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扁舟,輕逐江鷗,翩然賦歸。任顛風掀舞,濤山浪屋,少頃平定,一碧琉璃。柳絮浮雲,有無根蒂,到底不磨真是非。呵呵笑,笑人情似紙,世事如棋。
宜堂事事皆宜。把杯酒論文更有誰。記風雲滿席,吟情浩蕩,嚨蛇滿壁,醉墨淋漓。別後相思,有書寄否,春在梅花第一枝。重相見,約柳堤撐舫,竹閣尋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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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十五中元節,他終於醒來,他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唯一知道的是自己的身上的本事,與生俱來。七月十五是鬼節,他的每一次的醒來,都是在這個日子,就好像是冥界鬼神特意要將他送回來一樣,無數次,以前的生活他早已忘記,這算是他新的一生。
身上破舊的道袍,卻跟以往不同的是,他那剃得精光的頭,摸一摸好像還有一點頭髮茬,不算是徹底剃光,總還是有那麽一點的。
世間是不是真的有鬼,即便是他也並不清楚,好像他就是鬼,有可能就是這世間唯一的鬼,但是也可能是這世間唯一的人,誰有說的清楚,什麽是地獄什麽是天堂,他原可以去做那些跟正常人一樣的生活,但是卻不能,他好像本來就帶著自己與生俱來的任務。
破舊的茅草屋前,一棵巨大的槐樹,在陰冷的月光的映照之下影影綽綽,這茅屋在外人面前,好像是一個不存在的地方,而對於他來說,這裡是他永遠的出生地,他每一次醒來都在這裡,走出木門,就再也進不去,然後再醒來時,卻又在屋內。
不遠處的村子,燈光三三兩兩,好像是人世間的溫暖,又好像是一種冰冷的提醒,那不是屬於他的世界,他得給自己起一個名字,叫什麽好呢,槐樹、月影、燈光、茅屋、道袍。
卻也不知道叫什麽好,本來這個季節應該是非常炎熱的天氣,但是在晚上卻顯得有些寒涼。
他赤足踏著梭梭的沙粒,逐漸的走向遠方,離開了這個村子。他不知道這是什麽地方,也不需要知道這是什麽地方,手中一無所有,便在路邊撿了根木棍當行山杖,等其走過。那一串本來應該是足跡的凹陷,卻是一個個手掌的印記,卻在他走後極短的時間內變得消失無蹤。
遠處傳來山魈的叫聲,啼啼嚦嚦,引得他看向那個深山的方向,看了看赤裸的雙腳,還是改變了方向朝著山中而去,在他的眼中,那個啼啼嚦嚦的聲音對他有著莫名的吸引,就像是本能一般。
行走良久,月影偏西,他還在行走,像是一具沒有知覺的行屍走肉,但是他的心裡知道,自己是有知覺的,只不過這裡的一切很難給他造成什麽傷害罷了,所以也就沒什麽所謂。
趴在溪澗喝了口涼水,等抬起頭,溪澗對面的圓石上蹲坐著的,便是他此行的目的,那隻山魈。
一身尺余長短的綠毛,在其身上形成了一層厚厚的偽裝,即便是站在對面,也很難看得清楚,而山魈就好像知道他要來一樣,只是在此地等著他。
“你醒了?”
“你是誰?”
“我在此地守護你兩百年了。”
“那我是誰?”
“你誰也不是,你就是你,這是我最後一次守護你了,今日中元節,我該走了。”
“要去哪裡?”
“我也不知道,但是應該有去的地方,我感受到了召喚,要是你今天還不出來,那麽我也沒辦法再守護你了。”
“守護我?為什麽?”
“為什麽?我也不知道了,可能是因為我們是朋友,
也可能因為我是你的抓來為你守門的,這些應該問你。” “為我守門?”
“行了,那是你的事情,我沒必要給你解釋,因為你還欠我一個解釋,一個兩百年的解釋,只不過無所謂了,這是你的東西,現在算是物歸原主了。”山魈說著扔過來一串珠子,準確的說是一串石頭,龍眼大小,十八顆,每一粒都不同,但串在一起卻異常和諧。
“還有嗎?”他接過珠子,下意識的開始摩挲,但是這串珠子並沒有給他更多的信息。
“當年你隻給了我這個。”
“好走。”沒有多余的感情,僅僅是兩個字的回復。
“希望你這一世過的輕松一些,別再找人跟你搭夥了,我受夠你了。”山魈嗤笑一聲說完,便猶如泄了氣的皮球直接塌陷下去,一身骨架即便只是站起來這麽高,摔在地上也變得粉碎,而一身的綠毛也在瞬間脫落,有的被風吹散有的順著溪澗不知流向何方。
他站在此地,沒有懷念,沒有不舍,沒有任何感情,只是這麽站著,然後坐下,盤膝而坐。
等月亮西落,太陽初升,整片叢林又變成了另外的一番景象。
而他,也仿佛重生一般,原來破舊的道袍變得嶄新,腳上有了鞋子,原來的頭上那短短的頭髮茬變得更加明顯,卻也並非是長長了,手中隨手撿的行山杖變成了一柄伏龍杖,而手上摩挲的十八顆石頭,還是原來的樣子。只聽得他嘴裡念念叨叨,卻原來是道門清心訣,可不知是何緣由使他心不寧靜,需以清心訣輔之。
清心如水,清水即心。微風無起,波瀾不驚。幽篁獨坐,長嘯鳴琴。禪寂入定,毒龍遁形。我心無竅,天道酬勤。我義凜然,鬼魅皆驚。我情豪溢,天地歸心。我志揚邁,水起風生!天高地闊,流水行雲。清新治本,直道謀身。至性至善,大道天成。
晨露掛在他那短短的發茬之上,就像頭頂頂了一層薄霧,在朝陽下顯出七彩霞光。
他終於起身,這就是他這一世的裝束了,他不明白自己為何會有這樣的想法,原來應該有嗎,還是應該沒有呢。踏著晨露,終於離開了這叢林之中,他不知道昨晚的山魈到底是何人,怕是這一輩子他都不可能知道那個人到底是誰。
記憶的東西,他是決定不了的。
他應該去向何方?其實並不清楚,他只知道向前走便是。
不過這一夜之後,他終於有了名字。
苦多、多苦,譬如朝露,去日苦多,苦多,谷多,谷多道人。他嘴裡不住的念叨著,就像是碎碎念,又像是想讓自己記住一般,低聲吟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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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龍國六泉城,坐落於七龍國西南邊陲的大山深處,出了六泉城西行三十裡便是要塞大黑山崇關。而六泉城之所以能夠昌盛,也是因為七龍國和西邊獻國互市的緣由。
兩國以大黑山為界,但是大黑山自古只有一處險要可守,便是這崇谷,故而雙方在此各有屯兵,而七龍國在此地鎮守之人,便是七龍國撫遠大將軍周浩之子周暉。
六泉城內,這周暉便是土皇帝一般的存在,其父因戰功卓著在朝內風頭一時無二,而周暉來此也是因為崇關相對安定,比起北方的胡族,西南邊境一來有險可守,二來兩國向來交好,少有戰事,故而周暉來此也不過是積攢一份功勞罷了。
六泉城之所以稱六泉,卻並非因為城中有六泉才得名,這城中實實在在的只有三眼大泉,這三眼泉水養育了這城中數萬的百姓以及數萬的軍馬。只不過這個六字,卻頗有來歷。
據傳七龍國建國之初,稱為成國,而並非現在的七龍國,而建國最後一戰便就是在這崇谷之中,當時的獻國還不能算是現在的獻國,還是由原來的長孫一脈掌控,只不過被成國打敗之後,其國內外戚篡權,奪得皇位,便於成國交好,才有了現在的獻國。
這最後一戰,成國攜平定國內之大勢,一路高歌到此,而獻國卻在此連連失利,最後在崇谷之內築起高牆險關,以當成國。
兩者對峙數月,直到獻國國內發生政變,獻國才從邊疆撤兵,而將險關就這樣交給成國,可就在移交關隘當日,這六泉城所在之地,那時還只是軍營駐地。突然天降異象,三股水龍自三泉而出,直奔天際,霎時間天地變色雷電轟鳴,兵士躲避不及直接便化為飛灰,人皆以為是天道懲罰所致,殊不知在兵士死亡七人之後,這天地才恢復往常般平靜,三條水龍瓢潑而下,嚇的眾多兵士伏地大號。
可待雨過天晴,這兵營前方之地卻露出六個大字‘六泉突,七龍出。’軍士雖看在眼裡,也只能大稱神跡卻不解其中之意。
時任成國軍前謀士朱亮,掐香三十六炷,豬牛羊三牲設壇祭天,數日後,宣稱此乃大吉之照。此地大營之地建設大城稱之為六泉,而成國從此更名七龍以應天時。
而原來天象顯現之地,現在早已被阻擋起來,設置龍柱華表十二分列兩邊,高台銅鼎,鐵獅相護。不論何時周圍皆有全副武裝的軍士分三班守護,不敢有絲毫懈怠。
這一日,在六泉城外不遠處的山崖之上,一襲灰色道袍矗立於此,伏龍杖輕輕拄地,手中十八子不停的摩挲,卻是已經徒步數日才走出大山的谷多。
他沒有著急去向這不遠處的六泉城,而是靜坐山崖看著眼前的一切,整個六泉城所在本應是一處藏風納水之地,再加上這天威所在,想要不興盛都難,然這背後之崇谷,直接改變了六泉城的風水格局,此局稱之為泄風。
只是他想不明白的是,既然已經成了泄風之局,為何這麽多年來卻未有人發現,這十二根龍柱華表卻明顯是有心人所為,既然能夠以華表雄獅鎮天威。卻為何不能夠改變此地泄風之局,偏要在此設立六泉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