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句話刺激了大口村民的心臟，圍觀村民的臉色多有漲紅的。崔大爺的臉上也掛不住了，他用力咳嗽一聲，開口說道:“小劉，你好好想想。有什麽說什麽。不用怕！我保證你不會因為說實話被警察抓走！”說完了崔大爺目光堅定的看著西瓜劉，點了點頭。又側頭頗有意味的看了馬隊長一眼。

　　西瓜劉得到精神鼓勵後信心大增，她清了清嗓子說道:“怎麽說呢?我只能說我看到的。我當時距離他倆和圓子有點距離了。我看到的就是圓子躺在地上一動不動也不說話啊，他倆蹲在圓子身邊，這個男的手伸在圓子脖子這個位置。你要是說是把圓子從河堤上拽上來，我覺得不像啊，拽上來不是應該拉胳膊或者腿嗎?沒聽說拉脖子的。我當時的感覺就是他掐圓子的脖子。然後我就大喊大叫過去了，看到圓子好像是死了。然後就是好多鄰居聽見我喊就過來了。後來的事情你們都知道了”

　　“我那是在摸小女孩脖子上還有沒有脈了。”杜鵬志反駁道。

　　西瓜劉撇了撇嘴，“那就隨便你說啦，反正之前發生什麽也沒人看見。我反正沒看見你們說的戴帽子的什麽男人。”

　　杜鵬志和韓琳對西瓜劉的說法非常不滿，一起開口與西瓜劉爭論起來，眼看要爆發口水戰。

　　“大家安靜一下！安靜一下。”馬隊長說話了，“按照我們的辦案程序，需要跟這個案子相關的當事人和目擊者跟我們一起回警局，接受繼續調查。所以請杜先生和韓女士，還有麻煩這位姓劉的大嬸，三位跟我們一起去警局。”

　　西瓜劉好像屁股被燒著了，跳了一下，“還去警察局幹啥呢?該說的我都說了啊，到了警察局也就是這些啊。”

　　崔大爺搖了搖頭，說道:“警察同志哥，我不是不相信你，不過今天這個事情既然發生在我們大口村，又有我們大口村的人進醫院了，還要成植物人。今天沒有個說法，是不能帶走這兩個人的。”崔大爺的話帶著溫度，讓人聽了有點發冷。

　　“您這是妨礙公務您知道嗎?”柴明就不明白了，怎麽現代文明社會卻有那麽多食古不化的人。

　　崔大爺眯著眼睛瞧著柴明，悠閑的抽了口煙，呼出的煙氣在他頭邊繚繞。柴明和馬隊長都感到周圍村民的數量明顯比剛才多了不少，而且壯漢佔的比例大大提高，而看熱鬧的老人和小孩子卻不見了。

　　馬隊長瞪了柴明一眼，心想這小子，每次到了關鍵時刻都先跳出來說一些不和事宜的話。

　　“呵呵，大家的心情我可以理解。孩子出了這樣的事情，我們也很痛心。可是我們辦案也有我們的程序不是?回警局還是將各位的說法給監控攝像啊什麽的核對一下。”馬隊長溫和的說道。

　　“這條河邊沒有監控。”崔大爺冷冷說道。

　　馬隊長看著這個僵局，臉色雖然不變，心裡卻有些焦慮。強行以武力將這兩個人帶回警局，也不是完全不可能，畢竟自己是帶著槍的。可是在這樣的環境鳴槍示警，會給自己以後帶來很多麻煩，光是內部的事後審查就能扒一層皮。何況鳴槍示警還不一定有用。可是既然走了鳴槍示警這一步，也就沒有了退路，那時候再認慫，警察的尊嚴何在?

　　“警察同志，我能不能跟你說兩句話?”韓琳悅耳的聲音響起，是對著馬隊長說的。

　　“您說吧。”

　　“我想單獨跟您說，可以嗎?”

　　馬隊長一愣，臉露為難，說道:“您當著大家說就行。

”　　崔大爺笑了一下，“馬隊長，沒關系，你倆說吧，我們不介意。”崔大爺的話霸氣外露，話裡透著兩個意思，一個意思是我是村民的頭兒，我不介意就代表他們都不介意。第二個意思是，隨便你們怎麽商量，反正想走是沒那麽容易。

　　馬隊長向韓琳點點頭，韓琳靠近馬隊長，以咬耳朵的姿勢對馬隊長輕聲說:“警察同志，本來我是不想說的，可是現在沒有辦法，不說也不行了。您應該也能看出來，我和老杜其實關系有點特殊。是，我承認這樣不好，不過這也沒有違法。您看今天是周日，現在都是晚上了，跟您去警局，肯定明天是出不來。我和老杜肯定瞞不過學校，要是讓學校的人知道我們今晚在這兒，我們就完了。您看我們都是本分的教師，不是人販子。要不您看這樣行嗎，如果有需要我和老杜配合調查的地方，您白天可以隨時給我們打電話，我們保證一個小時內到警局配合調查。今晚就別帶我們回去了。”

　　馬隊長心想，小女孩人沒有死，目擊者又沒有確鑿的打人的證據，確實沒有必要一定把他倆帶回警局。可是大口村民確實不容易搞定。他低頭沉吟不語。

　　韓琳在他耳邊繼續小聲說:“我看這些人無非是想要錢，沒事，老杜家裡很有錢的。我們可以跟村民商量一下，盡量滿足他們的條件。”

　　馬隊長心想這倒跟自己想的一樣，自己也覺得圓子媽其實就是想要錢而已。既然韓琳都已經說可以掏錢了，自己也沒有理由阻止。畢竟小女孩也挺可憐，看這女孩媽的樣子，家裡肯定也是沒錢付醫藥費的。他有心提醒韓琳不要讓村民漫天要價，又一想先看看情況再說。於是馬隊長對韓琳點點頭，說:“你們先談吧，這屬於民事內容，我們警察是不介入的。”

　　接下來就是韓琳跟圓子媽的談判，出乎所有人預料，談判異常的順利，同時也驚掉了大家的下巴。

　　韓琳先聲明，出於對圓子不幸遭遇的同情，也是考慮到圓子媽的經濟能力有限，她和杜教授希望以兩個人的名義給圓子捐一下醫藥費，但是這可不是因為她和杜教授作了錯事而做的賠償。如果圓子媽接受捐贈的醫藥費，則必須先認可她和杜教授在這件事情上是清白的。

　　圓子媽低頭考慮了一會兒，又看了看崔大爺。崔大爺微微點了點頭。

　　圓子媽伸出一根手指，“一百萬！”

　　哄的一聲，周圍的人一陣騷亂。村民中很多人發出竊笑，那是一種看著獵物被逼的走投無路的窘態而發出的嘲笑。顯然他們也覺得圓子媽是獅子大開口了。但是很多人也知道，討價還價就是這樣，賣家不可能一開始就出低價。不然怎麽砍呢?

　　柴明張大嘴看了看馬隊長，右手食指指向圓子媽，意思是這人是不是瘋了，這簡直是瘋狂了啊。

　　“好，沒問題。”韓琳淡淡的說道。

　　哇靠！我去！周圍村民發出更大的騷動，柴明本來就大張的嘴又張大了一點，他實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過我有個條件，”韓琳的話讓周圍又安靜了，“這個錢是給小女孩在醫院期間的醫療費。因為醫生說可能是植物人嘛。植物人那可是一輩子趟在床上，我覺得非常值得同情。所以這筆錢是長期用的，不能一下子都付給你的。我們會先支付20萬，如果一年後圓子沒有醒過來，我們再支付40萬。如果十年後還是沒有醒，我們再支付剩下的40萬。如果這兩個時間點的任何一個，圓子醒了，剩下的錢我們就不再支付了。”

　　圓子媽剛剛聽韓琳答應了一百萬的捐款，真是有驚喜又後悔。驚喜的是對方居然接受了如此大的一筆錢， 實在是出乎她的預料。她本來預料對方會討價還價，所以才漫天起個高價。後悔是圓子媽覺得自己還是把錢說少了，這兩個學校的老師看樣子都很有錢，有錢到一百萬都不算什麽。

　　圓子媽接下來跟韓琳發生了討價還價的交流，韓琳非常堅持，咬定了自己的條件不放松。圓子媽其實本來就覺得一百萬實在不少了，雖然分期付，卻也是可以接受的。所以很快也就接受了韓琳的方案，不再奢望把金額提高到兩百萬或者一百五十萬。

　　馬隊長擦了擦汗，從剛才坐的地方站起來，伸手招呼柴明，“嘿，小柴，咱們撤。”

　　“這，這就完了?”柴明還沒回味過來，事情發展的太出乎他的預料，先是有報警說死了人，後來發現人沒死，送去醫院，後來又說成植物人。現在兩個好心的路人要給小女孩捐款一百萬！

　　“這就沒有我們的事兒了?”柴明問道。

　　“你還想做啥?”吳隊長瞪了柴明一眼，“現在這樣對小女孩是最好的結果。走，我們去醫院看看。”

　　馬隊長和柴明走到警車旁，馬隊長提高嗓門對圓子媽喊道:“圓子媽媽！我們要去醫院看看，您要是去，我們可以帶您一路。”

　　圓子媽馬上高聲回應道:“不用了！謝謝警察！不就是市三院嗎?等我跟兩位教師談完了再去醫院，我相信醫生。”

　　馬隊長搖了搖頭，上了副駕駛。

　　“這都是什麽人啊?就隻認錢！”柴明低聲抱怨道，上車到駕駛員位置，開車向市三院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