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堤大路東側的弗拉尼亞海拍打著浪花,時不時濺上海堤,留下一地水漬。
“全隊靠左,安頓車馬,準備扎營。”車隊領隊的一聲號令打斷了埃伯爾的觀海雅興,也結束了勞工們的閑暇休憩。
加隆、葛雷等人,還有其他馬車上的勞工都跳下了馬車,嫻熟地乾起了活計,扎營、拾柴、生火、做飯……
——加隆乾起活來是把好手,任勞任怨;葛雷出工不出力,但他很機靈,一直都沒有被人發現。
還留在馬車上的埃伯爾低頭看了看自己被縛的雙手,眼睛眨啊眨,一時有些無所適從,便轉頭看向原本和自己隔著兩人的另一個被縛者。
不等埃伯爾搭話,那個滿身戾氣的被縛者就冷漠地瞥了埃伯爾一眼,跳下馬車站在馬車尾部,一動不動。
“哇哦,好有個性喲。”埃伯爾在心底吐槽了一句,但動作可不慢,立刻跟在他身後跳下了馬車。
埃伯爾沒有靠在“戾氣男”旁邊,而是站在車頭位置和正在喂馬、刷馬背的馬車夫搭起話並問道:
“大叔,我這被綁著手呢,能幹什麽活啊?”
“嗯,你這還真是難辦。他是推搡守衛軍士,馬上會有人來收拾他。你嘛,等中尉來吧。除了中尉,也沒人敢碰你了。”馬車夫停下手中的毛刷,微微仰著頭思考了一會兒隨後道出了這番話語。
馬車夫又搖了搖頭,埋頭在刷馬背的工作中,好似這項工作能讓他安心。
埃伯爾也猜到了馬車夫口中的中尉是誰了,一想到那個叫自己“異瞳貓”的女軍官,埃伯爾就感到一陣頭疼。
“嘶,麻煩了呀,這該如何是好?”埃伯爾抬頭望著漸漸昏暗的天空,手指和腳趾都在扳扯著,好似這樣能幫助大腦思考一般。
沒過多久,三五個士兵就越過埃伯爾,向著站在馬車尾部的“戾氣男”走去,他們推著“戾氣男”遠離了扎營地,並將其帶進了小樹林。
見態度惡劣的“戾氣男”倒霉,埃伯爾心底升起一絲幸災樂禍,但兩三秒後這幸災樂禍就變成了兔死狐悲,自己的情況也好不到哪裡去。
如果某人擔心某種情況發生,那麽它就很有可能發生——埃伯爾剛剛還在兔死狐悲,女中尉就到了。
身穿裝飾性與實用性高度結合的軍旅貴族服飾,帶著中尉軍銜的灰發綁辮女軍官站在埃伯爾身前,低聲慢道:
“異瞳貓,抬起頭,你不是很大膽嗎?裝死?我可沒有用馬鞭抽你,而是用的細軟鞭,現在也該恢復了吧。”
女中尉說完後,抬起雙手將手中卷成環的軟鞭猛地一拉。
啪!
伸頭一刀,縮頭一刀,埃爾伯深吸一口氣後硬氣地抬起頭直視著中尉的眼睛。
女中尉又一次清晰地看清了埃伯爾的模樣,而埃伯爾卻是第一次看清女中尉的面容。
最先映入埃伯爾眼簾的是女中尉的神態表情,自信、高傲、固執、胸懷大志;
而後是她高高翹起的新月眉、灰褐色的瞳孔、彎彎的睫毛、挺拔的鼻梁、小巧的櫻唇;
五官顯現的年齡大致在20到25歲之間,而且她比埃伯爾還高,算上馬靴的厚底都超過一米八了,著實可怕;
其次吸睛的是綁在後腦的灰色長發,左前額的發絲一同綁在皮筋上,右前額的發絲大半是向右彎曲翹起的劉海,小半發絲梳在耳後,英姿颯爽中點綴著俏皮、成熟、嫵媚……
“呵,看夠了嗎?”一聲溫柔中帶著危險的低語將埃伯爾拉回了現實。
回過神來的埃伯爾額頭冷汗直冒,飛快地思索著破局之策。
就在埃伯爾剛升起“求助”這個念頭時,一本足有大半人高的書籍慢慢浮現,在埃伯爾腦海中浮現,並架在了一座虛幻的石台上。
書籍表面有著各種狂亂扭曲、不可名狀,卻又暗含規律的紋路,其凹槽中還暈著絲絲紅意,不知是染料還是血漬,光是瞥一眼就讓人頭暈目眩,理智喪失;
封皮材質古樸老舊,整體呈暗褐色,書名前半部分好似被人抹去了一般,隻留有模糊的印記,而後半部分的意思大致是“編年史”。
“什麽什麽編年史?嘶——啊!”埃伯爾的心神一沉浸在那殘缺的名字中就突然疼痛起來,緩了好一會才恢復過來。
晃了晃仍有些疼痛的腦袋,埃伯爾深吸一口氣,翻開了這一本編年史。
嘩!
砰!
書的封皮倒向一側,露出了寫有三段文字的扉頁:
歷經萬古而不朽的意志;古城廢墟的時光支配者;立於天上,書寫歲月的執筆人。
不懂其意的埃伯爾搖了搖頭,翻過扉頁,但是扉頁之下全是白紙,沒有一字一句。
突然之間,大量黑色斑點浮現在紙張表面,像蝌蚪一樣遊來遊去,且越聚越多。
這些不停運動的,疏密無序的黑色斑點遊動留下的軌跡組成了某種神秘文字的一部分。
埃伯爾的心神完全被這些遊動的黑色斑點吸引了,沒有發現自己的右眼泛著幽幽紫光,而且黑色斑點已然映入了右眼深處;
沒有照鏡子或他人提醒的埃伯爾永遠也無法發現自己眼睛的異狀,也不可能知曉編年史中的文字是在右眼的紫光亮起後才浮現的;
記憶不全且沒有看過自己字跡的埃伯爾也無法認出自己的字跡,最多只會感到些許熟悉,至少現在是這樣的。
在度日如年的等待中,編年史中的“文字”終於匯成一句箴言。
埃伯爾屏息凝神,浸入了這神秘文字描繪的詭麗意境,同時理解了這段文字的含義:
你問我答。
“快,快告訴,我只要怎麽樣才能渡過眼前這一關。”埃伯爾沒有糾結其他次要的東西,直入主題,一針見血。
編年史上的黑色斑點隨即組成了一段新的文字:
讚美女性,是萬能的。
“哈——啊?!”埃伯爾眼睛瞪得像銅鈴,並失聲叫道,“這就是你的建議?我連宇宙的盡頭是什麽都不知道,怎麽可能會誇人?”
編年史上的文字再變:
裝傻充愣,聽天由命。
“你他媽的……”
…………
埃伯爾無奈地退出心境後,編年史上的黑色斑點慢慢析出紙張,並凝聚成極其細小的黑色露珠,形成了一個小水窪。
滴答,滴答,滴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