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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張照片》第8章、圓子媽醫院立威
  市三院的觀察病房,潔淨寬敞的病房內有兩排病床,一排三個,共六個病床。每張病床都配備了像氧氣呼吸機這樣的基礎設備。靠近門的病床上仰面靜靜的躺著一個臉圓圓的小姑娘,臉上戴著呼吸面罩。小姑娘閉目躺著,並沒有半點動彈或者發出一點聲響,如果不是胸口因為呼吸有微微的起伏,眼睛在眼皮下有微微的顫動,會讓旁邊觀察的人分辨不出她是否還活著。現在觀察這個小姑娘的,既不是醫生也不是她的親戚,而是兩位人民警察。

  趙曉楠歎了口氣,剛想跟何強說點什麽,就聽見手機響聲。

  何強趕緊出了病房去接電話。過了沒有兩分鍾,他又回到病房,跟趙曉楠道別後就匆匆離去。

  何強走了不久,柴明進了病房。他衝趙曉楠點了點頭,來到小姑娘的床前,看著戴著呼吸機的小姑娘。

  “圓子怎麽樣?醫生有結果了嗎?”

  “還沒有最後結果,好幾個醫生正研究呢,估計快了吧。”趙曉楠說道。

  “吳隊怎麽樣了?小趙你知道嗎?還在醫院嗎?”

  一提到吳隊,趙曉楠臉上露出微笑,“吳隊早開車拉著死狗走了。再不走那死狗都得臭了。”說著用白嫩的手捂嘴偷樂。

  柴明看著笑的像鮮花一樣的趙曉楠,也想起老吳被狗咬時的狼狽情景,也忍不住笑了。

  “哎我說小柴,那個馬隊長怎麽沒跟你一起來?你是怎麽來的?車可是被我開了。”現在沒有了死人,沒有了被村民圍攻的危險,又沒有其他高級別的領導在場,趙曉楠說話也放松了很多。她放松後的說話語調帶有帝都地方口音,聽上去好聽且俏皮。

  “嘿,人家可牛了。”柴明似乎肚子裡有火給勾動,他左右看了一下,其他病床的病人和家屬各自忙活自己的事情,早就從警察到來的驚訝中恢復了平淡。

  “我是坐馬隊長的車到醫院的,他在路上就給他手下那個,叫啥來著?對,何強。他路上就給何強打電話了,讓何強到醫院樓下等他。我就奇怪的問,我說馬隊長您不進醫院了?你猜怎麽著,這孫子眼睛一瞪,說怎麽著,我不進醫院你有意見嗎?”

  “哇,這麽牛啊。”小趙驚訝道。

  柴明氣呼呼說道:“可不是嗎!他說他是刑警,本來就不應該管這些民事的雞毛蒜皮的事情,說什麽已經耽誤他很多時間去處理真正的刑事案件了。還以為咱們什麽都不知道呢!他的那些事兒早就傳遍了。真以為自己是神探狄仁傑啊?”

  趙曉楠開玩笑道:“你就是這麽跟他說的?”兩隻眼睛笑的微彎。

  柴明被逗樂了,“當然沒有了,我又不是新來幾個月的菜鳥。”他笑著反駁道。

  “說誰菜鳥呢?討厭!”趙曉楠笑罵著拍打了一下柴明的左臂。

  柴明就覺得心裡有點甜。

  “那咱們怎麽辦?現在可以回去了吧?這都,”趙曉楠低頭看了一下手機,“這都晚上9點了。”

  “唉,再等等吧。那個馬隊長說了,讓咱們等到圓子的媽媽到醫院,就可以撤了。”柴明也看了看手機,“應該不會太久。”

  一陣腳步聲響起,雖然不是很重,但是聽得出來不止一個人。

  一位面皮白淨斯文的中年男醫生在另外兩位女醫生一左一右的陪同下,進了病房。

  趙曉楠認得這是腦科的主治醫生陳主任,在圓子送到醫院後,就是他給圓子看的。

  “陳主任,有結果了嗎?”小趙急於知道答案。

  陳主任眉頭皺了一下,低頭沉吟,像是在琢磨如何措辭。

  過了幾秒鍾,陳主任抬頭看了看趙曉楠和柴明,開口說道:“病人目前已經脫離了生命危險,其他情況請苗大夫跟兩位警察同志講一下。”說完看了一下自己左側的短發女大夫,意思是你說一下。

  苗大夫咳嗽一聲,說道:“這小姑娘是後腦受到硬物撞擊,顱內少量淤血經過緊急手術已經基本放出。目前患者生命體征正常,呼吸機可以摘了。隨時都可能蘇醒。”

  “太好了!辛苦幾位大夫了!我代表病人家屬感謝大家!”柴明高興的說道,看到這樣可愛的小姑娘不僅大難不死,還隨時可能蘇醒,柴明心裡很是高興。趙曉楠也一個勁的道謝。

  “這是我們應該做的。”苗大夫話鋒一轉,“有個事情請警察同志幫忙,這個小姑娘的親屬還沒有露面。這手術治療和住院的費用還沒結呢。”

  柴明臉上略顯尷尬,心想自己怎麽有一種吃過忘記給錢被店家追到門外的感覺。可又一想,醫院也不容易,如果治病救人以後都沒人給錢,那醫院恐怕也是開不了多久。

  “哦,這孩子的媽媽應該很快就到了。請您稍微等等。”柴明客氣的說道。

  “這個當媽媽的也真是可以,孩子都這樣了。這都過去多久了,連面也不露。這還是不是親媽啊?”苗大夫撇嘴抱怨道。

  苗大夫的話聽著並不順耳,柴明對圓子的媽媽也看不順眼,在他看來,圓子媽媽那是典型的無賴村婦,能沾著就賴上那種。

  “是不是有人背後說我壞話?”一聲熟悉的中年婦女聲音,聽上去冷冷的,使柴明胳膊起了雞皮疙瘩。他往聲音處看去,只見三位大夫身後兩米的門口,站著圓子的媽媽。因為她身材矮胖,被三位大夫遮擋住大半身形,如果沒有仔細看,還真是不易發現。

  三位大夫齊刷刷的轉身,面對著身後的圓子媽媽。苗大夫雖然背後議論別人被當場抓住,終究是久經戰陣的,那也是在無數次與低素質患者家屬的爭吵中熬過來的。但是再開口說話就不合適了,很容易演變成吵架。

  另外一位瘦高的姓張的女大夫對圓子媽說道:“您是這位小姑娘的媽媽?”

  圓子媽哼了一聲,“可不就是我這不稱職的媽媽嘛。”

  張大夫也不介意,把剛才苗大夫介紹的圓子的情況又說了一遍給圓子媽聽。最後結尾的時候,張大夫跟圓子媽說:“孩子媽媽,麻煩您補辦一下登記手續。我們現在還不知道孩子名字。另外您把治療費用交一下,然後就可以把孩子接出醫院了。”

  圓子媽瞪大了眼睛,驚訝的大聲說道:“出院?孩子還沒醒呢,怎麽出院啊?”

  張大夫並不生氣,平心靜氣說道:“是這樣,這孩子隨時都可能醒來。手術非常成功,完全沒有生命危險。在醫院裡面也不會有其他的治療了,跟在家裡也沒有什麽區別的。”

  圓子媽狐疑的問道:“那大夫,我家圓子什麽時候能醒過來?”

  “這個嘛,我剛才已經說了,隨時可能醒過來。”張大夫略微有點不悅。

  “隨時是什麽時候?您就給我個痛快時間,最晚不會晚於什麽時候?明天?下個月?明年?”圓子媽半步不退,咄咄逼人。

  “這個可沒人敢保證。”張大夫回答的很乾脆。

  “那就是說也可能醒不過來嘍?”圓子媽問。

  “也不能這麽說。”

  “你就說有沒有這個可能性吧!別說那些沒用的。”圓子媽不耐煩的說道。

  張大夫閉上嘴不再說話。

  連柴明和趙曉楠也都看出來了,應該是存在這樣的可能性的。

  陳主任咳嗽一聲,開口說話了:“這位孩子家長。其實客觀的說,我們醫院雖然在市裡排名靠前,但是呢,這個腦科,市二院的實力也不錯。尤其是對植物人的診斷和治療上,治療經驗比我們豐富。”

  “什麽!?植物人!?你們!你們剛才還說隨時可能醒過來,這還沒一會兒就成植物人了!你們是怎麽給看的病?怎麽做的手術啊?警察同志,你們給評評理!”圓子媽爆發了,聲音提高了好幾個台階,雙目圓睜,大嘴圓張。

  柴明就覺得頭疼,心說咱警察可真不容易,群眾發生了什麽爭執,都要咱給評理。問題是我也不懂醫啊,我怎麽評理啊?

  陳大夫臉色尷尬,說我還有事,你們兩個跟病人家屬找個合適的地方聊,別在病房大聲說話。說完並不再理會圓子媽和兩位人民警察,轉身離去了。

  “我告訴你們!你們得把我家孩子治好了!找最好的大夫給治!你們這麽大的醫院肯定有好大夫!別看著我們是窮人就想推出醫院不給治!”圓子媽媽左手叉腰,右手伸出,食指向兩位大夫指指點點。以這樣的極為典型的罵街式的姿勢噴出激烈的言語。如果圓子媽會一陽指,估計兩位大夫應該是已經重傷倒地了。

  苗大夫非常反感的皺著眉頭,這樣的場面她見得多了,知道自己言語上是要加倍小心,萬不能受到對方情緒的影響也變得激動。苗大夫以大家都能感覺到的刻意壓製的平緩語氣說道:“孩子媽媽,您的心情我們可以理解。醫者父母心嘛,我們肯定會盡全力救治的。不過這個住院的費用也確實需要提醒您考慮,一方面費用不低,另外一方面,患者是否需要住院,這是需要醫院判斷的,現在已經是出現排隊住院的情況了。”

  “靠!說來說去你們不就是覺得我窮,出不起住院費用嗎?”圓子媽媽刷的從口袋裡掏出一張銀行卡,“看見沒有?這裡面有二十萬?夠不夠看病加住院的錢?”

  苗張兩位大夫先都是吃了一驚,兩人交換了一下眼神,都是半信半疑。苗大夫很客氣提出給圓子媽帶路,帶到收費處刷卡。圓子媽氣鼓鼓的答應了,跟著兩位大夫出門而去,嘴裡絮叨個沒完。

  “哎,咱們也撤吧。”柴明看著呆呆望著三人離去背影的趙曉楠,用食指輕輕戳了一下她的胳膊。

  趙曉楠歎了口氣,輕聲說道:“這媽媽怎麽這樣?”她扭頭看著柴明,奇怪道:“咦,不是還得讓圓子媽媽登個記嗎?這樣案子才算完啊?不登記就走嗎?”

  柴明苦笑道:“我說大小姐,別那麽死心眼了。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你看看圓子媽媽那樣子,別一會兒再把咱們倆給訛上了,我可是窮光蛋一個。到時候就全靠你掏錢了。”

  “討厭!憑什麽我掏錢啊?”趙曉楠給了柴明一個白眼,嗔怪道。

  這個世界上,居然有人被翻了白眼還感覺美滋滋的。恩,就是柴明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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