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劫生渾渾噩噩地走出來時的那扇木門。他很自責,如果自己撒一個小謊,也許沒有人會死。
他很納悶,為什麽其他人沒有一個能夠從夢境中掙脫出來?為什麽偏偏是自己這個修為最弱的家夥逃過了一劫?
“嗚哇哇哇!”
一陣嬰兒的啼哭吸引了祝劫生的目光。祝劫生循聲望去,只見木門外的一片廢墟上放著一個嬰兒。
祝劫生四下看看,他之前看見的一眾骷髏和遊魂已經不見蹤影,荊門中衝天的妖氣也已十不存一。
祝劫生又端詳起這個孩子,嬰兒身上的陽氣格外充盈,乍看之下完全是個生龍活虎的大胖小子。
可是,一個嬰兒為什麽會莫名其妙地出現在廢墟裡?
祝劫生把前後的經歷順了一遍,而後豁然開朗。
看來承犬夫婦的“棄陰采陽”之法成功了。他們的孩子從今往後將以一個人類的身份活下去。
鬼使神差的,祝劫生抱起了這個嬰兒。在他心裡,他始終覺得自己是讓這個孩子家破人亡的凶手。
祝劫生抱著孩子,心情沉重地離開了。
但他並沒有自責太久,因為他很快想起了一個嚴肅的問題:
蛟魔王給的任務還沒完成啊!
不是他祝劫生認真負責,而是一位洪荒神的責罰他可承受不起啊!
沒辦法,祝劫生隻好調頭,重新走向荊門。
………………………………………………
“混蛋!”
祝劫生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他撿來的孩子學著他的樣子,眉開眼笑地躺在地上撒嬌。
祝劫生真的很絕望,三天了,他翻遍了荊門這座巨大的廢墟。
每一片瓦礫他都掀起來看看,每一幢建築他都進去搜過。
然而,他得出的結論是:沒人!
荊門這片廢墟上只有他和他身邊的這個小鬼。
恐怕是因為之前的妖氣太過恐怖,不要說九尾狐了,這裡就連老鼠都沒有一隻!
祝劫生要找的人已經走了。
久留無意,祝劫生馬不停蹄地再次啟程。
老實說,祝劫生根本不知道怎麽回萬孽海。但萬孽海是東海的一部分,而東海又是人間最靠東邊的地方。
所以往東走絕對沒錯。
……………………………………………
走了一整天,祝劫生靠在一棵樹上閉目養神。
他運氣不錯,走著走著就走到了一條往東去的路上。這樣一來,他就不用在深山老林裡亂竄了。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他到現在為止還沒碰上一輛順路的馬車,否則就能舒舒服服地蹭車了。
祝劫生現在累極了,不是因為走得路多,而是因為他不會帶孩子。
他自己還算不得是個大人,又怎麽能照顧好另一個更小的家夥?
祝劫生顧不得地面髒不髒的問題,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地面並不平整,坑坑窪窪的很不舒服。沒辦法,祝劫生只能很不情願地站起來挪個地方。
在轉移陣地的同時,祝劫生下意識地想要弄清是什麽害得他如此難受。
於是,祝劫生看向他剛才坐的地方。
那是一片乾燥無比的土地,地面上還留著一個小小的凹陷。這個小小的凹陷外面又嵌了一道車轍印。
泥土因為無雨而變得格外硬實,這處凹陷和這道車轍就成為了打擾祝劫生休息的罪魁禍首。
“嗯?”
這處凹陷有幾分形狀,
而祝劫生覺得它的形狀有點眼熟。 像是……
一隻狐狸?
祝劫生趕緊掏出蛟魔王給的玉佩,不敢說一模一樣,但七成像總有了。
祝劫生往旁邊的地上撒了點水,用自己手中的玉佩在地上印下一個凹痕。
一模一樣!
另一個信物曾在這裡出現過!也就是說,祝劫生要找的人曾在這裡出現過!
祝劫生精神一振,出來這麽久總算有線索了!
但他隨後又陷入了沉思:玉佩的主人去哪了呢?
祝劫生在腦海中模擬了一下這個凹陷產生的過程:
首先,它的主人一不小心讓它掉在了地上,然後,一輛馬車的輪子從它上面碾過。
這就是凹陷的來歷。
接下來就有很多可能了,也許玉佩的主人就在馬車上,她自己把玉佩撿起來了。
或者,這輛馬車是後來才到的,與玉佩的主人並不是同一波,馬車上的人撿走了玉佩。
祝劫生看看路兩邊的深山老林,這種鳥不拉屎的地方應該沒多少人會來。地上只有一輛車的車轍,也只有他祝劫生一個人的腳印。
看來想要獲得下一條線索,只能先把這輛車找到了。
從地上的車轍來判斷,這輛馬車也是向東去的。
既然順路,那何樂不為?
稍微修整了一下,祝劫生踏上了追馬車的漫漫長路。
按理說,以他的修為是跑不過馬的,所以理論上他絕對不可能追上馬車。
可是凡事總有個意外,三天后,祝劫生還真就追上了一輛馬車。
準確的說,是一輛囚車。
這輛車很大,尺寸大概是一般馬車的兩倍。車由四匹尚未開啟靈智的馬妖拉著,車上載著一個巨大的籠子。
籠子是鐵的,除了斑斑血跡外沒有一點鏽蝕的痕跡,看來所用的材料亦非凡鐵。
籠子中關滿了奇形怪狀的動物,但都是些特大號的兔子老鼠什麽的。
這裡面關的都是妖怪。
祝劫生為什麽能追上馬車呢?因為馬車被人攔下來了。
一個披著一身黑色甲胄的男人攔在車前,手中橫著一柄足有三米多長的巨大白色鐮刀。
他沒有刻意收斂自己的氣息,那股狂暴而凶戾的靈力雖然比不上敖煜這些洪荒神,但依舊是如今的祝劫生難以想象的高度。
四匹馬妖被此人嚇得口吐白沫,倒地不起。
一個留著小胡子的家夥正在和此人對峙——明顯處於下風的那種。
“你到底想幹什麽?”小胡子一邊擦著臉上的冷汗,一邊質問著黑甲男子。
“等等。 快到了。”黑甲男子單手掄著巨鐮在空中劈砍。
小胡子叫蔡昭,是個奴隸主,馬車上的一眾小妖是他新進的貨。
蔡昭現在很絕望。
他被眼前這個男人堵在這已經兩天了。這家夥既不劫財更不劫色,只是用一句“等等。快到了”和一身誇張的修為把自己堵在這裡。
蔡昭該威逼的也威逼了,該利誘的也利誘了,誰知此人軟硬不吃,活生生用同一句話敷衍了兩天!
在二人對峙的時候,祝劫生卻在找人。
他找到了。
這很容易,因為一車的妖怪裡只有一個擁有人類的樣子。
那是個跟祝劫生差不多大的少女,十六七歲的樣子。
及笄之年已過,她臉上的稚氣將退未退,恰如盛開前含露的櫻花。她的容貌精致得無可挑剔,以致於讓祝劫生一不小心臉紅了一下。
少女的身份也很容易確認,另一枚玉佩就掛在她脖子上,另外,她身後九條毛絨絨的白色尾巴也很醒目。
“你是……”
“嘎!嘎!嘎!”
祝劫生剛想詢問一下少女,卻被空中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鳴叫打斷了。
祝劫生抬頭望去,只見一隻孩童大小的烏鴉停在黑甲男子的肩上。烏鴉的腦袋上套著一些骷髏,看起來有些恐怖。
烏鴉嘴裡叼著一個本子。
黑甲男子取下本子,把鐮刀拄在地上。
“不好意思久等了。”
“吾名為起,修羅!殺神!”
黑甲男子自我介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