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在電話撥通的幾分鍾後，醫院裡的人才開著救護車趕到現場，詢問了幾句話後，老人被抬上救護車送往醫院，我也以病人家屬的身份跟隨著一同前去。

　　在封閉的救護車載客車廂裡，幾位醫生明顯對我的身份產生了懷疑，因為我既不知道老人身份的具體信息，又拿不出來自己清白的證據，何況這位老人在幾年前已經去世，邏輯無論怎麽解釋都是不通的。

　　到達醫院後，老人經過儀器的鑒定，幾次胸部按壓和微電擊起搏都無法發出還有生命的跡象，只能確認死亡。

　　“叫家人來處理後事吧。”一位戴著厚重黑色圓眼鏡的男醫生對我說。

　　“他家人.......”我不知道鑫昌除了小語外，還有什麽家人。“只剩一個孩子了。”

　　“為什麽?”醫生左手脫下衛生口罩，眼睛直勾勾的看著我。

　　“其他人都去世了。”我不願意把事實瞞下去，就直接說了實話。

　　“我認為有必要讓警察過來了解一下。”醫生回頭對後面的兩位女護士說道。

　　兩位女護士互相看了一眼，點了點頭，匆匆走出了病房，大概率是去聯系警察了。

　　“醫生。”我想到老人的死是那麽突然，光咳嗽不可能致死，肯定有別的原因。“那位老人死因是什麽?”

　　醫生對我的目光更加嚴肅了，好像要把我吃了一樣。但他沒有直接回答我的問題，只是反問了我一句，“你不知道?”

　　我搖搖頭，不明白為什麽這個醫生對我有如此大的敵視感，更不明白為什麽他會認為我知道。

　　“那你等屍檢報告吧。”醫生重新戴上口罩，嘴裡不知道嘟囔著什麽，轉身離開了病房。

　　“那我能回去了嗎?”

　　“回去吧，警察會去找你的。”醫生的聲音在走廊裡漸遠。

　　我著急回去不是因為想逃脫責任，而是意識到小語還一個人在青年旅舍裡，她爺爺突然死了，如何解釋都是一個很嚴肅的問題。

　　走出醫院，外面的天已經黑了，可能到了下班的時間，馬路上也陸陸續續增加了私家車的數量，出租車依舊很少，等了很久才搭上一輛順路的車。在車上，因為寒冷的原因，雙腿居然抑製不住的發抖，我隻好把外套脫下來蓋著雙腿，讓它們稍微暖和一點。司機師傅見狀，開了一點車內暖氣，氣溫這才逐漸上升，腿也漸漸穩住。

　　開車大約過了半小時的時間才到達了青年旅舍，這次很快就找到了目標點，旅舍門口的人也沒有攔住我，打了個招呼就直接讓我進去了。我在211門口整理了一下衣服，敲了敲門，很快，一陣腳步聲趕來，門吱呀一聲開了。

　　“你回來了。”小語抬頭打了個招呼，又轉身向房間內走去，

　　我也不知道回答什麽，想對她說爺爺去世的消息但又不知道如何開口。

　　“叔叔回來了?”江楓也從裡屋走出來，朝我打了個招呼。

　　“嗯，我來接小語回去了。”

　　“我們要去哪?”小語問道。

　　“去博士那裡吧。”我想來想去，只有那裡還算安全。

　　小語愣了一會，從桌子上拿起她的包，就要走出門。

　　“今天，謝謝你啊。”我朝江楓深深地鞠了一躬，既感謝他照顧小語，更是感謝他幫我搞清楚了照片。

　　“小事而已，不用這樣。”江楓十分大方的回應了我，跟著我們，把我們送到了旅舍大門口。

　　就這樣，伴隨著這個燈火通明的夜晚，我們離開了青年旅舍，打車向著博士家出發。

　　“我爺爺是不是什麽都沒有告訴你?”小語在車上對我發出詢問。

　　“嗯。”我只能認真回答。

　　“他是不是又生病了?”

　　“嗯。”

　　“你也生病了?”

　　“沒有啊。”

　　“那你為什麽一直嗯?”

　　小語看出來我不願意多說話，好像在逼著我說出真相。我看事情實在是瞞不下去了，就直接對小語說:“你爺爺他死了。”

　　小語猛地抬起頭，眼睛衝我使勁眨了幾下，“你說真的?”

　　“是真的，我把他送到醫院的。”我長歎一口氣，終於把實話說出來了。

　　小語沉默了一會，說了一句不痛不癢的話:“他終於解脫了。”

　　“什麽意思?”

　　“就是解脫了啊，看，博士家快到了。”小語用手指著窗外，我隻好禮貌地隨著她望去。

　　看見小語的注意力又不知跑到什麽地方了，想必繼續問也問不出結果，我意識到她爺爺一定還有許多事情沒有告訴我，可能是不願意告訴，但更可能是沒來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