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陸刻羽一時語塞,王山榛眨了眨眼睛,然後臉上綻放出一個笑容。她摸了摸阿望的頭,然後輕聲道:“已經這麽晚了,大家都很困了。要不明早起來,我再給你演示吧。”
“嗯好,麻煩你了。”
陸刻羽想說不用,但話說到嘴邊,最終變成了這幾個字。
“沒事,那晚安了。”
“晚安。”
王山榛挪了下身子,讓阿望枕在她的大腿上。兩個少女就保持著這樣的姿勢沉沉睡去。另一邊,陸刻羽用余光瞥了一下陳匪石,發現這塊石頭真的就這麽倒了,鼻間好像還隱隱傳出來一點輕微鼾聲。
陸刻羽打了個哈欠,身體向後仰,整個人都松懈下來,把身體全部的力量都散到了背後的樹樁。眼前的銀螢海,看了幾遍仍是覺著有些美,那種“隔著一層距離的晶瑩剔透”,也是陸刻羽頭一次見到的。
還有頭一次體驗的,就是跟同齡人一起解決任務的感覺。入世之前,陸刻羽在府上遇到的問題都是獨立完成的,師傅偶爾會提供幫助,但大多數時候都是他一個人,靠著府上不算多的藏書搞定。所以在進入桃林鎮後,陸刻羽都習慣性自己把所有的思考給擔下來,讓其他人跟著他思路走就行。
陸刻羽用舌頭掃了下上排牙齒,心想:匪石跟我的思路差不了多少,不然也不會這麽快點出《蒼雲陣圖》……嗯,其實我也沒有特別有效的思路,最初確實只是在那邊背書來著。阿望跟王山榛倒是出乎我意料的思路清晰,不過那為什麽她們不嘗試自己破陣呢,會不會是她們送到的這個“考場”是為她倆特別選擇的。
想到這裡,已經有些眼皮子打架的陸刻羽強行起身,再繞著銀螢海森林走了一大圈。就像陳匪石之前滿森林埋桃核一樣,陸刻羽對著自己心中的思路,在一些四個人討論過的、有幾率是“筆畫”的陣法機關處進行著重考察。忙會了有一會兒後,陸刻羽再次確認了自己的思路沒錯,便回到那截樹樁旁坐下。
不知道後面的時間流速會不會加快,但還是先養足精神吧,畢竟後面還不知道學院會整什麽么蛾子。陸刻羽閉著眼睛這麽想著,迷迷糊糊地就睡著了。
他不知道的是,等他平穩後,那個一直保持著蜷縮姿勢的虎牙少女悄悄睜開了眼睛。她瞪大了眼睛盯著陸刻羽的臉看了會兒,好像在猜這個有著真誠笑容的少年在夢裡遇見了什麽,為什麽他臉上的表情這麽痛苦。
……
……
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
說是下午也不太對,畢竟在這個學院設置的畫地為牢陣裡,時間流速跟外界並不對等。只是天光有那麽亮,空氣也沒有那麽熱,想來應該也差不了太多。陸刻羽花了差不多三秒左右清醒過來,他看了眼不遠處正進行著熱烈學術討論的陳匪石跟阿望,嘴角不自覺地上翹了起來。
“喏,陸同學,這裡還有點早飯,你要不要嘗一嘗。”
“謝謝啊,不過這應該是午飯了吧哈哈。”
陸刻羽接過王山榛遞過來的乾糧,就著一壺清水送了下去。味道肯定沒有他跟陳匪石昨晚啃的燒餅向,吃起來口感有些乾,像是陸刻羽聽說過的那種行軍糧一樣的感覺。
阿望似乎就一個節點的布置跟陳匪石起了爭論,用著不標準的中原官話跟陳匪石進行著單方面地激烈討論,說得石頭一愣一愣的。陸刻羽嘴裡嚼著乾糧,眼光不自覺地柔和。
王山榛坐在了他身邊,
與他保持了符合禮數的距離。她笑了笑,道:“阿望性子一直是這樣,有些急躁,你們多擔待一下她。她從醒來後就一直在檢查各個陣法之關要,希望待會能一下就成功,不用再浪費更多時間。” “看來我睡著的時候,麻煩大家了啊。我以為我能第一個醒的,沒想到一覺睡了這麽久。”
此時,阿望好像是成功搞定了某個不太好破解的“筆畫”,遙遙地衝王山榛打了個成功的手勢。王山榛舉起手揮了揮,輕笑著喊道:“累了就過來歇息吧,依照之前定的計劃,咱們還要有一會兒再破陣呢,得保存一下精力呀。”
阿望笑著搖搖頭,示意不用,那顆可愛的小虎牙蕩在嘴角外,看得陸刻羽心頭一動。
“說起來啊,王同學。你們二位是怎麽想到要來報考青竹學院的呢。我看你們穿著打扮不像天南地界的,有點北方的意思。雖然咱們朝廷如今河清海晏,算得上太平日子,但你們兩個女孩子從北方一路過來,也不算是特別容易的事兒吧。”
“你穿的好像也不是傳統的天南服飾。你這一套藍色無袖短衫,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應當是東海道那邊的習慣吧。而且,姑娘家怎麽了,當今這個天下,好像沒說姑娘家不能上學吧。”
“我……我不是這個意思。”陸刻羽一時語塞。他後來發現,面對這個叫王山榛的少女時,他總是會不自覺地講不出話,不能像在陳匪石面前一樣侃侃而談、口若懸河。
王山榛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雙手搭在膝蓋上,像極了大家閨秀:“我起初,倒是沒有聽說過青竹學院的名頭。有天我家兄長跟我講了這事兒後,我就帶著阿望一起過來了。小時候也沒來過南方看一看,現在感覺也挺好的,正好借這個機會來看看天南地界的風光。”
陸刻羽點點頭:“長兄如父。王同學,令兄應該是個挺有遠見的人。這麽遠的地方,一路讓你走來,也是用心良苦,想要讓你看看天下之大。”
“不是走過來,坐馬車過來的,”王山榛補充道,“大家也認識了有一會兒了,老同學同學的也顯得生分。你叫我山榛就好了。”
“嗯,那你可以叫我刻羽,或者跟著匪石叫我陸哥兒也好。”
“陸哥兒這個稱呼也是有趣。那陸哥兒,你又是怎麽想著來青竹學院求學的呢。”王山榛站了起來,抬頭望了望天。與夜晚時月亮被鏡面光澤襯得更加明亮不同,白天的太陽在陣法的作用下,只是白茫茫的一片,看不清楚還有些刺眼。王山榛很熟悉這樣的太陽,因為她的童年裡是一直跟這樣的太陽度過的。
陸刻羽將水囊放回行囊裡,然後拍了拍屁股站起來,道:“我嘛?其實我跟你的理由差不多,我起初也沒想著要入世或者入學。只不過我府上那位師傅,讓我說要看看天下之大,我也就這麽來了。”
聽到陸刻羽講到“府上”二字時,王山榛一怔,好像是回憶起了兄長以前跟她說過的事情。那一抹神情旋即消失,沒有被陸刻羽捕捉到。王山榛道:“一日為師終身為父,想必你師父這會兒應該掛念你掛念得緊吧。”
“是嘛?是吧。我以前也沒跟他分開過,正好可以體驗一下這是什麽滋味。”
話音剛落,整片森林突然整個“向下一墮”。雖然那些樹木看起來沒有什麽反應,但陸刻羽很扎實地感受到了那一下。王山榛掃視了森林一圈,確定這是由於陳匪石跟阿望布置好了接下來破陣需要的東西,而非是畫地為牢陣自身支撐不住。她跟陸刻羽交換了一下眼神,兩人並肩朝著陳匪石跟阿望那邊走去。
不知為何,兩人極有默契地沒談到演示修行法門之類的問題。
陸刻羽走到陳匪石身邊,拍拍黑衣少年的肩膀。兩天、兩重畫地為牢陣的破解,雖然陳匪石話沒有那麽多,但他用實際行動證明了自己對於陣法的鑽研程度。陸刻羽事後回憶起來時一直表示,倘若這兩次破陣缺少了陳匪石,整個進度起碼要慢下來三成左右。他看了看臉上略顯疲態的陳匪石,明白這第二重畫地為牢陣的破解耗費了他多少精力。
之前破第一重時,陳匪石一邊繞圈子、一邊防范可能出現的敵人,還要順帶著把那些桃核用合適的順序、不引人注目地埋進地裡;早就把他累的夠嗆,所以晚上他立馬就睡著了。今天一醒來還這麽乾,陸刻羽心頭略寬,對著這個石頭一樣的少年說:“匪石,辛苦了。”
陳匪石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他沒有多說自己的苦勞,而是開口詢問:“這沒啥的,能幫上大夥兒我也挺樂意的。對了陸哥,在這個節點上,我跟阿望有一個問題。我們發現它的靈路不像是《蒼雲陣圖》裡出現的任何一個變種,尤其是這裡,你看——”
陸刻羽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發現確實比自己想象中要複雜許多,這種樣子的靈路自己也沒有見過,不禁皺起眉毛,開始思考如何破解這道獨特“筆畫”。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四個少年少女站在草地上一言不發,在大腦裡不停尋找著能夠符合當前問題的解法。陸刻羽每次覺著自己好像解出來了,但逆推的時候又會發現不太對勁。終於,還是那個虎牙少女哎呀一聲叫了出來,想出了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