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很快來到楊府最深處的客房,沒有楊善明的允許任何人都不能進到這裡。
把客房門鎖上之後,兩人相對而坐。
“善明,在這裡說話安全嗎?”楊善泉小聲說道。
“大哥,盡管放心,這裡蚊子都進不來,更何況人呢?”楊善明拍拍胸脯。又親手泡了一杯烏龍茶,遞給楊善泉。
楊善泉抿了一口,對茶水很滿意,而後謹慎的問道:“近幾年來國庫虧缺,你又如何知道?”
“我知道這個消息就行了,但具體是如何得知的,大哥莫要過問。”
楊善泉將剩下的茶水一飲而盡,楊善明連忙加水。“罷了,反正也不指望能從你這裡套出話來。父親逝世多年,你要明白長兄如父這個道理,這些年來我們明面上生死不相往來,但也是為了保全楊家而迫不得已所演的一場戲,若不是我這次戴罪而來,我們多半不會再見面。”
“我能理解大哥的良苦用心,但大哥留下了不孝的這個名聲,想必朝中或多或少有拿此排擠大哥吧,這些年大哥辛苦了。”楊善明喝了一口茶。
“其實還是官場菜鳥的時候,也免不了被人詆毀。好在後來娶你嫂嫂,也就是曹丞相之女,隨後平步青雲,到了現在所處的位置就沒人敢說什麽了。”楊善泉看著客房中間掛著的父親遺像怔怔出神。
楊善明也順著他的目光看向了父親的遺像,歎了一口氣說道,“父親臨走前最想見就是你,那時他不停地說道‘讀書好呀,讀書好呀,我真是老糊塗了,我為什麽要阻止善泉當官,為什麽要一心想讓他來繼承家業,善泉不願意還有善明的呀,糊塗呀糊塗,善泉你可千萬不要怪父親我啊,你自幼就比較節儉,楊家在你手上比在一擲千金的善明手上我更加放心,老伴今天我終於要來陪你了。’”
楊善泉聽後淚流滿面,“父親大人,是孩兒不肖,讓你擔憂了。你放心只要有我在的一天,楊府絕不會受半點委屈。善明也會使楊府更加繁榮昌盛的。”隨後長跪在地、叩首不止,無論楊善明怎樣拉,他都不肯起來。
直到楊善明想起了一物,“大哥,父親臨走前所穿的那套衣服我還為你保留著。因為此去京城路途遙遠,且人多眼雜,風險太大,我就沒有帶給你,不過這次你返京可以順手帶回,到京城做個衣冠塚也不錯。大哥別自責了,萬一等會走出去穿幫了怎麽辦?”
楊善泉回到椅子上說道:“等會說完記得拿給我,最好放點其他的衣服,以便混淆。對了差點把最重要的事忘了,楊府目前可有中下等綢緞三千匹,有的話我有一用。”
“大哥,莫非想動南樾賀禮的主意,但大哥不像囊中營私之人。綢緞暫且沒有這麽多,但我可以不留痕跡的幫你湊齊。你做什麽我無所謂,但千萬別把楊家拖下水。”楊善明重新泡了一壺茶。
“你也知道目前國庫日漸空虛,但為了這樣的小事還打腫臉充胖子,活該王朝將要衰敗。我也不為其他的,只是想為邊軍將士做點什麽吧,至少換了那些上等綢緞之後用兩者所得的差價,去給他們補充點軍餉吧。”楊善泉輕歎。
“不過換綢緞一事讓我有點頭大,這可是三千精銳,哪怕我的‘夜刃’再鋒利也無法做到悄無聲息的偷換吧,若如暴露了可要滿門抄斬,不太妥當啊。”楊善明不停地把玩著手中的茶杯。
“善明,你有點小迷糊了,若沒有十全的把握,我又怎敢賭上我們兩家的性命?邊軍將士早已不滿朝中越來越少的軍餉了,
此次挑選的精銳其實我們早就謀劃好了,負責看護綢緞的皆為我們自己人,到時候裡應外合就行了。”楊善泉伸了個懶腰。隨即又說道:“不過你還需要找幾個手巧的裁縫,到時候在那些綢緞上面紡製官紋,具體樣式這個手帕上的圖案。”他將手帕遞給了善明。 楊善明接過手帕然後問道:“籌備和刺繡需要一段時間,你又如何留下這三千精銳?”
“莫慌,此事我早有打算,我有辦法讓藤越產生混亂,而且還會破壞官道,維修官道最快都需兩日。兩日之內你應該能做到吧。裁縫的話我原想用完就殺掉,不過看你神色不悅,你還是找信得過的來辦吧,這樣也就不用殺他們了。”楊善泉提起茶壺往楊善明杯子裡加水。
茶杯水快滿了但楊善泉依然沒有收手的意思,楊善明連忙大喊:“莫加了,莫加了,我找信得過的人就是。但弄到手在倒賣回本最少都要半年,有點難辦,邊軍等得起嗎?”
“軍餉不夠的日子已經過了好長時間了,也暫時不差這一時半會。到時候你多賺點,這樣好分給你辛苦費。”楊善泉笑道。
“分給我辛苦費?好家夥,你算計的夠深呀。”楊善明瞪了他一眼。
楊善泉拿起茶壺晃了晃,而後說道:“既然,茶水沒了,那我也該走了。”
楊善明一路送到楊府門口,楊善泉很是嘚瑟。終於在門口楊善明看不下去了,楊善泉剛跨過門檻,楊善明踢了他屁股一腳,然後他就很踉蹌的搖到了來鳳巷的石板路上。他揉了揉屁股,一點兒也不顧讀書人的風度,隨後破口大罵:“狗日的楊府就是這樣待客。”引得無數路人駐足大笑,但他又作怒狀大吼路人,實屬滑稽。
既然楊府住不了,那就住藤越最好的客棧。
來福客棧的徐娘為他安排了最好的天字間,並為他親自上菜。菜上好之後徐娘並沒有著急走,而是很自來熟的坐在了他的對面。
起初,徐娘還一口一個楊尚書、楊尚書的叫,不時為他夾菜,說一說藤越近幾年發生的趣事,說到興頭上,不忘為他添酒。以至於楊善泉的酒杯就沒有空過的時候,感覺楊善泉差不多醉了,徐娘就開始套他話,沒想到楊善泉答非所問,還不斷和徐娘拚酒,直到徐娘快要半醉的時候她才發現事情不對,他在裝醉!但自己狀態不好了,只能溜走。
楊善泉拉著她的手表示挽留,好不容易掙脫,她罵了一句:“狗日的讀書人,你們善字輩沒一個是好東西。”匆忙離去。
楊善泉也不再挽留,而是說了一句:“我的一切消費記在楊善明頭上,記得把門關了。”隨後倒頭大睡。
翌日,朝中傳來急報,讓楊善泉挑選一家商號隨銀龍騎一起前往南樾。
楊善泉把李、王、楊,三家的家主聚到一起,讓他們相互商討。正常來說,這樣的好事肯定是要分給楊家商號的,但奈何楊善泉和楊家決裂,且昨日還被楊善明羞辱,這樣的好事怎麽回輪到楊家呢?於是紛紛毛遂自薦。
楊善泉深思了一會,故作高深的說:“我心裡大致有一個底,但此事事關重大,我還是要慎重考慮。你們三家對南夷的了解都差不多,但南樾國都楊家還是比較有發言權,畢竟某位粗人就是發跡於此,況且他的嶽父在南樾朝野頗有發言權,我雖對其不悅,但一切為了皇上著想,還是將此交給楊家吧。你們兩家對大宇王朝的貢獻皇帝都看在眼裡,下次有好事一定先考慮你們兩家,這次請不要有怨言,因為我的怨言比你們還大。”
“楊家商號就好好為銀龍騎帶路。”楊善泉卷起衣袖,拂身而去。
楊家商號派了幾個常年奔走夷方的馬鍋頭,為銀龍騎帶路。不料出城二十多裡外的一處官道坍塌,又無其余出路,而且部分軍馬走不動路了,為保證賀禮安全,只能返回。
回到藤越城楊家商號展現了他的雄厚財力,臨時為那些從中原而來的軍馬修了馬廄,並且無償提供了代替軍馬前往南樾的越賧駿。
越賧駿體型矮小緊湊,清秀俊美,行動靈敏,性情溫順;屬兼用型馱乘馬種。頭直,額寬中等,耳薄、短而立,眼稍小而有神;頸部為水平頸,頸長中等稍薄,頭頸及頸肩背結合良好;鬐甲低、稍窄,長短適中;胸部窄而深;腹部大小適中;背部短而平直,背腰結合良好;腹部大小適中;尻短,稍斜;尾長至飛節以下,尾礎中等高;四肢結實,筋腱發育良好,系部短而立,肢勢端正;毛以騮、栗、青毛、黑毛。
銀龍騎的士兵還嘲笑說:“此等小馬,若能載賀禮至南樾國都,我的名字倒著寫。”這自然引起了生性彪悍藤越趕馬人的不滿,在等待修官道的兩天,他們進行了多次山地駝重物比賽,軍馬皆敗。後來再次回到藤越的時候,這家夥毫不要臉的向楊家要了那匹跟他闖蕩夷方的越賧駿,楊家欣然應允。
銀龍騎回到藤越的時候,楊善泉又來楊府蹭飯。其間還笑問道:“孩子們,有沒有見過你們的外公呀,想不想見他?”
“還未曾見過,當然想了,那要怎樣才能見到他?”楊懷瑾興高采烈地說道。
馬譽涵瞪了他一眼,他立馬閉嘴,然後埋頭吃飯。
吃完飯,楊善明拉著楊善泉到後花園去。看見沒人,楊善明大怒:“你算計我,我無所謂,但你算計你的侄兒我就和你急了,有你這樣當大伯的嗎?”
“倘若,如你我所言天下大亂,這裡也不會是世外桃源,還不如趁你老丈人的這層關系,好好在南樾建立一定的根基,正如狡兔三窟,你退路越多,你活得就會越好。而且,有這次的銀龍騎當免費的保鏢不好嗎?你實在放心不下,請養馬的老黃護著就行了。”楊善泉扯了一支桃花插在楊善明的發髻上,而後大笑。
又從懷中抽出一把素雅折扇,輕輕散開,四個大字“為天下先”被善明看到,然後緩緩扇風。“你可真是傻人有傻福,楊家百年積攢的香火福澤皆在你那四個孩子身上,以後你到可以享享清福了,不像我整天憂國憂民,世道不公呐。有機會你就找個借口,把懷瑾和那個書童加到銀龍騎裡,和他們一起到南樾國都,老黃願意的話就帶上他。這次前往夷方會碰到他們的機遇的。等以後他倆熟悉了,再帶握瑜和傾雲去。”
楊善泉搖著扇子,哼著小曲往楊府外走去。
楊善明想到扇子上的“為天下先”不禁大笑,理由無二,這字是為當年考中舉人的大哥所提,後來他也不負眾望的金榜題名、獨佔鼇頭。
賀禮暫時安置在楊府,綢緞被天衣無縫的移花接木。此事僅少數幾人知曉。
但此事卻影響深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