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已經在沙發上半躺著坐起身子，“謝謝你，真不好意思。”老人接過奶茶，熟練的扶正已經插上的吸管，滿意地喝起來，他並沒有因為不是原葉口味而生氣。“多虧了你，要不然今天會很難受。”

　　“您是生病了嗎?”

　　“算是吧，肺好像有些毛病，醫生說和年齡有關，可我年輕的時候也不抽煙，這麽會肺有問題?我看我全身都有問題，做什麽事情都很費勁，所以每天都基本就這樣半躺著，剛才你按門鈴，我嫌麻煩，就假裝聽不見了。但你又按了一次，我心裡感覺不放心，才下去開了門。”

　　我環顧四周，這個不大不小的房間，靠牆擺放著大量生活必需品，房間由於不朝陽的原因，顯得十分昏暗，或許因為不經常開窗通風，地上木地板也有些潮濕松動。

　　“您現在還有工作嗎?”

　　老人好像聽見了什麽可笑的事情，“哼”的冷笑一聲。“我這把老骨頭已經沒人要了，上個廁所都費勁啊。”

　　“那......收入?”

　　“低保。”

　　氣氛突然根據我詢問的這幾個問題而凝固了，不是因為問題有多麽尷尬或難以開口回答，而是覺得老人一個人的生活太不容易了，為了躲避那難以啟齒的過去。

　　“我想再確認一下，您是叫鑫昌對吧。”

　　老人雙手握著奶茶，“嗯”地點點頭。

　　“我能問您幾個問題嗎?”

　　鑫昌歎了口氣:“快說吧。”

　　“那支筆丟了您知道嗎?”

　　“我一直都知道。”老人面無表情的回答。

　　“那支筆真的可以修改歷史嗎?”

　　“歷史......”鑫昌的目光虛望向遠處，又端起奶茶，低頭喝了一口。“歷史其實無法修改，改的是人的軌跡吧。”

　　“軌跡?”

　　“人的生與死，出現在哪或者在哪消失，都可以修改。”老人繼續吸著手中的奶茶，突然抬起頭說:“包括你，也包括我。”

　　難道老人知道我不屬於這裡?可是我們只是第一次見面啊，或者說老人一直都知道我要來。不管別的，在我面前的人，一定不是那麽簡單。

　　我故意繞過這個話題，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給老人看裡面的照片:“這個黑影，您有印象嗎?”

　　老人從沙發旁邊的小桌子上拿起老花鏡戴在眼上，盯了一會照片。“不，沒見過。”

　　“這是那天筆被盜時，有人拍到的嫌疑人。”

　　“我真不知道。”

　　老人的答案在我的預料之中，年紀這麽大，就算有印象，也忘得差不多了吧。

　　“那麽，關於被盜的筆。您有其他的線索嗎?”

　　老人雙手搖了搖奶茶杯，確認裡面沒有液體後失望地把杯子放到小桌子上。“我受夠了。”

　　“什麽?”

　　“都是因為這個事情，我才淪落成這樣。”

　　我知道老人具體說的是什麽，因為此事受到的傷害可能比我所知曉的還要嚴重。“我理解您，但是已經有許多人因為這個而死亡。”

　　“他們活該。”老人直起了胸膛大聲說道。“我說過好幾遍，他們就是不相信。”

　　“可我相信。”

　　“所以......”老人頓了頓，攤開雙手，露出了我不想再看第二遍的微笑。“所以你還活著。”

　　我看著老人，透過他的領口，看見了他瘦骨嶙峋的胸膛在起伏不定。突然，一口鮮血從老人的嘴巴裡噴出，緊接著是老人不斷的咳嗽聲和嘶啞的喘息聲。

　　我跑過去，半跪在老人身旁，用紙給老人擦著嘴，拍著老人的後背想讓老人好受一些。老人依舊不停喘息著，嘴巴半張，想和我說些什麽，但發出的字眼卻是模糊不清的。老人說完，面部漸漸發紫，幾秒後身體便沒了力氣，歪在了我的身邊。

　　“鑫昌，鑫昌！”老人突然的倒下讓我感到十分恐懼，假如追究起來，和我的到來脫不開乾系。但是現在也顧不得那麽多了，只能先把老人的事情解決再說其他的事。

　　我掏出手機，撥打了急救電話。“喂，醫生。在新華路附近，有人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