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聞銀龍騎返回,楊懷瑾馬上來了興趣。上次銀龍騎在藤越僅待了一宿就走了,還沒來得及仔細觀摩,好家夥他竟然又回來了,這次說什麽也不能放過。
他在去靜春私塾的路上恰巧碰到了楊握瑜和小蟲,在他的忽悠之下兩人也心動了,然後他們三逃課了。
今兒貝才心情格外好,早早來到靜春私塾,在那裡悠閑等著三個小家夥。
楊傾雲今天的女紅阿姨有事沒來,無聊的她在楊府閑逛,看到了他們三鬼鬼祟祟的往楊府外跑,好奇心使然她也跟了上去。
他們三花了好長時間才走到楊府馬廄,眼前一亮,銀龍騎果真名不虛傳,遠遠望去就像一條銀色的龍盤踞在楊家馬廄邊。看到這一匹匹型飽滿優美、頭細頸高、四肢修長、皮薄毛細的軍馬楊懷瑾很是心動,他按捺不住騎這馬溜達的欲望。
他來到一個和趕馬人吹牛的將士身邊準備借一匹軍馬,卻無意聽到了田一的嘲笑:“此等小馬,若能載賀禮至南樾國都,我的名字倒著寫。”
就衝楊懷瑾這暴脾氣,他怎能受得了這番對楊家功臣的輕蔑,“這位中原而來的百夫長可敢和我藤越賧較量一番?”
“哪裡來的黃毛小兒?你可知這是軍事重地,胡亂闖進來會被殺頭的,還不快速速離去。”田一喝道。
“我乃楊府楊善明之子,我逛我家何罪之有?直接說吧你敢不敢比一比。”楊懷瑾直接懟回去。
“和你比沒意思,贏了不光彩,輸了丟不起這個人,更何況我會輸嗎?哈哈哈哈。”田一笑著準備離開。
“敢不敢像個爺們一樣,別磨磨唧唧的。你不是當兵的嗎?你遇到比你年輕的敵人你會手軟嗎?給我一個痛快比一場吧,你贏了只要在我能力范圍內我一定幫你做一件事,輸了的話就按你所說的,把名字倒著寫,這樣你也不會虧多少。”楊懷瑾跑到他的前面喊道。
“豎子,莫要猖狂,輸了可別哭鼻子,也不要去喊你的長輩來。”田一笑道,隨後吹了一個彎弓哨,周圍將士圍了過來。
除了少數幾個守賀禮的,其余人都聚到這裡。楊懷瑾看一片片白花花的盔甲,心裡瞬間發慌,這群士兵哪怕只是單純的湊個熱鬧,並沒有顯露殺氣,但依舊有很強的壓迫感。楊懷瑾極力掩飾自己的恐懼,不斷分散注意力,田一發現了他的這些小動作,卻也沒有出言嘲笑。
由於人越來越多,就有人提議多加幾場比賽,好添加彩頭。最終定下七場比賽,三場平地,四場負重山路賽。
白龍騎除了田一外挑,還挑選了另外六名軍中好手,他們無一例外都是原本出身飛雷營的,是專門傳遞消息的特殊兵種,馬術可謂一流。
楊家這邊相較之下可謂寒酸,除了楊懷瑾之外,只有原本就同白龍騎前往的五個趕馬人。怎麽也湊不滿七個,楊懷瑾都想讓小蟲抵上了,不知從哪冒出來的楊傾雲竟然把看熱鬧的老黃拉了過來。
楊懷瑾看到這個酒葫蘆裡快沒酒水,整個人都有點醉醺醺的老黃很是無奈,但卻只能死馬當活馬醫,只希望老黃別輸的太難看,不然到時候這面子可丟大了。
一切準備就緒之後,老黃開始拉人坐莊,渾然不顧自己是參賽選手,還恬不知恥的讓另外三個孩子幫他管錢。楊握瑜一臉嫌棄,表示自己不想接手這個爛攤子,楊傾雲則躍躍欲試,還讓小蟲和她一起計算這些錢財。
選好各自馬之後,比賽開始了。
雙方的支持者賣力的為自己押的那一方加油,不為別的就因為這次押的錢比較多,如果押中的話,就可以去風月之地好好地享受一番晚露朝霞。 平地的比賽楊家已經輸了兩場了,這就導致楊家方面不再被看好,再加上老黃上場前還故意拉了一番票,讓他們押自己。看到老黃醉醺醺的樣子,眾人反手又押了一注在白龍騎上面。楊懷瑾很是頭大,巴不得找個地縫鑽下去,後悔把老黃拉來賽馬。
他想起罪魁禍首,準備瞪楊傾雲一眼,卻發現楊傾雲笑嘻嘻的對他做鬼臉,他無可奈何,最終往老黃這邊押了一大注,這樣最起碼押白龍騎的能多少分到一點。
小蟲向楊握瑜借了七兩銀子,因為他看到了老黃意味深長的笑容,他心裡雖然也不相信老黃能贏,輸了的話就算為將領們添點彩頭,而且二少爺也不差這七兩銀子,以後有的是機會慢慢還。但後來他卻有了七成的把握老黃會贏,因為老黃上馬前先用手撫摸了一下馬的頭,然後再用手摸自己的額頭,最後再和馬頭蹭了蹭,最後上馬。
看到小蟲都押了,楊握瑜和楊傾雲也忍不住分別往楊家押了一注。最後,往楊家這邊押的還有另外幾個趕馬人,不為別的就為了藤越氣節,輸了就當給他們買酒錢,贏的話買酒依舊會分給他們喝。反正闖夷方一事就是在鬼門關賺錢,都是在賭命,不怕賭輸了就怕不敢賭。一激動又加加了錢在楊家這邊。
但老黃這場比賽所有人都傻眼了,原本以為老黃會輸的慘不忍睹,誰知道從一開始他的馬就遙遙領先,一直到終點白龍騎的軍馬都沒追上。
押白龍騎的眾人都懵了,誰會想到這樣的結果,看到那群楊家的公子小姐不斷的加籌碼時,他們也激動了,也不斷的瘋狂加賭資,雖然賺的可能會少一點,但這又不會虧。
最鬱悶的當屬和老黃比賽輸掉的那個康棐,他和馬的狀態都是最好的,卻怎麽也跑不過那個老頭,不光是其他人,他自己都懷疑是不是自己被收買了,然後再狠狠地賺一波。但也不對呀,自己差點全部身家都押自己上面,現在倒好輸得比叫花子還窮。
然後押楊家的這邊的都發了。小蟲賺了二十兩銀子,然後還給了楊握瑜十兩,楊握瑜沒有客氣直接收下了。
隨後的山地負重比賽才是重點,馬上都裝滿了數百斤的重物,然後開始比賽。最初,軍馬還是略快,但山了山才是藤越賧的主場,很快就趕了上去,並超越最後達到終點。
三場比賽都是楊府這邊贏了。一些轉投楊府的士兵也開始回了本。
此次比賽的焦點終於到了。楊懷瑾和田一開始命中注定的一場較量。
但由於楊懷瑾年級尚小,哪怕藤越賧有天生的優勢,這也使一些人轉了一下陣營,這次賠率又發生了奇妙的變化。
已經接連四場失敗了,哪怕楊懷瑾是個孩子也不能掉以輕心。田一在心中默想。一開始田一就不斷的鞭打著馬,以保證能拉開足夠遠的距離。
但他又怎能料到,楊懷瑾的馬竟然是老黃親自為他挑選的,從一開始楊懷瑾就緊追不舍,哪怕田一進入山地使用渾身解數都拉不開距離,直到更陡峭的山地裡,楊懷瑾就超越了他。
最終他還是差和楊懷瑾差了一個馬的身位而輸了,不得不佩服藤越賧在翻山越嶺之處的厲害。
終點處,正當他垂頭喪氣的時候,楊懷瑾不知從弄來的筆墨讓他倒著寫名字。
他突然一改頹廢,而是笑著說道:“好,我願賭服輸。”然後龍飛鳳舞的寫下了“田一”兩個大字。
看到這楊懷瑾狐疑地問道:“你叫田一?確定沒有忽悠我?”
“對呀,我姓田,家中排老大,父母懶得起名,然後就起了一個田一。不信你問他們。”田一哈哈大笑,總算出了口惡氣,可真是龍遊淺水遭蝦戲,虎落平陽被犬欺。
“你竟然算賴,以後不如改名一田好了,這樣更好聽。”楊懷瑾翻了一下剛剛寫好的名字,並在田一的面前晃動。
“咳咳,懷瑾見好就收吧,不然以後你可不好過了。”楊善明從不遠處走來,身邊還跟著怒發衝冠的貝老頭,哪怕他已經沒有幾根頭髮了。
“父親大人,我這是在為藤越爭光,誰讓他看不起我們藤越賧,現在感覺他還不太服氣。”楊懷瑾極力轉移話題。
“田將軍,對這藤越賧是不是很心動啊,是不是有一種‘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順眼’的感覺,沒事喜歡的話,他日凱旋我必將親自為你挑選寶駿。懷瑾以後還麻煩你多多照顧。”楊善明笑著對田一說。
“既然楊大人都這樣說了,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回歸之日,還請楊大人為我親自挑馬。不過,令子何來照顧之說?”田一回敬道。
“歸根到底是我疏於管教,沒看好犬子,使他今日逃課惹得此次風波。這不,他的術數先生就跑來向我訴苦,讓他白白等了幾個時辰。”楊善明歎了口氣。
然後又接著說道:“逃課,頂撞朝廷命官,公然擺下賭局。他大大觸犯了我們楊家的家規,按照家規他需要獨闖一番夷方,用來贖罪。當然,生死有命富貴在天,一切都看他的造化。”
看了看還在疑惑的田一,他又說道:“今日白龍騎破財嚴重,但他們贏了就是這也沒辦法從他們手中搶回來,畢竟以後還要同走夷方,傷了和氣不太好,還請將軍諒解。”
“遠方而來皆為客,貝才你去準備三千中上的玉佩贈與白龍騎,就當楊府對白龍騎保家衛國的謝意。”楊善明對身邊的貝才說道。
“楊大人,既然這樣不打不相識,今晚大家喝喝酒,交個朋友。當然,在楊大人的地盤還請備好酒菜,今晚一醉方休。”
“這個提議好,今晚就這樣定了。”楊善明拍了拍田一的肩膀。田一識趣的去找了他的夥伴。
而後一臉嚴肅的對楊懷瑾說:“你可知此次犯下了何等大錯,楊家先祖的家規不能改,不要以為你現在還小,就能逃避闖夷方,我比你大個一兩歲我就孤身前往夷方了,現在你運氣好,能與白龍騎同行,就別抱怨了。”
楊懷瑾看向他那陰沉的臉,說道:“還望父親不要責罰握瑜和小蟲,是我硬生生的把他倆拽過來的,所有責任都由我來負責。”
“總算有個大哥的樣子了,但小蟲還是和你一起前往南樾吧。”楊善明平靜的說道。
“父親大人,別這樣,他還小,受不了這種苦。”楊懷瑾跪下說道。
“那得問問他的意見,他不願意的話我也不強求。”楊善明看了不遠處剛剛下馬的小蟲。
因為山地負重不像平地那樣可以一眼看穿,而是要跟比賽保持距離,並雙方各派一個人騎馬護航,同時也保證比賽的公正性。
因為這是最後一場比賽,小蟲和一個趕馬人一起來到終點,楊握瑜是和另外一個趕馬人而來。老黃則收好錢,才慢慢帶楊傾雲趕來。
看到跑過來的小蟲楊善明說了一句:“小蟲,你到楊府也快一年多了,規矩也應該都知道了,今日之事,你可知錯?”
“我為書童,本應該好好陪二少爺讀書,但今日卻一同逃課,並未阻止,哪怕未能阻止也應該通知府裡,是我不夠盡職,還望老爺責罰。”小蟲低著頭說道。
“你當初不是說可為楊府付出一切嗎?”楊善明問道。
“回老爺,的確如此。楊府對我無異於再生父母,此等恩情,今日恐難報。”小蟲注視著楊善明的眼睛。
“既然,你不想做書童的話,要不就陪懷瑾前往夷方吧。當然生死自負。你不去也可以,我不會為難你。”此時恰逢楊握瑜、楊傾雲趕到。
“為楊家赴湯蹈火在所不辭。二公子,很高興能做你的書童,不過這次我就不陪你讀書了,你可要按時吃藥。如果我此次前往夷方不小心死掉也不要想念我,閑暇之余去我父親和娘的墳頭拔拔草。”小蟲哭泣道。
“父親大人,你就不要懲罰小蟲了,他還小遭不住這番折騰,會死人的。”楊握瑜跪下拉著楊善明的褲腳。
“父親大人,小蟲本來就很可憐了,不要這樣折磨他好嗎?求你了。”楊傾雲跪下卻再也忍不住淚水。
楊善明依舊板著一張臉。
看到眾人為他求情的這一幕,小蟲終於忍不住了,不禁嚎啕大哭,他曾發誓不在外人面前表露自己的情感,但楊家的人又豈是外人?
一道不合時宜的聲音突然響起:“放心吧,小蟲是賤名,賤名才會活得更長,而且他氣運不錯,不用擔心他,你們放心好了。”
“老黃,你知道我們楊家最忌諱的是‘賭’嗎?哪怕是玉石,我們都不怎麽賭,懷瑾他竟然擺起了賭局。此等觸犯家規,我不得不罰。”楊善明激動的說道。
“這事老爺錯怪了少爺,賭局是我所設下的,只是少爺恰好幫忙看管罷了。老頭我也知罪了,就肯請老爺將我一起發往夷方吧,這樣也好有個照應, 夫人那也說得過去。”老黃撓臉說道。
“那就如你所願。”楊善明露出了不易察覺的笑容。“小蟲,那你就和老黃一起,好好照顧懷瑾吧。”
“你們也都起來吧,這是小蟲自願的,我不會強迫一個小孩子的,要相信老黃能照顧他們倆的,更何況還有銀龍騎當免費的保鏢,你們擔心個錘子。你們剛剛哭的讓我都心軟了,不過現在是沒用了”楊善明笑道。
“對了握瑜,你的最你大哥幫你扛了,要記住他的好,對你的懲罰就輕一點。你們今日總共賺了多少錢?”楊善明不懷好意的看向楊握瑜。
“大約七百五十兩。”楊握瑜小聲說道。
“那你就抄寫《勸學》七百五十遍吧。傾雲,這是你第二次瞎湊熱鬧了,為了給你個教訓,回去繡七十五副刺繡吧,到時候交給你娘親檢查,和她求情是沒用的。”楊善明說完大笑著離去。
晚上楊府趕馬人和白龍騎一起喝個痛快。
“此次順道前往夷方,還請大人保犬子之命。若真遇歹人,還請先保賀禮,再保吾兒,莫要因為犬子而丟掉官職。”楊善明趁著添酒的時候湊著耳朵小聲說道。
子時,楊善明、老黃、貝才,三人齊聚一堂,為今日所發生之事感慨。原本還苦於找借口把懷瑾、小蟲護送到南樾國都,現在到好,竟然逃學,然後順理成章的把他們抓住,一切按計劃執行。
貝才不禁讚歎,說自己教的多好,短短幾個時辰竟然賺了七百五十兩銀子,最後說了一句“乾得漂亮。”而後倒頭大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