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心。
無心學宮正殿前的空地。
范志承道:“我與寧夫人壓軸,先讓弟子們比一比。”
寧曉然很有氣度地坐在藤椅上,目光掃過身後自家的弟子,心底正在考慮著:
地鎖四重裡最強的弟子該是老七朱巨能,但這孩子前兩天被打擊了,這幾天衝了心境,加上體內寒毒趁虛而入,人都廢了,算個傷員。
至於靈雲,還不如老七。
再者就是元兒了,元兒才突破入地鎖四重不久,雖然沒怎麽見他出手,但實力應該不強。
對面的地鎖四重應該是那姑娘,不如讓靈雲去胡亂比劃幾下,就退後認輸。
這地鎖四重就棄了。
地鎖六重,己方就派白傲上場,白傲這孩子還是很可靠的,根基穩的很,如果拚一拚未必打不過。
至於那范長老,就由自己來對付。
寧曉然露出決然之色,她拍了拍手,“傲兒,你下場去和赤焰學宮的弟子切磋一下。”
白傲一聽師娘點自己的名字,就大概明白意思了。
這一戰,自己只能勝不能敗。
大師兄既然挑不起這擔子,那麽他來!
無心學宮的弟子們的心都散了,大師兄挽不回來,他來!
白傲思緒一轉而過,拳頭捏緊又緩緩舒開,從袖子裡滑出一顆丹藥,悄悄塞入口中。
下作就下作,他白傲的個人榮譽算什麽?
輸了比賽,就是有負師娘所托,就是給無心學宮抹黑,這就是不忠不孝!
那丹藥混著唾沫衝入了五髒六腑,如同火焰一般熊熊燃燒起來,使得這面冷的平頭男人熱血沸騰。
只有通過這種辦法,才有機會贏吧?
做完這一些,白傲深吸一口氣,從眾弟子後出列,揚聲道:“弟子,遵命!!”
范志承玩味的笑笑,“艾競,你去。”
“是,長老!”
那少年一提寬大的重劍,就直接走了出去。
初春雨後。
微寒。
清風。
學宮如明珠,點綴在這青龍皇都。
白傲如一把不再藏鋒的名劍,每踏出一步,氣勢就濃上幾分。
而那赤焰學宮弟子也是絲毫不弱,周身如焚燒著。
兩人站定在十丈的距離,這才停下。
“無心,白傲。”
“赤焰,艾競。”
行完了學子禮,兩人都把手握在了劍柄上,氣氛陷入了一種壓抑的范疇。
兩輪虛影分別在兩者背後生出。
白傲背後浮出兩輪淡淡的雲光。
而對手,則是兩輪赤紅火焰,那火焰具備了形體,竟然突破了原本的虛輪,而向外延伸著。
如果夏元在場,只是一眼就會忍不住歎道“畫質高的就是牛逼”...
兩人縱身躍出,交手在了一起,虛影重重。
無心劍道的虛無縹緲,劍走輕靈。
而赤焰學宮的劍道,卻是狂暴侵略,大開大合。
兩人交手時,白傲常常會被那侵略的力量一劍斬飛,往遠處躍出十多米,而他試圖利用自己的身法、速度,快速欺身靠近然後取勝,但卻是妄想了。
不是那艾競的防禦很強,而是他心境也隨了這火焰,充滿侵略,根本不給白傲機會。
基本上是白傲才落地,他整個人就如一團火流星衝了過去。
打了三四十回合,白傲全場都是被壓著打,就是被不停地打飛,然後不停地跑,
再被不停的打飛...... 他已經拚命了,但還是沒辦法。
這是功法的差異。
是命差了。
非戰之罪也。
范長老笑眯眯地捏著銅絲般的虯髯,看看對面的那女人。
寧曉然神色依然平靜,看不出任何的波瀾,很是有些大將之風,只不過她身後的弟子卻都面色頹然,無精打采。
范長老心底點點頭,暗讚這女子倒是沒墮了風骨,他忽然揚聲道:“寧夫人,這一場可要認輸?”
寧曉然道:“我學宮的弟子,可以被打敗,但不會認輸。”
范長老忽的鼓掌起來,嘲道:“說得好,看起來還真像有那麽點兒風骨,但是這上場前還嗑藥,也算風骨麽?嗑藥了還輸,哈哈,寧夫人啊,這樣的話,你配麽?”
寧曉然神色一冷,正要反擊,空地上卻是忽的爆發出一聲怒吼。
緊接著...
眾無心學宮弟子,瞳孔都驟然緊縮。
只見那艾競驟然把重劍往地面一砸,一圈兒如有實質的焰浪向四周撲出,而這恰好撞擊到了繞後襲擊的白傲。
白傲好不容易製造出了一瞬間的視覺死角,想要一擊必殺,但人還在半路,卻感到那充滿霸道血勁的焰浪迎面撞擊了過來。
這一式來的非常突然,他隻覺自己好像被巨人的手掌一巴掌扇開了,身子劇痛,五髒六腑好像受了擠壓,一口熱血就直衝喉嚨。
他整個人竟被這一下直接打飛上了半空,向著遠離眾人的那拱門落去。
“二師兄!”
“傲兒!!”
“輸了...”
各色聲音響起。
白傲整個人意識都飄了起來,全身劇痛、心底也充滿了絕望,他痛苦地閉上眼,準備重重墜落到石板地上。
——輸了...
——我輸了...
——面子和裡子都沒了。
——對不起,我太弱了。
身上雖然很疼,但卻比不得心頭的痛楚。
但是...
他沒落到石板上。
有人抓著他的後背,往後拉了拉,帶著他順利的落地了。
白傲睜開眼。
他的眼已經紅了。
只見一個搭著拖鞋,穿著睡衣的少年提著把劍,正往前走著。
他黑發散亂,睡衣被風壓迫著,而勾勒出他健壯到近乎野性的身材。
“大...大師兄...”
白傲虛弱地喊著。
夏元停下腳步,轉頭,眸子溫潤如玉,唇角一勾,笑道:“師弟,你逞什麽強?”
眾學宮弟子愣了愣,對面赤焰學宮的人也覺得有趣,這自家人內訌了?
夏元帶著幾分呵斥的語氣,繼續道:“你明明才大病一場,戰前還需要通過吃藥來緩解症狀,否則以你的能力,擊敗這小子,三招就夠了吧?那麽,你明明生了大病,還逞什麽強??”
“欸?”
耿直地平頭男沒明白啥意思,自己明明嗑藥是強化了自己, 否則早就被擊敗了。
其余人則是一片嘩然。
師娘忍不住感慨,元兒這鬼機靈,嘴皮子就是麻溜。
本來她還在想怎麽辦,沒想到元兒三言兩語就把這場子給救回來了。
赤焰學宮其他人都是無語...
還能這樣?
但這學宮的大師兄看起來逼格十足,出來比試,還穿著睡衣...
夏元走過了那艾競身邊,淡淡道:“抱歉了,我師弟性子耿直,帶傷出戰,沒尊重你。”
艾競:“他明明用全力了!”
夏元淡淡道:“三個月後,我師弟養好了傷,會去找你,敢麽?”
艾競回頭看了看范志承,後者點點頭,他這才道:“有何不敢?”
三個月時間,你能從一個廢物變成強者麽?
功法限制在那兒,你再怎麽翻天也沒用的。
夏元忽地側頭問:“師弟,你敢麽?”
白傲終於明白了。
大師兄這是在幫他全了心境。
只要三個月後,他能獲勝,或是戰平,那麽今日嗑藥、慘敗帶來的衝擊就可以被消弭。
這一刻,那位荒唐度日的大師兄在他眼裡形象忽的變得高大起來,他站在那裡,竟讓人無比的心安。
白傲心底感激,咳嗽了兩聲,試圖站起,但卻發現全身劇痛,於是把手中的長劍抬起,指著天空,左手捂著臉,用盡全力地咆哮道:“聽大師兄的!!!”
說完這個句,白傲就跟個娘們似的,再也無法忍受,無聲地哭了起來,眼淚濕了左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