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
紫依從天神元素馭使的身上摸出一把破舊的長劍來。
倒在地上的莫雄突然一躍而起。
“石中劍!”
“咣當。”一塊巨石砸落在眾人眼前,緊接著是滂沱落石,黑市將傾。
晴空扶起倒地的幾人:“沒時間了,快跑,已經開始塌了!”
眾人向出口跑去,在他們身後,老阿蘭希的身體被墜落的巨石掩埋了。
*
“這個美妙的世界充滿虛偽。
但去除所有虛偽,你看到的卻是地獄。
所以我讓這個地獄看上去像個天堂。
現在,我死了。
巴裡,雅納,格裡斯。
沒人會記得我們的故事。”
黑市結尾特別篇虛幻神阿蘭希·塔卡裡的故事
萬年前馭使紀元
人族濱海城平民區
“號外號外!落神崗戰役五族聯軍勝利了!黎明家族的成員死光了!天下已經沒有天神馭使了!天神馭使終於倒台了!”
捷報傳遍了大街小巷。
整個世界一片歡騰。
“終於勝利了!”
“對啊對啊!我們終於可以好好種地了!”
“和平萬歲!再也不用交那麽多稅了!”
慶祝聲甚至到了太陽都到不了的地方。
巷尾破舊的角落裡,一個醜陋的少年探出頭來,他好像對外面的陽光很畏懼。
少年的五官長得有些扭曲,馱著背,衣服破舊的像個掛滿口子的麻袋。
細瘦的胳膊和腿訴說著他的營養不良,上面到處是淤青和傷痕。
“啊,天神馭使沒了。”小阿蘭希自言自語地走出角落,走向市場旁的垃圾堆,開始尋找自己的早餐。
很不幸的是,垃圾堆今天被兩隻野狗佔據了,它們的狂吠宣示了垃圾堆的主權。阿蘭希沒有辦法,只能空著肚子繼續覓食。
滿大街都在說著天神馭使倒台的事情,被戰爭摧殘的海濱城,此刻一片祥和之景。
阿蘭希記得,國王說過,只要天神馭使消失,人們就能過上幸福的生活。
他看見街道盡頭,幾個同樣的流浪者正在分食著一顆葫頭菜,他們邊吃著自己的,邊用余光瞄著他人手裡的一份,見到阿蘭希來了,忙藏好自己的葫頭菜,同仇敵愾對著阿蘭希齜牙咧嘴。
阿蘭希嚇到了,他落荒而逃。
今天和往日一樣,並沒有什麽特殊。
“哎喲。”
瘦小的阿蘭希被面前傳捷報的萬事通撞倒了。
“不長眼睛嗎?醜賤人!”
那大呼號外號外的男人頓時換上一副凶神惡煞的神態,嫌棄地拍了拍自己的衣服。
“滾,別擋道,惡心!”男人踢開阿蘭希,又往前走去,“號外號外!天神馭使倒台了!”
“別打我別打我。”阿蘭希挨了一腳後抱著頭大叫,過了會兒發現萬事通已經走了,於是嘟噥著站起來。
映入眼簾的是一個衣衫襤褸的男孩,正看著他。
阿蘭希下意識摸向腰間的木棍,充滿敵意地審視眼前的男孩。
“嘿,別怕,我不是壞人!”
那男孩搖搖頭席地坐下,從懷裡掏出半個麵包。
麵包!!!
阿蘭希猶豫了一秒,馬上伸手去奪,那男孩毫無防備,麵包被搶了去。
阿蘭希瘋狂地將麵包塞進嘴裡,囫圇吞下,至於是什麽味道他也沒來得及仔細品嘗。
但他知道一定很好吃,阿蘭希轉頭便跑,跌跌撞撞。 男孩頓了一下:“你肯定很餓吧。”
阿蘭希不跑了,回頭道:“對。”
“但是搶人東西是不對的。”男孩站起來,眼中充滿憐憫,拍拍自己屁股上的灰塵。
阿蘭希回味著麵包的味,有點甜:“你不搶別人,別人就會搶你。”
男孩不說話了,兩人面對面站著沉默,過了一會兒男孩打破寂靜。
“我叫巴裡,你叫什麽呢?”
“我叫阿蘭希。”
男孩笑了:“好好聽的名字,是誰取的?”
“可能是我爸媽,但他們大概很早就死了。”阿蘭希努努嘴。
這一天,史書記載,最後的天神馭使,風元素的卡瑪修斯·黎明,死於落神崗五族聯軍圍攻。
天神馭使滅絕。
同時,在這一天,阿蘭希獲得了人生中第一個朋友。
巴裡。
“阿蘭希,這是雅納,這是格裡斯。”巴裡指著另外兩個男孩對阿蘭希說,“我們以後就是朋友了。”
“歡迎你,阿蘭希!”
雅納和格裡斯都很開心,阿蘭希愣愣地站著,嘴裡念著:
“朋友······朋友。”
過了一會兒,他醜陋的小臉上露出明亮的笑容:“好啊,我們就是朋友了!”
他看向天空,第一次覺得太陽這麽美麗。
“我們就是朋友了,我有朋友了!”
從此,在濱海城,四個流浪的男孩互相幫助,互相扶持,在那個人人朝不保夕的年代存活了下來。
天神馭使的死亡並沒有為坎多蘭迪大陸帶來和平,隨著強敵的死去,擰做一股繩的人們突然反目成仇,內戰頻發,哀鴻遍野。
隨戰爭而來的,還有饑荒和瘟疫。
城裡饑饉難耐,城外橫屍遍野,人間像個地獄。
“格裡斯!你怎麽了!”
阿蘭希看見格裡斯的脖子上生出一道綠斑,另外兩個小夥伴聞言湊了上來。
“城裡是隔絕瘟疫的,你怎麽得病的?!”
“離我遠點!”格裡斯大吼道,他用破爛的圍巾遮住自己的脖子,“別過來!”
年齡最大的巴裡憐憫地看著格裡斯:“這種病是治不好的。”
雅納默默地流淚,阿蘭希沉默了。
格裡斯也不說話,他看向大海。
要日出了。
過了一會兒,格裡斯對身旁的阿蘭希說:“阿蘭希,看,大海多麽美麗。”
阿蘭希擦了擦眼淚,看向大海。
蔚藍,浩渺,生機勃勃,太陽正在它的懷抱裡冉冉升起。
“我從小就想在大海上旅遊,乘風破浪。”格裡斯遐想著,“當個船長,劫富濟貧!”
“你不會死的。”阿蘭希喃喃低語,“你不會死的。”
格裡斯笑了:“你不用安慰我,阿蘭希。”他指著自己身上一道又一道的疤痕,“看,這是被那隻大狗咬的,記得嗎,當時我真的是嚇壞了。還有這,被人販子打傷。還有這一道,當時被屠戶想抓去當豬宰了賣肉,幸好有你們救我。”
格裡斯笑的很勉強。
“喏,還有這裡,這裡,這裡,我們偷了條魚被打個半死,這裡,被那個男人割了一刀······”
最後,格裡斯指向脖子上的綠斑,它好像擴散了一些。
“這個世界是個地獄,兄弟們。”格裡斯垂下手,又看向大海了,“活著沒有意思。疾病神要來接我了。”
巴裡罵道:“說什麽傻話呢!活著多好!”
格裡斯張口想說什麽,突然彎下腰狠狠咳起嗽來,咳嗽聲驚擾了旁邊的人。
“天哪!是患病者!”
“怎麽會在城裡?!”
“快!我的弓呢?別讓他跑去傳播病毒!”
巴裡大叫:“快跑!快跑,別讓他們抓到!”說著推搡著雅納,“快點!”
格裡斯有些虛弱,阿蘭希背起他撒腿跟上。
“別碰我阿蘭希,別碰我!”
佝僂的阿蘭希邊跑邊哭:“你不會有事的,不會有事的!”
流浪者變成了逃亡者,全城都在通緝這個患了病的男孩。
幾人在垃圾成堆的黑暗巷角,一直躲到天黑。
今天又沒吃東西。
阿蘭希看著睡著的三人,偷偷站起身。
“你要去哪?”起身的聲響驚醒了巴裡。
“去給格裡斯找藥。”阿蘭希看向微微發抖的格裡斯。
巴裡面無表情:“沒有用的,你知道的,翡翠寒是治不好的。”
阿蘭希扭過頭去,不想讓巴裡看見自己哭:“能治好。”
他走了出去,月光下背影瘦小而執著。
平民區被與城內的富人區隔離開,這裡的人們被區內人視為垃圾。這裡做衣服只能用到富人區所剩下來的邊角料,吃的也是殘羹剩飯。平民區唯一一家藥店離巷角不遠。
一路上不懷好意的人們在大街上遊蕩,阿蘭希借著微弱月光,抹黑到藥店門口。
他小心翼翼地翻過牆去,進入店內。
“格裡斯要吃什麽藥呢?”
阿蘭希不清楚,他打開背後的麻袋,索性所有藥都抓一點。
“這個,這個,還有這個,看啊格裡斯,這麽多藥,你不會死!”阿蘭希笑著。
燈光突然照亮了正在翻箱倒櫃的阿蘭希,笑容僵在他臉上。
“好啊,敢偷藥!”
繩索瞬間攀上阿蘭希的身體,將他捆在地上。
藥店老板打量著掙扎的阿蘭希:“喲,是個無魔者,偷藥?不會是他們說要抓的那個患病者吧?”
他走上去踢了阿蘭希一腳:“翡翠寒是治不好的!白癡!”
阿蘭希悶哼一聲,放棄了掙扎,躺在地上流淚。
藥店老板打量了一圈阿蘭希,看了看他髒兮兮的脖頸。
“嗯?沒病?”老板笑了,“能吃!沒病就能吃!”
阿蘭希驚恐地叫著,藥店老板拔出了腰間砍藥材的刀。
“他媽的,小聲點!狗日的元素魔祖,勞資已經三個月沒吃飽過了!”
阿蘭希看著閃著寒光的刀尖,看著邪惡的藥店老板,看著他嘴角的垂涎。
格裡斯是對的,這個世界是個地獄,人人都是魔鬼,吃人的魔鬼。
“對不起格裡斯,我沒能幫到你。”阿蘭希想著,醜陋的臉上露出釋然,閉上了眼睛。
“對,乖乖的,哦,夠我飽餐一······”
“砰!”
說時遲那時快,藥店的窗戶驟然破開,從外面躍進三個瘦小的身影。
“放開阿蘭希!”
藥店老板猝不及防,被棍棒痛擊後腦杓,昏死過去。
“殺了他?”雅納割開捆綁阿蘭希的繩子,厭惡地看向地上的藥店老板。
格裡斯顯得很累,他看向阿蘭希。
“算了吧。”阿蘭希站起身。
“全世界都是惡魔,但我們不是。”他把麻袋打了個結,“看,格裡斯,好多好多藥!”
格裡斯虛弱地笑了笑,綠斑已經爬上他半邊臉:“謝謝。”
破窗外火光與罵聲衝天,打破了寂靜的夜。
阿蘭希問道:“外面怎麽回事?”
巴裡笑嘻嘻指向雅納背後的包:“雅納闖大禍了。”
雅納打開後背上的包,裡面是滿滿一背包的食物!!
麵包!!餅乾!!還有鹹魚乾!!!
阿蘭希激動極了,雅納合上包:“他們追過來了,我們先跑吧。”
“不用背我!”格裡斯拒絕幫助,跟在後面跑了起來。
回到黑暗角落裡飽餐一頓後,幾人精神奕奕,但格裡斯卻愈加虛弱了。
阿蘭希打開麻袋:“格裡斯,吃藥!”
“別,離我遠點。”格裡斯往後退一步:“好,我一會吃。”
他站起身來,向外面走去,他用圍巾遮住臉上的綠斑:“我想去散散心,馬上回來。”
不知為什麽,三人都有一種他回不來的感覺。
“你們要好好的。”
說完,格裡斯消失在小巷出口,幾人愣了幾秒,瘋狂地追了出去,卻看不到格裡斯的蹤影。
他們耳畔回響著格裡斯的話。
“這個世界是個地獄。”
雅納急的像熱鍋上的螞蟻:“格裡斯呢?”
巴裡沉思了一會兒:“我們去海濱看看。”
海邊。
格裡斯解開一隻小木筏,踏了上去。
一個小孩,不帶任何食物和水,撐著木筏出海,和送死沒什麽區別。
他多麽希望有人能攔住他,但是沒有。
可就算有人阻攔,他也依然會這麽做。
不然阿蘭希,巴裡和雅納早晚會感染翡翠寒。
他看向漸漸遠離的海濱城。
他要為這個不值得任何留戀的世界上唯一溫暖的東西毅然赴死。
此時正是順風,一股無形的力量使弱小的白帆對著浩瀚的大海挺起胸膛。
海岸線上,突然冒出三個身影。
“嘿!格裡斯!你幹嘛?!”巴裡大吼。
“再見,朋友們!”格裡斯料到他們會來,他面無表情,“跟著你們太無聊了,我要去旅行!”
阿蘭希急得跳腳:“帶著我們一起!!”
格裡斯的臉抽搐了一下,依然面無表情:“不。”
“可是帶上我們不好嗎?”
“不好!”格裡斯冷漠道,“跟著你們只有日複一日地乞討,被毆打,被謾罵!一點也不好!”
“你這是在送死!!!”
“不,我·····”格裡斯沉默了,淚水突然奪眶而出,“對!我就是在送死!那又怎樣!?在這個黑暗的世界上,活著有什麽意思?我不想活下去了!”
“不是有我們嗎?!格裡斯,有我們啊!”阿蘭希的嗓音喊得嘶啞。
“對,所以我才要去死。”格裡斯小聲說著,轉過身去,看向海平面,太陽要出來了。
絲絲陽光躍出廣闊大海微微彎曲的懷抱,將遠水染成絢麗的玫瑰金。
多麽美好。
這個世界有時候其實也很美啊。
人間是個地獄,好多人都是惡魔,朋友讓他從黑暗中看到曙光,在地獄裡仰望天堂。
我終於要死了啊。
“其實你也想活下去不是嗎?你也想跟著我們一起活下去不是嗎,格裡斯?!”巴裡哽咽著將手卷成喇叭狀。
“你還沒吃過烤鴨,我們說好帶你一起去吃的!死了怎麽吃烤鴨!?活著多好啊!!我們一起多好啊!!”
格裡斯聽到了,他沒想到巴裡的聲音傳的這麽遠,他跪在小小的甲板上哭泣,內心的悸動愈加激烈。
“我想活著啊。”他對著海水喃喃著,岸上的三人正在離他遠去。
“我好想活下去啊!”格裡斯涕淚縱橫,向著海岸大吼,“我想和你們一起活下去啊!!”
朝陽映照著他,脖子上的綠斑如同惡魔的獰笑。
三聲響亮的落水聲響起,雅納,巴裡和阿蘭希向木筏遊去。
格裡斯歎口氣,對著朝陽笑了。
他放下了帆,他早該知道,什麽也不能甩掉三個朋友。
海鷗在頭頂鳴叫。
太陽終於升起來了,陽光正在蒸發小小甲板上濕漉漉的三人身上的水。
格裡斯撓撓頭:“我終於出海旅遊了。”
“不是我,是我們。”雅納糾正道,“我們終於出海旅遊了。”
“我們要去哪?”阿蘭希問。
雅納指向巴裡:“問問我們的船長。”
巴裡微微搖頭,看著格裡斯:“我不是船長,船長是格裡斯。”
“船長,去哪兒?”
格裡斯臉上倏然露出笑容,他努力地支撐著站起身,迎著陽光,他胸有成竹。
海風吹著他袒露的爬滿綠斑的胸膛,在這一刻他仿佛沒有疾病纏身。他好像一個真正的船長。
“往北,去書中的寶藏之地!”
這天晚上,格裡斯死了。
寒冷來襲,他全身被綠色籠罩,停止了呼吸,身軀逐漸變得冰冷而僵硬。
幾人哭著將格裡斯放入水中,在黑暗中注視他漸漸遠去。
格裡斯終於離開了這個地獄般的世界,離開了。
永別,船長。
幾人默默注視。
“回去吧。”良久,巴裡說道。
“我們的糧食不夠了。”
“只能這樣了。”雅納和阿蘭希借著月亮辨別方向,調轉木筏。
突然,毫無征兆的,月光不見了。
大海上,浪潮開始躁動,惡意地推搡著小木筏。
黑暗的半空中響起滾滾雷聲。
海濱城的人們,在這一晚不約而同地夢見了一隻孱弱的木筏被滔天巨浪吞噬的場景。
·····································
阿蘭希睜開了眼睛,太陽有些刺眼。
“我死了嗎?”
他打量四周,周圍是一片海灘,光禿禿地,只有零星幾個貝殼。
全身上下無比真實的酸痛感告訴他,他還活著。
“這是······”
他突然想起來了———
“阿蘭希!救我,我不想死!”
“阿蘭希!!咳!雅納!!”
囂張的風浪鋪天蓋地,他死死抱著木筏上脆弱的桅杆,眼睜睜地看著浪頭淹沒巴裡和雅納的頭顱。
他掙扎著爬起來,看向遠方一望無際的大海,在它那蔚藍的懷抱裡永遠的沉睡著自己的三個朋友。
只有自己活下來了。
阿蘭希木納地躺下,心底沒有一絲慶幸。
到哪兒都是地獄。
他看見手心一塊綠斑正倒數著自己的死期。
“我馬上就來見你們了,雅納,巴裡,格裡斯······”阿蘭希閉上了眼,感到有些欣慰。
阿蘭希一閉上眼,腦中就回想起朋友的音容,他們的笑聲,他們的交談,以及他們臨死前的嚎哭······
他看見格裡斯健康地站在萬噸巨輪的瞭望台上向遠方眺望,他看見巴裡和雅納在廚房裡開心地大吃大喝,他看見自己坐在船頭吹風,耳畔是朋友的歡笑。
忽然,這些景象離他遠去,四周變得黑暗,風浪怒吼著將巴裡和雅納撕碎。
那隻木筏最終沒能撐住。
阿蘭希哭了,四野的荒涼海灘也顯得低落,天空中再次烏雲密布,滂沱大雨傾瀉而下。
“冷······好冷······”
綠斑順著掌心爬上手臂,阿蘭希開始感到虛弱,他支撐起濕漉漉的身體,恍然間看見不遠處有個岩洞。
“就讓那裡成為我的墳墓吧。”
阿蘭希這麽想著,走向洞穴。
他沒有注意到,洞穴上方有一塊陳舊的牌匾,如果撥開藤蔓和荊棘可以看見古老的銘文。
“生者止步,亡者向前,塔卡裡之眼,靈魂深窟。”
前腳剛進入洞穴,身後的風雨聲就消失了,岩壁的頂端突然亮起火把,照亮了四周。
阿蘭希麻木的心並沒有感覺到恐懼與驚詫,他的心已經死了。
阿蘭希繼續向前。
他手上的綠斑開始消退,身上的酸痛停息,一根根火把隨著他的前進而亮起。
岩壁上有很多恢弘的壁畫,每一幅都不一樣,它們講述著故事。
一張張壁畫栩栩如生。
天空中層雲迭湧,雲端站著一尊尊天神,他們劍指站在地上的一個男人。
男人浴血奮戰,最後不敵圍攻,他的身軀裂開來,靈魂分為三塊。
綠色,紫色,紅色。
三塊靈魂向天際飛去,紫色的那塊落在了汪洋上的一片孤島。
阿蘭希停下腳步,這是最後一幅壁畫了。
他看見一個渾身濕漉漉的醜陋少年正在戴上一枚黑色戒指,戒指大放魔光,從中湧現出三個身影。
阿蘭希突然顫抖了,他靠近壁畫,不可思議地打量著從戒指中湧出的三個靈體。
他再熟悉不過了,那是巴裡,雅納和格裡斯。
“噗。”
一瞬間,所有火把都熄滅了,四周陷入黑暗,阿蘭希清楚地聽見自己的心臟在狂跳。
一個聲音在他腦海裡想起。
“我看見了,我看見你想要什麽了。”一個聲音虛無縹緲道:“我能給你你想要的一切。”
黑色的戒指被紫光包裹著,浮現在阿蘭希眼前。
“你能給我想要的一切?”
阿蘭希打量著眼前的戒指。
“只要你把你純潔的內心奉獻給我,讓我佔據你的身體。”
那個聲音笑了:“你想要的所有東西都會重新出現在你的眼前。”
阿蘭希眼中閃過難以名狀的神色,他幾乎毫不猶豫地就將戒指戴在了食指上。
四周突然陷入寂靜,緊接著那個腦海中的聲音狂喜道:“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終於可以走出這個洞穴了!我終於可以再看見太陽了!螻蟻們,讓我看看你們活的怎麽樣?”
阿蘭希的背後突然傳來撕裂的痛楚。
“啊啊啊啊啊啊啊!”
阿蘭希嚎叫著,混沌中,一隻白森森的骸骨大手撕開了阿蘭希的背,掏出了所有的骨肉與內髒。
阿蘭希整個人只剩下一副皮囊,紫光衝入皮囊內,緊接著裂口迅速縫合,一點痕跡沒留下。
“你給我,我要的一切!”阿蘭希匍匐在地上,氣喘如牛。
“你想要什麽呢?”
阿蘭希痛苦地爬起來:“混蛋,我要我的朋友!你答應過我的!”
洞窟內,一株草突然長高,變形······
“嘿,請問一下,這是哪兒?”
那是,是巴裡的聲音!!!!!
四周的火把突然亮起來,阿蘭希愣住了,他轉過頭去,熟悉的身影印入眼簾。
一如那天在街上第一次見面,巴裡穿著破破爛爛的衣服。
淚水奪眶而出,阿蘭希撲上去抱緊巴裡號啕大哭。
“你還好吧?我叫巴裡,你叫什麽名字?”
“從來沒這麽好過。”阿蘭希破涕為笑,“我叫·····”
阿蘭希突然又愣住了。
“我叫什麽來著??”
他忘記自己的名字了。
阿蘭希絞盡腦汁苦思冥想,可無論如何也想不起來。
我叫什麽?
我叫什麽?!
我叫什麽啊???!!!!
一個名字突然在腦海中跳出來。
阿蘭希拍手笑道:“啊!想起來了,我叫塔卡裡!”
“好好聽的名字啊。”巴裡也笑了。
(正文完)
“這個美妙的世界充滿虛偽。
但去除所有虛偽,你們看到的卻是地獄。
所以我讓這個地獄看上去像個虛幻的天堂。
現在,我死了。
塔卡裡。
請替我完成使命。”
“這個物質的世界紙醉金迷,
即便那些高尚的批判者們懷裡仍然擁抱著黃金。
我索性讓人們貪婪到忘記自己存在的意義。
現在,我死了,奇可多。
請替我完成使命。”
“這個嘈雜的世界喧嚷無比,
其實你我都清楚塵世的汙垢需要蕩滌。
於是我在深淵中種下殺戮的使者。
現在,我死了,薩拉凱。
請替我完成使命。”
———罪惡神箋言
他叫阿蘭希,虛幻的神靈,這是他的故事。
永不被記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