擊范圍被限定,那麽綺禮就算看不見也一樣,憑這男人的功夫,已經不是光有用速度就能搶得先機的人。

  伴隨著揮舞匕首的每一擊,手臂、雙腿和心髒都會因為劇烈的痛楚而發出悲鳴。固有時製禦的副作用毫不留情地撕裂著切嗣的肉體,而同時,「遠離塵世的理想鄉」也在修複著損傷。且不管Saber本人使用時的情況如何,「刀鞘」在切嗣體內發揮的僅僅是治療效果,也就是隻能將「所受的傷」本身無效化。而分筋斷骨的劇痛,卻無時無刻不在蹂躪著切嗣的神經。

  但即便如此,切嗣依然沒有猶豫,因為沒有必要猶豫。隻要身體能夠維持機能,感覺到什麽根本不需要去在意。切嗣將一切都依托在了聖劍之鞘的效果上,自己則拚命地違背著外界的時間持續加速。

  「唔哦哦哦哦!!」

  一邊死去一邊複生。切嗣為疼痛而慘叫著,同時瞄準眼前的敵人揮舞匕首。不斷重複著破裂和被修複的血管,在他一舉手一投足之間灑下血霧。

  忽然,綺禮換了個步法,向左前方翻了個跟頭。本以為是敵人聽勁的極限到了,但不料他卻用腳從內側勾住了切嗣的一條腿。這一腿法名為「鎖步」,切嗣頓時一個趔趄。勉強站定之後,迫近眼前的是綺禮重重一擊。但由於重心後仰,被擊中已成必然之勢。

  那麽――從滿是血沫的喉嚨口,切嗣再次擠出了咒語。

  「Timealter・el!(固有時製禦四倍速)」

  炸裂般的劇痛沸騰了意識,切嗣飛身向後躍起,同時在空中轉身,逃脫了綺禮的攻擊范圍之內,並使出渾身的氣力投出左手中的匕首。面對這令人意外的再次加速,綺禮的聽勁就算再厲害也是躲閃不及。匕首撕裂空氣飛向綺禮的大腿,凱夫拉纖維被刺穿,利刃深深扎進了人體。

  切嗣維持著四倍加速,如同裝有推進器一般持續著向後騰躍。一眨眼工夫他便與綺禮拉開了十余米距離。綺禮趁勢拔出黑鍵投去,但切嗣輕松避開的同時開始了Contender的填裝工作。

  拉下開關,打開槍身。

  綺禮衝了過去,他絲毫不在意依然刺在左腿上的匕首,即使利刃在跑動中擴大了傷口也沒有給他帶來半點猶豫。

  彈出的彈殼在空中飛舞,黃銅的光芒熠熠生輝。

  綺禮用左手拔出黑鍵,一共四支,是他單手所能使用的極限。

  將新彈送進彈藥倉。子彈利落地滑了進去,但這一瞬間在四倍加速的時間中卻顯得如此漫長。

  綺禮投出黑鍵,並非向正面而是上方。在大道具倉庫高高的天花板下,四枚利刃如同回旋鏢一般飛舞在空中。他不打算用黑鍵進行普通攻擊,其意圖不明。而且現在也根本沒有時間去揣摩他的意圖。

  往上一甩槍身關閉彈藥艙,Contender再次化身為那個面目猙獰的凶器。

  綺禮迫近,他再次使用秘門步伐縮短著與切嗣之間的距離。但到此為止了。現在的切嗣完全能夠閃身避開,同時開槍射擊。

  黑鍵從頭頂上方落下。在四枚利刃如同鳥籠一般圍困住自己的前後左右時,切嗣終於察覺了綺禮的戰術。

  封鎖行動――如果想要避開綺禮的突進,那麽無論向哪個方向移動都有黑鍵的利刃等著自己。綺禮一開始就是以封鎖切嗣的移動為目的投出了黑鍵。

  唯一的一條活路,就是在受到攻擊前開槍。

  切嗣用Contender瞄準。不必焦躁,不必恐慌。隻要專注於命中眼前的敵人就行了。

  綺禮用右腳猛踏地面向前跳去。這一箭步相當於五步距離。著地同時左腳很可能會骨折,但這沒關系,接下來的一擊就能分出勝負。不用迷惘,全身都已經做好了充足的準備。他的目的是使出八大招・立地通天炮。一記驚天動地的上鉤拳,一定能將對手的頭蓋骨打個粉碎。

  會贏――雙方都確信。

  會被殺死――雙方同時明白。

  帶著必殺信念的拳與槍,終於完成了最後的交錯。

  激鬥正酣的衛宮切嗣與言峰綺禮,沒能察覺到頭頂上的異樣。

  就在他們所在的大道具倉庫正上方,音樂禮堂的擺台上,正躺著愛麗絲菲爾已經冰冷的遺體。

  身為「守護者」的她已經失去了生命跡象,體內的髒器早就恢復為聖杯容器的形態,等待回收剩余Servant的魂魄。

  這一容器在Archer的勝利之後,終於汲取了第四個Servant的魂魄。

  封印的術式已經消失,由於集合了強大的魔力,其余波為四周帶來了灼熱。

  美麗的人造人屍骸在瞬間被燃燒殆盡,化為飛灰。並不僅僅是這樣,接觸到外界空氣的黃金之杯燒焦了地板,幕布,熊熊火焰席卷了空無一人的舞台。

  火勢漸猛的舞台上,黃金之杯如同被一雙看不見的手捧起了一般浮在空中。「創始禦三家」所夢寐以求的聖杯降臨儀式,就在連祭司都沒有的狀態下,悄然開始了。

  接著――依然緊閉的「門」,出現了如發絲般細不可見的縫隙。透過細小的間隙,門那邊的某種東西悄悄滲入了聖杯中。

  那東西看上去與「泥土」非常相似。黑色的,僅僅是黑色的,如同泥土一般的「物體」。

  滲入聖杯的物體突然滴了出來,接著又是一滴,化為一條黑色的細線,就像堤壩上的一絲裂縫,不一會兒泥土黑色的波濤便溢出了容器、流到舞台的地面。

  舞台地板的強度根本不足以承載那個漆黑的東西。泥土滲入嶄新的建築材料中,侵蝕著,如同融化的雪水滲入土地一般向更深處流淌。

  在魔槍的扳機被扣下的瞬間――

  在地面因重重一踏發出呻吟的瞬間――

  切嗣眼裡隻有綺禮。綺禮眼中隻有切嗣。

  二人直到最後,都沒有察覺到穿透天花板滴落下來的那東西。

  在生死交線的瞬間,兩個男人全身,都被灑滿了從頭頂降下的黑色泥土-

  03:52:18

  現在,疼痛成了感覺的全部。

  究竟是間桐雁夜這個人類能感覺到疼痛,還是疼痛這個概念粘著於雁夜這個垃圾身上,二者都已經無從分辨。他覺得,這都無所謂了。

  哪個部位因何而疼,為什麽必須體會這樣的痛苦,這些前因後果都無從得知。

  呼吸很疼。心跳很疼。思考很疼。回憶很疼。

  無處可逃,無計可施。以前似乎也曾有過類似的心情,但想不起來了。或許自己已經自暴自棄了吧。

  蟲子在身體裡哭泣。蟲子在痛苦地扭動著身體。令他痛苦的元凶此刻也在做著最後的掙扎。

  Berserker。一定是因為那個黑色怨靈。此時Berserker正在戰鬥,由於他需求的魔力量遠遠超過了Master能夠提供的量,他暴走了。蟲子們因為被吸走了過多的魔力而痛苦,所以它們撕咬著雁夜的五髒六腑,不停地掙扎。

  但那也沒辦法,沒有別的辦法。

  Berserker必須戰鬥,那個神父是這樣說的。已經不記得他的名字了,但彼此已經作了約定,他答應會將聖杯讓給雁夜,所以Berserker必須戰鬥。

  聖杯――此刻隻有它,意味著雁夜的全部。

  隻要獲得聖杯戰鬥就能結束。隻要有了聖杯櫻就能得救。

  其他好像還有些什麽事情,但回憶起來實在太痛苦。那些一定是思考范圍以外的事情吧。

  雁夜甚至不知道這裡是什麽地方。自己原本身在冰冷的黑暗中,但現在他卻感覺異樣的熱,連呼吸都很艱難。好像還聞到什麽東西燒焦的味道,說不定是自己的身體被燒焦了,但無所謂。反正身體也動不了,現在最重要的是Berserker的戰鬥,還有,救出櫻。

  櫻――啊啊,真想再見她一次。好想看到那孩子。

  但凜就不行了,不能再見她。不可以再看到她――不對,這又是為什麽呢?

  光是思考就會覺得疼痛。大腦,意識和靈魂都會被擠壓。

  有點不對勁。好像出了什麽要緊的大事。有問題。

  雖然察覺到了異樣,但雁夜的思考很快便再次被君如了無盡的的痛苦中。

  好痛――

  隻有疼痛。難受――

  不知是第幾次,自己被擊飛到了半空中。

  不知是第幾次,自己被毫不費力的打倒在地。

  Saber已經放棄計數,因為她已經記不清了。

  什麽最強的執劍Servant,這是誰湖邊連造出來的――現在的他就如同暴風雨中的一葉小舟。面對Berserker揮舞的黑色長劍,他隻能放棄抵抗遭受攻擊,連一次象樣的反擊都做不到。她甚至不會因此而感到不甘。沉寂在絕望中的內心在就沒有了一點鬥志。她不再是那個被稱作龍的化身地英勇騎士王。這實在太過悲慘命令人悲歎。

  自己應該是要去救愛麗絲菲爾的,他們曾發誓共舉聖杯。不能在這裡低頭,他心裡明明很清楚。

  但是,贏不了。面對那個男人,那把劍,根本不可能取勝。

  「無毀的湖光」――與亞瑟王的「誓約勝利之劍」成對,人們從精靈處得到的至高寶劍。

  那把劍被染的漆黑,他身上充滿了怨念的魔力墮落成了狂戰士地劍。

  他原本是那個受眾人景仰,獨一無二的「完美騎士」,他是綻放在騎士道險峻峰頂上的花朵。他的身影和做派,曾是所有騎士為志向的人們的至寶。

  而他卻委身於狂亂。紅色的雙眸翻滾著憎惡,同時發出野獸般的咆哮。

  他吼著,我恨你。

  他吼著,我詛咒你。

  究竟怎樣才能躲開他充滿憎惡揮下的劍呢?

  無法增勢。是現在淚水中朦朧,雙腿無力的彎下。Saber此時拚勁全力所能做到的,隻有在受到致命一擊前護住身體。

  蘭斯洛特卿。湖之騎士。

  現在想來,能看出其真身的線索其實比比皆是。

  他曾為了朋友的名譽而隱匿姓名,喬裝參加賽馬。即使落入陷阱,赤手空拳面對敵人的利刃,他憑借高超的武藝僅僅使用了榆樹枝便取得了勝利。

  但就算察覺到了,原先的Saber也一定不會承認。受人敬仰的她,居然會淪落為Berserker――他怎麽可能就是那個湖之騎士?

  Saber原本相信,他們是朋友。就算是因為一些不可避免的理由而兵戎相見,但內心依然是相同的。一方是體現騎士道的臣子,一方是體現騎士道的王者。

  但是,難道這樣的羈絆,也隻是他一個人天真的幻想嗎?

  他不曾原諒,不能接受。他死了之後,還在用怨恨詛咒那樣的結局,那樣的悲慘命運。

  蘭斯洛特與格尼薇兒相愛――阿爾托莉亞卻沒有見者無可解脫的不義行為視作背信棄義,這一切都是因為王隱匿了性別造成的。必須終身背負這一矛盾的,是格尼薇兒。

  阿爾托莉亞理解這份城中的犧牲,並對他表示感謝。同時,戲中也有愧意。但對於愛上她的人蘭斯洛特這一點,她甚至感到欣慰。這個與王有著同樣理想的人不會令國家陷入危機,她相信他會與自己共同分擔責任。而事實上,他也確實這樣做了。雖然身陷踏入不義之道的苦惱,但他還是在暗中支撐著格尼薇兒,支撐著王。

  之所以會被當作醜聞揭露,是的二人不得不站在對立的位置上,也是那些仇視卡莫洛特的叛徒們一手策劃的。由於蘭斯洛特無法坐視心愛的女子被殺,阿爾托莉亞不得不以王的身份將其進行處決。

  誰都沒錯,正因為每個人都是正確的,才釀成了悲劇。

  這樣說來,阿爾托莉亞一直都以王的身份抬頭挺胸戰鬥到了最後。

  所以,在面對那個山丘上,被鮮血染紅的戰場是,她能與上天爭辯命運的不公。

  如果貫徹了爭取的道路卻無法得到正確的結果,那麽有錯的一定是上天。

  那麽如果有可以實現奇跡的聖杯,他才能永遠高昂著頭。正因為堅信,他才會戰鬥。

  但是――

  「■■■■■■!!」

  在無毀的湖光不厭其煩的猛攻下,Saber的聖劍發出了呻吟。這柄約定了勝利的光之劍,在失去鬥志的主人手裡早已沒有了任何意義。Berserker不停的斥責著無法反擊隻是一味逃避的,Saber。此刻的他已經完全解放出了自己真正的實力,其劍術根本不是以前的水平可以相比的。就算Saber此刻無傷,也未必能抵抗住它強大的氣勢。

  但面對對手凶猛的攻勢以及手腳早已麻痹的痛楚,Saber根本不為所動,敵人高於自己數倍的強大實力和無情攻擊,正在逐步瓦解他的精神。

  啊啊,我的朋友……這就是你的本意嗎?

  對命運如此絕望嗎?難道你在用憎恨詛咒為你帶來絕望的王和國家嗎?

  我們原本抱有同樣的夢想,都為救國搭上了生命。

  如果我們的志向沒有差異,那麽你會遮掩憎恨,你後悔了嗎?

  ――光救贖是無法領導的――

  不是的。告訴我不是這樣的。

  蘭斯洛特。隻有你。我希望你能理解。因為你才是人們理想中的騎士。

  我希望你能點頭認同,我的做法是完全正確的……

  ――丟下迷失了道路的人民,想獨自當聖人――

  「住手!!」

  Saber依靠最後的理智地擋住了重重落下的黑劍,同時使出渾身力氣喊道。

  「……快住手……求你……」

  嗚咽聲中,乞丐軟軟的軌道了地面。

  動不了了,已經到了極限。無法防禦下一次攻擊了。

  或許,隻有這樣才是唯一的救贖。

  既然他如此不甘,如此痛恨―那麽除了用身體接下他回來的利劍,沒有別的補償辦法。

  就在Saber決定完全放棄抵抗的同時,忽然,Berserker停下了動作。

  Saber和Berserker無從得知,就在數十秒前,潛伏在地下停車場機械室裡的間桐雁夜體內的刻映蟲停止了活動。為了維持Berserkwe的現象,雁夜體內原本就不多的魔力貝大量吸收,而在最終寶具的解放下魔力量更是比增,終於刻印蟲由於負荷太重而精疲力竭。

  而原本能使Servant在Msater不在的情況下也能保持現界數小時的預備魔力,也因為在Berserker的暴走在十秒內便消耗殆盡。這一瞬間,驅使著這個殺戮機器的魔力突然枯竭,導致Berserker就像發生故障一般緊急停止了下來。

  唐突造訪的寂靜中,Saber的手清晰的感受到了Berserker逐漸消失的心跳。劍柄緊握在手中,愛劍的利刃以貫穿了黑色甲胄。

  這一結果實在太過諷刺,又有誰能預料到呢?

  這一段段的瞬間,勝負已分,淺薄的貪念令Saber自身感到羞恥,他不禁哭了起來。

  明知道自己不該殺他,但自己還是對這個不該被殺的人下了殺手,Saber現在隻是一個執念的俘虜―就像迪盧木多在最後時刻對他的斥責那樣,踏過了眾多屍體的她想要的就隻有願望機的奇跡而已。這就是此刻Saber最真實的一面。

  「即使這樣,我還是要得到聖杯。」

  淚珠滴落在顫抖的護手甲上,與順著劍刃滑落的Berserker的鮮血混在一起。

  「如果不這樣做,我的朋友……如果不這樣做,我就根本無法對你做出任何補償。」

  「――真是讓人難過。都到現在了,你還為自己戰鬥尋找借口嗎?」

  令人懷念的聲音。

  抬頭看去,騎士正用一如既往的,如同平靜的湖面般沉穩的目光注視著滿臉淚水的王。廢棄了與Master的契約,趁著還未消失的間隙,他從瘋狂的咒語中解放了出來。

  「蘭斯洛特……」

  「是的,不勝感激。或許,我也隻能用這種方式來傳達我的思念吧……」

  用充滿慈悲的目光注視著貫穿了他身體的利劍,蘭斯洛特苦笑著繼續說道。

  「其實……我當時是想讓你親自懲罰我。王啊……我當時真希望你因為自身的憤怒向我問罪……」

  背叛的騎士,被稱為圓桌破綻元凶的蘭斯洛特,向直到最後都不曾責備他的唯一友人悲切地訴說著。

  「如果能夠被你製裁……如果你能向我要求補償……那麽我也一定會相信贖罪……我一定會相信,總有一天能找到原諒自己的方法。……王妃應該也是同樣吧……」

  這便是――某個男人和某個女人的後悔。他們懷抱著與王同樣的理想,卻因為太過軟弱而無法貫徹這個理想。

  而這二人直到死也沒能得到救贖。因為背叛了最為重要的人而深深自責,這一自責,他們背負了一生。

  這樣的痛苦該去向誰訴說呢,究竟誰該怎樣責備誰才能獲得解脫呢。

  深深地歎了口氣,蘭斯洛特放松了身體,倒在騎士王懷中。懷中的身體很輕,Saber不禁覺得喉嚨發堵。Servant逐漸消失的身體,已經幾乎沒有了重量。

  「雖然是以這樣的形式,但最後我還是借用了你的胸口……」

  仿佛在小睡中做了夢一般,湖之騎士平靜地呢喃、歎息道。

  「在王的懷中,王的眼前死去……哈哈,這樣的我簡直……就像一個忠義的騎士那樣……」

  「你――不要這麽說――」

  Saber焦急地回答。在他消失前,自己還有話必須告訴他。她希望他能明白。

  不是「簡直就像」,而是「根本就是」。

  她想告訴他,你就是一位忠義的騎士。沒有人比我更清楚你對國家,對王奉獻出的真誠。

  所以不用再自責了。哪怕那是不能犯的過失。你的品質不是憑這樣一個過失就能夠顛覆的。

  我不想羞辱你,不想失去你。正因為我有這樣的願望,才能夠真心否定你犯下的所謂罪過。

  這是阿爾托莉亞的真實想法,但――卻無法成為那位騎士的救贖。

  騎士如同熟睡般閉上了雙眼,他的身體在漸漸消散。眼見他很快就要消失不見,但Saber卻依然不知道該說什麽才是。

  「蘭斯洛特,其實你……!」

  你不是什麽罪人――這種話對他而言又有什麽意義呢。

  就算有人否定了他的罪,但最為糾結於這份罪過的不是別人,正是他自己。

  為什麽當時沒能察覺到他這份孤獨的思緒呢。為什麽沒能將這位騎士高潔的靈魂,從幾近瘋狂的自責中解放出來呢。

  ――王不會明白別人的心情――

  在離開圓桌的同時聽到的這句話――是誰說的呢。

  騎士的亡骸沒有再多說什麽,伴隨著最後的殘光,他消失了。

  「――等……等等……蘭斯――」

  注視著失去了重量,空無一物的臂彎,Saber嗚咽了起來。

  連聲音都發不出來。她不允許自己發出哪怕一點聲音。面對忠誠的騎士的最後時刻,自己甚至沒能對他說出一句安慰的話語,現在自己還有什麽資格哭呢。

  王隻能是孤獨高傲的――

  對自己這樣說著,尋找救國之路的同時,自己究竟忽略了多少人的想法和苦惱。

  英勇獻身的高文,殉於使命的加拉哈德,他們在最後一刻都在想著什麽呢。他們是否同樣懷著後悔和不甘離世的呢。為什麽自己就能一口咬定並非如此呢。

  Saber泣不成聲,仿佛有無數荊棘割裂了內心一般痛苦。

  難道說身為王的自己根本不應該高高在上――

  如果這樣,就不會帶來破滅的結局了嗎?所有人就能得救嗎?

  「……還沒完。」

  從嗚咽的喉嚨中發出的――是常勝之王執著的聲音。

  「還能補償……還來得及……我還有聖杯。我還有能夠顛覆命運的奇跡……」

  Saber撐著勝利之劍,站起身。

  就算無法傾聽人心,就算被斥責是孤高之王,那也完全沒有關系。

  即使如此,隻要能親手為故鄉和臣民取得勝利就行了――這便是她所要求自己的,身為「王」必須做到的事情。

  隻要能得到聖杯,就可以彌補一切,就可以糾正所有的過失。

  現在,這個信念,是選擇了王者之道的Saber的全部。

  帶著滿身傷痕,Saber邁開了腳步-

  03:52:07

  殺戮在繼續。

  子彈。匕首。毒。炸彈。

  貫穿。撕裂。燃燒。浸沒。壓倒。

  從來沒有懷疑過其中的意義。在慎重地衡量它的價值之後,選擇了天平傾向的一方。另一邊則應該讓它空著,所以殺戮。殺戮,殺戮,持續殺戮。

  對,這是正確的。為了拯救大多數所以必須有人犧牲。如果說被守護幸福的一方要多於不幸的一方,那麽世界就更接近於被拯救。

  哪怕腳下踩著無數屍體。

  如果有生命因此得救,那麽最重要的,就是這些被守護的生命。

  「――是啊,切嗣。你是正確的。」

  扭頭看去,身邊站著的是妻子。她帶著溫柔慈愛的笑容靠近切嗣,與他並肩站在屍山上。

  「我就知道你一定會來陪我。我相信,如果是你的話,一定能到達這裡。」

  「愛麗――」

  令人懷念的親切面龐。但還有些什麽讓他覺得有點不對勁。

  或許是因為她身穿著自己從未見過的黑裙吧,雖然這也是原因之一,但切嗣依然有種忽略了什麽重要問題的感覺。

  對了,Saber怎麽樣了?剩下的三組敵人怎麽樣了?言峰綺禮呢?疑問太多了,究竟該問些什麽?

  切嗣無可奈何之下,隻得將最初想問的問題說了出來。

  「這裡是――哪裡?」

  「這裡是能實現你願望的地方。你所追求的聖杯的內側。」

  愛麗絲菲爾笑著回答。切嗣語塞,扭頭打量四周。

  如大海般翻滾著波浪的黑色泥土。

  四處都是由乾枯的屍體組成的屍山,它們在逐漸沉入海中。

  天空是紅色的,像鮮血一樣紅。在黑色的泥雨中,漆黑的太陽支配著天空。

  風,是詛咒與哀怨。

  如果用什麽詞語來做比喻的話,這裡――不是地獄又是哪兒呢?

  「你說……這是聖杯?」

  「是啊,但不用害怕。這不過是類似於未成形的夢境一樣的東西。現在它還在等待出生。」

  看那裡――愛麗絲菲爾指向天空。空中那個黑色的漩渦在一開始被切嗣錯認成太陽。那裡是世界的中心,是天上的一個「孔」。裡面深不可測的黑暗,密度仿佛能夠壓碎一切。

  「那就是聖杯。雖然還沒有形態,但容器已經被裝滿。接下來隻要禱告就可以了。根據被托付的願望,它能變化出相應的樣子。接著它才能獲得現世的姿態和形狀,才可以出現在『外界』。」

  「……」

  「好了,快點祈禱吧。快點給它『姿態』。隻有你才是配定義它形態的人。切嗣,對聖杯禱告吧。」

  切嗣一言不發,隻是注視著那個可怕的「孔」。

  隻要是個神經正常的人類都不會認為那個「孔」是什麽好東西。可即便如此,為什麽愛麗絲菲爾還能笑得這樣淡然呢。對了,她的笑容才是最最異常的地方。

  要說為什麽的話――

  「……你是誰?」

  切嗣用憤怒壓製住心頭的恐懼,向眼前的妻子發問。

  「如果聖杯的準備已經完成,也就說明愛麗絲菲爾已經死了。那麽,你又是什麽人?」

  「我就是愛麗絲菲爾啊。你這麽想就可以了。」

  切嗣抬起右手中的魔槍――將與綺禮戰鬥時一直握在手中的Contender的槍口對準了眼前的人。

  「別蒙我,快點回答!」

  面對充滿殺意的槍口,身穿黑裙的女子有些落寞地笑了笑,仿佛是在對逼問實情的切嗣表示憐憫。

  「……對,我不否定這隻是面具。如果我不借用某個已經擁有人格的『軀殼』就無法和別人交流。我隻是為了傳達我的願望,才裝成現在這個樣子的。但是,我所擁有的愛麗絲菲爾的人格卻是貨真價實的。她在消失之前,最後與她進行接觸的人是我。所以我繼承了愛麗絲菲爾最後的願望。她希望我能以她『原本的樣子』出現。」

  聽了這話,切嗣通過直覺作出了理解。

  這個地方被稱為「聖杯的內側」,那麽眼前這個自稱「誰都不是的某個人」則就應該是――

  「――你是聖杯的意識?」

  「嗯,這樣的解釋沒錯。」

  借著愛麗絲菲爾的身體,它認同地點點頭。但這下,切嗣卻疑惑地皺起了眉頭。

  「不可能。聖杯隻是純粹的『力量』而已,它根本不可能擁有什麽意識。」

  「以前或許是這樣,但現在不同了。我擁有意識和願望。我的願望是『希望被生於這個世間』。」

  「怎麽可能……」

  太奇怪了。這太難以置信了。

  如果這是事實的話,那麽它就不是切嗣所追求的那個能隨心所欲擺弄的「願望機」。

  「――既然你說有意識,那我問你,聖杯會怎樣實現我的願望?」

  仿佛是遇到了難題一般,愛麗絲菲爾微微歪下頭。

  「這個問題――切嗣,你應該比任何人都明白,不是嗎?」

  「……你說,什麽?」

  「你這個人類的存在本身就已經無限接近聖杯了。所以,即使像現在這樣與我交流也能保持理性。如果換作普通人類,在被那泥碰到的同時就精神崩潰了。」

  愛麗絲菲爾開朗而愉快地吐出話語。

  她的笑容不知為何使得切嗣的內心騷動起來。

  「拯救世界的方法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嗎。所以我會繼承你的做法,像你一直以來所做的那樣為你完成願望。」

  「你在――說什麽?」

  切嗣沒能理解。因為無論如何他都不願去這樣理解。

  「回答我,聖杯到底要幹什麽?那東西如果降臨現世,究竟會發生些什麽!?」

  對於彼此的答非所問,愛麗絲菲爾無奈地歎了口氣,點頭道。

  「――沒辦法。那麽接下來,隻有讓你去問問你自己的內心了。」

  白皙柔軟的手掌,遮住了切嗣的雙眼――

  隨後,世界一片黑暗。

  大海上漂著兩艘船。

  一艘船上有三百人,另一艘兩百人,總共五百名乘務人員與乘客,以及衛宮切嗣。假定這五百零一人,是這個世界上最後剩下的人類。

  接下來切嗣隻要根據下列命題和角色來演一場戲就行了。

  「兩艘船底同時開了一個致命的大洞,而擁有船舶修複技術的隻有切嗣一人。在修補一條船時,另一條船會沉沒。那麽,你會選擇修哪條船呢?」

  「……當然是三百人的那條船。」

  「當你做了決定後,另一條船上的兩百人把你扣住,要求『先修補這條船』的話,你會怎麽辦?」

  「這……」

  還沒等回答,切嗣的手中便出現了一挺機關槍。

  槍如同自動機械一般突然射出了子彈。切嗣隻得呆呆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一發子彈貫穿了四人,瞬間,二百人便被全部射殺。

  「――正確。這才是衛宮切嗣。」

  切嗣一動不動地目送載著屍山的船漸漸沉入海中。甲板上的每具屍體,似乎都是自己所認識的人。

  「那麽,剩下的三百人丟棄了受損船隻分乘兩艘新船繼續航海。這次一條船兩百人,一條船一百人。但這兩艘船的船底,再次同時出現了大洞。」

  「喂……」

  「你被乘坐小船的一百人拉住,要求先修理這條船。你會怎麽辦?」

  「這……可是……」

  眼前亮起炫目的閃光,隨著炸彈的爆炸,一百人化為了海中的淤泥。這就是衛宮切嗣的作法。和他向來的風格一樣,貫徹了殺戮。

  「――正確。」

  「這不對……不可能!」

  哪裡正確了。

  生還了兩百人,而為此犧牲了三百人――這下天平的指針逆轉了。

  「不,你的計算沒有錯。你確實為了拯救多數而犧牲了少數。好了,下一個問題。」

  沒有理會切嗣的抗議,遊戲的主人繼續說道。

  一百二十人和八十人被放在天平上。切嗣虐殺八十人。

  接下來是八十人和四十人。「魔術師殺手」為四十人送了葬,他們的每一張臉都是自己所認識的,那是曾被自己親手殺死的人們的臉。

  六十人和二十人――

  二十五人和十五人――選擇還在繼續。犧牲還在繼續。屍山越堆越高。

  「這……就是你想讓我看的東西?」

  對於這低級的遊戲切嗣直犯惡心,他向那個自稱「聖杯的意識」的東西發問。

  「是的,這就是你的真理,衛宮切嗣的內心作出的回答,也就是聖杯作為願望機必須實現的願望。」

  「不對!」

  看著被染紅的雙手,切嗣慘叫道。

  「這不是我的願望!我希望能有除此以外的方法……所以我隻有靠『奇跡』……」

  「你沒能認知的方法不可能包含在你的願望內。如果你希望拯救世界,就隻能用你已經認知的方法來實現。」

  「開什麽玩笑!這……又算哪門子奇跡!?」

  「就是奇跡。你所期待的卻又無法憑個人實現的願望,將會以人類無法完成的巨大規模實現。這不是奇跡又是什麽呢?」

  剩下五人,全都是對切嗣來說最重要的人。但他還是必須做出選擇,是救兩個人還是三人個。

  他絕望地慘叫著扣動扳機,擊中了衛宮矩賢的臉。娜塔利雅・卡敏斯基的腦漿也頓時四濺。

  「你想……降臨現世,對全人類……做出這樣的事?難道這就是為我實現理想嗎?」

  「正是。你的願望最適合聖杯的形態。衛宮切嗣,你簡直太適合『世界上所有的惡』這一名號了。」

  剩下三人,是救一個還是救兩個。切嗣用顫抖的手握住了刀柄。

  淚水已經枯竭。帶著如同鬼魂一般空洞的目光,切嗣撕裂了久宇舞彌的身體。重複著,重複著揮下匕首。

  就這樣,世界上只剩下了兩個人。

  不必再放在天平上稱量了。無需計算的同等價值。這是用四百九十八條人命換來的,最後的希望。

  完成了這一切的切嗣終於舒了口氣,他仿佛成了一具行屍走肉,被包圍在火爐的溫暖中。

  令人懷念的,平靜而溫暖的房間裡,「妻子」和「女兒」綻開笑顏。

  也就是說,這才是――他所尋求的,安穩的世界。

  不用再去爭鬥,也不用去傷害誰。完完全全的樂土。

  「你回來了,切嗣。你終於回來了呢!」

  帶著滿臉的喜悅,伊利亞絲菲爾用小手抱住了父親的脖子。

  在大雪紛飛的最北端城市,有這樣一份安寧。

  染血的生涯,在最後迎來了這樣令人不敢想像的溫暖。

  如果這樣平和的兒童房間就是世界的全部,那就不會發生任何爭執與糾葛了。

  「――對吧?明白了?這就是聖杯為你所成就的願望。」

  愛麗絲菲爾對正沉醉在幸福中的丈夫微笑道。

  隻要向聖杯祈禱就行了。

  祈禱妻子復活,搶回女兒。

  在無限的魔力面前,這都是些微不足道的奇跡。

  剩下全都是幸福。在這顆一切都被毀滅的星球上,最後的三個人類,應該就能這樣永遠幸福地生活下去吧。

  「……已經沒法去找胡桃樹的樹芽了呢……」

  窗外不再是白茫茫的雪景,只剩下了卷起漩渦的黑泥。眺望著這般景色,切嗣自言自語起來。這時,伊利亞絲菲爾笑著對他搖搖頭。

  「嗯,不要緊。伊利亞隻要能和切嗣還有媽媽在一起就夠了。」

  撫摸著懷中最為疼愛的女兒的頭,切嗣的淚水奪眶而出。

  「謝謝……爸爸也最喜歡伊利亞了。隻有這點,我敢發誓,真的……」

  他的雙手沒有停止行動。仿佛它們不受大腦支配,如同被設定的機械一般,切嗣將Contender的槍口,抵在了女兒小小的下巴上。

  「――再見,伊利亞。」

  少女的頭部,隨著槍聲爆裂開來。

  切嗣淚濕的臉頰上,沾著帶有銀色發絲的肉片。

  愛麗絲菲爾慘叫起來。她瞪大雙眼,頭髮散亂,瘋狂而忘我地大喊。

  「什麽――你幹了些什麽!?」

  切嗣將鬼女一般衝上前來的妻子壓倒在身下,用手掐住了她纖細的脖子。

  「聖杯,是不該存在的東西……」

  不管這具軀殼內的東西究竟是什麽,但與身體共存的愛麗絲菲爾的人格卻依然真實存在。女兒被殺的絕望和痛苦,以及對殺死女兒的丈夫的憎恨,都毫無疑問是愛麗絲菲爾真實的感情。

  切嗣徑直注視著她,接受了這一事實,同時使出渾身力氣掐住了妻子的脖子。

  「……你,在幹什麽……為什麽拒絕聖杯、和我們……我的伊利亞……為什麽,你要這樣!?」

  「――因為,我――」

  從喉嚨中擠出的聲音如此空虛,就像一陣吹過空洞的風。沒有悲傷,沒有憤怒。這是當然,衛宮切嗣的心裡已經空無一物。舍棄了自己所追求的奇跡,也放棄了與初衷完全相悖的利益。此刻他的心中,不可能還留有什麽東西。

  「我要――拯救――世界。」

  隻有一點,那是貫徹到最後的信念。但這句話為什麽聽起來這樣空洞。

  愛麗絲菲爾凝視著切嗣,她雪白的臉已經漲得通紅。無論何時都帶著慈愛和憧憬注視著他的緋色雙眸,此刻也染上了詛咒和怨恨。

  「――我詛咒你――」

  優雅而纖細的手指抓住了切嗣的肩。從深深陷入皮肉的五指,流淌出黑色泥土。

  「衛宮切嗣……我詛咒你……痛苦……悔恨直至死亡……絕對,不原諒你……」

  「啊啊,隨便。」

  染滿憎惡的泥土通過血管流向心髒,滲透到這個失去一切的男人的靈魂中。但即便如此切嗣還是沒有放手,他甚至忘記了臉頰上淚水的含義。他一邊絞殺著黑裙女子,一邊訴說道。

  「沒關系。我說過――我會背負著你。」

  顫抖的手折斷女子的頸椎。

  再次,場景發生了變化。

  ――侵入了深層精神的幻境,回顧時才發現那隻是一眨眼工夫。

  等回過神來切嗣才發現,他正站在原先的大道具倉庫中。

  右手還握著尚未扣下扳機的Contender。而眼前的,是一動不動保持著跪姿不省人事的言峰綺禮。

  切嗣抬頭望向天花板,注視著依然在向下滴落灑滿地面的黑色泥土。切嗣是與綺禮同時沾上那泥土的,那麽此刻他應該也看到了相同的東西吧。

  如果那泥土真的是從聖杯中溢出的話――聖杯應該就在上面,禮堂的舞台上,可以肯定,降臨儀式仍在進行。

  必須抓緊時間。

  綺禮恢復了意識想要站起身,卻被切嗣抵在背上的槍口阻止了。

  立刻明白了情況的綺禮對戲劇性的結局報以苦笑。經過剛才那樣慘烈的生死較量,沒想到最後勝負的關鍵卻在於誰先醒過來這一偶然因素。

  還是說,難道――憑自身意志先終結噩夢的人,才會先醒來呢。

  「……太愚蠢了,我無法理解。為什麽要拒絕它?」

  低沉的,充滿了憤怒和憎恨的聲音。這是衛宮切嗣第一次直接聽到言峰綺禮的聲音。

  「……難道你認為接受了那東西會有什麽好處嗎?」

  嘶啞而疲憊至空洞的聲音。 這也是言峰綺禮第一次直面衛宮切嗣的聲音。

  二人都與聖杯中的那東西有了接觸,並理解了其真實身份。切嗣與那個自稱聖杯意識的東西的交流,都被綺禮看在眼裡。對於切嗣的選擇,綺禮無論如何都無法理解。

  「你這家夥……拋棄了一切,犧牲了一切,終於走到這一步!卻又為什麽要拒絕唾手可得的東西!」

  「那東西會用巨大的犧牲換來並不那麽值得的成果――僅此而已。」

  「那就讓給我!」

  就在這時,綺禮對於衛宮切嗣――這個曾經或許和自己很相似,但現在與自己完全相反的男人,從心底感到憎惡。

  「對於你而言不需要的東西對我卻是有用的!那東西……如果那樣的東西會出現,那我肯定能不假思索地給它答案!」

  綺禮明白切嗣的意圖。這個下定了決心,甚至以殺死最愛的人的方式來拒絕願望機的男人接下來要做什麽,綺禮很清楚。而他不允許他這樣做,為此,他願意賭上自己至今為止的人生。

  「求你了,別殺它!它渴望自己生命的誕生!」

  在連回頭都不被允許的情況下,神父激動地祈求著。暗殺者用冰冷的目光低頭注視著他。

  「啊啊,你真是――笨到不可理喻。」

  手指滑向扳機,撞針將30.06springfield狙擊槍彈射出槍膛。

  刹那間的火光與轟鳴。

  準確無誤的一發,切嗣從背後射穿了言峰綺禮的心髒-

  03:49: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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