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青猛然回頭，原本躲在樹林中的那人也緩緩走出。“陸先生！您怎麽......”“我如果現在不來找你，你還準備乾出什麽大事啊?”陸先生人如其名，看上去溫潤如玉。雖身著長衫，戴著一副金絲眼鏡，但說出的話並不委婉，十分直白。“您......都知道了?”穆青的臉上還掛著兩行淚痕，現在唯唯諾諾的樣子還像個沒有長大的孩子。陸先生知道穆青對姐姐傅晶的感情，但是他也知道她和“暮煙”.....

　　“穆青啊，我知道你和你姐姐的感情很深，我也知道你這麽做是為了給傅晶報仇。但是，你難道連你姐姐的話都不聽的了嗎?你還記得當年她給你留的那份信嗎?她有沒有和你說不要報仇?”“暮煙”的身份不能讓太多人知道，陸先生只能搬出來傅晶。“她說了，但是我就是......”“就是什麽，你就是太衝動了。好，就算不談你姐姐，你想想我們的交通線。重建正需要人手，這個時候，你去刺殺顧寒?你有沒有為我們大家考慮?”陸先生也有些急了，說出的話難免也重了些。聽了這些話，穆青終還是感到了愧疚:他恨自己的衝動，恨自己編造理由讓幾個好兄弟白白喪命......“我願意接受組織上的一切處分。”嘴上是這麽說，但是心中的那份仇恨穆青不可能說放就放。“顧寒，早晚有一天，我會親手殺了你為姐姐報仇！”

　　寂靜無聲的醫院，走廊盡頭的那間病房裡，顧寒已經待了有些日子了。他早就和方濤說自己的身體很好，可以出院了。但是方濤呢，就是和醫生合著夥不讓他走。

　　“方濤，我真的沒事了，你看！”說著，顧寒用左手拍了拍胸脯。方濤不回答，指了指顧寒右手邊的杯子“遞給我一下”。顧寒下意識伸右手去拿，動作幅度太大以至於再一次牽動了傷口，“嘶……”“你看你看，還出院呢?你這個樣子出院了萬一又受傷了怎麽辦?”方濤一邊說一邊扶著顧寒躺下。“你呀，就知道逞強。一點都不為自己考慮”顧寒不好意思地衝他笑了笑，“主要是我這都躺了好多天了，想出去走走。”沒等方濤反駁自己，顧寒又變得嚴肅起來，“對了，特工總部那邊有沒有什麽新的行動?”“行動?沒有。沒看到我還在這嗎?不然我才沒這閑工夫在這照顧你這個‘活閻王’呢”

　　顧寒剛剛放下心準備翻身休息，“不過，韓進方最近一直在他的辦公室裡忙前忙後的。”顧寒立刻又把目光移到了方濤身上，“他在忙什麽?”在方濤的認知中，一對仇家，想要摸清對方的底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了。“他正在他的辦公室裡裝警報器呢，聽說是有關我黨在共黨中安插的臥底人員的重要文件，不過……”還沒有聽方濤說完，顧寒的心就震了一下:居然在共黨內部也有他方的臥底！

　　“顧寒，顧寒！你想什麽呢?”方濤拍了拍眼前發愣的顧寒。“沒什麽。那個，方濤，你出去幫我買點吃的吧。什麽都行。”“好，等著。”看著方濤關上房門，顧寒一下子從床上坐起，完全無視了自己的病痛。他需要一個人冷靜思考，他在想對策。他必須盡快想辦法離開醫院，去韓進方的辦公室竊取那份臥底人員名單。否則，組織會面臨巨大的威脅。但是，韓進方這個人，為人狠辣，心思縝密，實在是難對付。

　　顧寒總是會想起那一晚，傅晶在審訊室中的最後一晚。當時，他就在現場，卻無能為力。

　　……

　　開始顧寒和韓進方都在審訊室門外等候。

光是聽著門內傳出的哀嚎，顧寒就能想像到傅晶在遭受著怎樣的酷刑。他握緊拳頭，指甲把手心裡都摳出了血，但是他不能表現出任何的不滿和憤怒，因為眼前的韓進方正在時不時地注視自己。過了一會，恆輝滿頭大汗地走出來，“什麽都不說。”韓進方並不意外，也說了一句並不讓顧寒意外的話，“顧寒，和我一起去看看。”“好。”　　此刻，答應是出於本能。其實他根本沒有想好要怎麽面對自己的未婚妻。

　　“‘秋霞’小姐，您好。我是……”

　　“呸！”韓進方還沒說完，就被綁在椅子上的傅晶噴了一口血水。韓進方抹了抹臉，還是一副笑臉，“小姐，您還真是不禮貌啊。”傅晶的紅裙上多了很多血跡，又像是一朵朵盛開的鮮紅的花。原先俊俏的臉上滿是汙穢和傷口，但柳葉眉下的那雙眼睛仍是那麽的堅定，就如顧寒早晨見到的那般。“和你們這種畜牲，不需要禮貌。”“哦，看來‘秋霞小姐’是什麽都不會說的了，那我們就不用多廢話了。”韓進方失去了耐心，“顧寒”，說著，遞過來一把槍，“殺了她吧！”

　　顧寒猶豫了，他明顯地遲疑了，“韓處長，這個女人我真的下不了手。”“拿著！”韓進方有些惱了，“殺男的女的有什麽不一樣嗎?快點！”顧寒沒有辦法，接過槍，一步步走向傅晶。 傅晶的眼神中充滿著憤怒，“你們這群畜牲一定不得好死！共產主義萬歲！”顧寒知道是傅晶在打掩護，他看到了傅晶的手傳送的信息，她讓自己殺了她。“我們是不會白死的！會有百萬那百萬個千萬個這樣的人繼續戰鬥！”這句話看似是傅晶最後的慷慨陳詞，實際上是她在催促顧寒，告訴他這樣的犧牲是值得的。顧寒明白，他救不了她了。萬念俱灰，扣下扳機。傅晶最後甚至露出了一抹微笑，笑得讓人發怵。“顧寒，乾得好。”韓進方隨即拍了拍顧寒的肩膀，然後推門離去。

　　……

　　想到這，病床上的顧寒緊緊地抱著被子，又躺了下去。眼角還是留下了一行淚水，太苦了。

　　另一邊的特工總部內，最近關於顧寒的流言蜚語少了許多，大家的精力都被迫放在搜捕共黨上。李主任親自給韓進方下達的命令是:保管好臥底人員名單，可以在適當的時候與其聯系，布置任務。所以韓進方絲毫不敢怠慢，在自己的辦公室安裝了最新的警報系統，將名單放在了保險櫃中。不僅如此，他還在辦公室外安排了兩名人員站崗，以確保萬無一失。

　　“恆輝，最近顧寒有沒有什麽動靜?”韓進方和顧寒倒是不約而同地互相打探。“沒什麽，就是他吵著要出院了。”“方濤這兩天是不是一直陪在那兒?”“是。”韓進方歪著頭笑了，“有意思了。”恆輝很奇怪，“韓處，您是什麽意思?”“去醫院找醫生。和他說如果顧寒沒什麽大礙了，就讓他盡早出院。”

　　“好戲，就要上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