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早點回來啊！”

　　李先回過頭，一個青衫少年站在門口，遠遠的向他揮手。

　　“少則三月，多則半年！”李先把一杆銀色長槍扛在肩上，邁著大步走遠了。

　　李先，天道九階，神武帝國的一位千夫長，他現在要跟著軍隊去往南方。

　　那裡的妖族發動了叛亂。

　　他相信自己一定能回來。

　　不過，亂箭無情，刀槍無眼，戰爭並不會因為他的家人而對他網開一面。

　　……………………………………………

　　戰火讓這片森林化為了焦土。

　　“快！快！往這邊撤！”

　　李先掄起長槍，替一名士兵擋下了一支攻城的弩箭。

　　人類的軍隊在向北撤退，數十萬的士兵如同一群黑壓壓的螞蟻。

　　他們戰敗了?

　　不！沒有。

　　他們試圖撤出戰場，避免受到兩位洪荒神的波及。

　　一個黑袍的小老頭右手拄著拐杖，正在和一名赤發豎瞳的龍族對視。

　　老頭沒有右腿，他的衣袍被那名龍族身上凜冽的煞氣吹得獵獵作響，貼在身上勾勒出他瘦小的輪廓。

　　“夔！交出來！”龍族的眼眸中殺氣湧動。

　　“做夢！”

　　小老頭朝他啐了一口，左手一翻，拋出一團墨綠色的液體。

　　龍族不躲不閃，只是開啟了護體龍鱗，任由液體打在自己的手臂上。

　　“嗞嗞嗞！”

　　液體一碰到龍族就發出了令人牙酸的腐蝕聲，龍鱗上冒起陣陣青煙，很快留下了一個醜陋的凹痕。

　　然而，這劇毒的液體終究沒能蝕第強韌的龍鱗。

　　“不過如此。”

　　龍族有些失望，他甩了甩手臂，殘存的毒液落在地上，啃噬出一個個深不可測的窟窿。

　　“嘖！”

　　小老頭大感不妙，他絕無戰勝眼前對手的可能！

　　小老頭下意識地把左手探入懷中，捏住了一枚紫黑色的珠子。

　　忽然，小老頭觸電似的松開手，驚出一身冷汗。

　　他環視四周，數十萬的軍隊還在努力後撤。

　　小老頭繞過之前的珠子，取出了一枚灰色的珠子。

　　“砰！”

　　灰珠被小老頭砸在地上摔碎了，無邊的灰煙頓時籠罩了戰場。

　　士兵們停下了腳步——他們已經無法看清任何東西了。

　　“轟！轟！轟！”

　　打鬥的聲音震天動地，人們隱隱約約地看見兩道身影向北去了。

　　李先如釋重負地坐在地上，他知道，今天是決戰，就在剛剛，敵軍的統帥敗逃了。

　　戰爭，是我們贏了！

　　只是，北方，是家的方向。戰火的余熱會灼傷那裡嗎?

　　………………………………………………

　　“為什麽?！你為什麽不讓我們過去?！”

　　李先揪著守關士兵的衣領大聲質問。

　　戰爭已經結束了一個月，他們這些思鄉心切的士兵們卻被攔在了關外。

　　來自西方和東方的士兵們早就到家了，只有他們這些來自北方的士兵有家不能回。

　　邊關的空氣中彌漫著些許苦澀，李先心中湧起一陣不祥的預感。

　　他抬頭仰望數十米高的城牆，牆另一邊發生了什麽?

　　……………………………………………

　　李先無比後悔，他不該溜上城頭一探究竟的。

　　現在他的心中只剩下絕望。

　　牆的另一面，

山沒有了，森林沒有了，城市也沒有了，只剩下一片紫黑色的霧海。　　李先開了瞳術，他看清了霧中的景象。

　　整個森林已經沒有一片葉子了，被染黑了的葉子千創百孔，層層疊疊堆積在地。

　　所有的動物，人也好妖也好獸也好，都只剩下一具被毒霧腐蝕成黑色的骸骨。

　　赤地千裡！

　　“救……”

　　一聲微弱的呼救從牆角傳來，李先循聲望去。

　　城牆的附近沒有毒霧，一個無形的護城大陣阻擋了南下的死亡。

　　在這一條狹窄的安全區裡擠滿了幸存者。

　　每個人的身上都被腐蝕出密密麻麻的黑色孔洞，紫黑色的膿血從中滲出，繼續侵蝕著其余的身體。

　　人群或躺或坐，枕靠著陌生的屍骨。

　　沒有人大聲呼救，他們早已沒有那個力氣了。

　　偶爾有幾個抱著一線希望的人蹣跚地衝向城牆，卻狠狠地撞在了無形的護城大陣上。

　　每一秒都有人死去，每一個死去的人都只剩下一副骸骨，他們的血肉會在他們斷氣的瞬間化為膿水。

　　一條紫黑色的河流從屍山中湧出，冒著黑氣歪歪扭扭地流向北方。

　　李先雙眼冒火，他的兒子還在裡面！

　　他不顧一切地衝向守城的將軍:

　　“混蛋！你在幹什麽?！”

　　“為什麽見死不救?！”

　　將軍的手像鐵鉗一樣鉗住李先，將軍說，此毒奇烈，觸之必死。放一個人進來，會死一城的人。

　　李先徹底絕望了，他知道將軍不會放任何一個人進來的。

　　他獨自從城牆的這頭走到那頭，試圖在這些奄奄一息的人中找到自己的兒子。

　　“爹…?！”

　　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身邊傳來。

　　李先循聲看去，他的兒子努力地從屍山中擠出一條路來。 他的兒子向他伸出手，卻被一道無形的牆壁擋住了。

　　李先差點沒認出他的兒子。

　　是啊，他兒子的頭髮已經在毒霧中掉光了，坑坑窪窪的臉上露出片片白骨，右眼完全變成了黑色，右眼中流出的膿血在他臉上蝕出一道一指粗的毒瘡。

　　李先什麽也說不出來，只是跪在地上無聲地捶打著地面。

　　“爹……我冷……”

　　他兒子的瞳孔開始渙散，剛剛的移動已經耗盡了他最後的力氣。

　　李先忽然想起:護城大陣，可出不可進。

　　李先咬咬牙，站起來伸出自己的雙手摟住了兒子:

　　“不怕，爹在。”

　　下一刻，他的兒子像其他骸骨一樣，血肉都化為了膿血。

　　被膿血覆蓋的雙手很快變得千創百孔。

　　“趕出去。”

　　將軍冷漠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李先停止了思考，他隻覺得自己被人用棍子挑了起來，扔了出去。

　　………………………………………………

　　李先沒有待在安全區裡，他渾渾噩噩地走向毒霧深處。

　　他不想活了。

　　“嗯?”

　　李先的耳畔響起一個陌生的聲音，他感覺到自己口中被塞入了一粒藥丸。

　　“我給你續命，你替我辦事。”

　　那個聲音如是說。

　　………………………………………………

　　神武6473年，夔妖謝延反，敗於敖淵之手。夔以奇毒屠北域三十七城，死者一億三千萬有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