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紂四十五年。那個夜晚的十九年後。

　　梨花村村民找到了一處淨土，這裡有新的老梨樹。

　　?

　　?“咻——咻——”兩支樹枝劃破夜的寂靜。

　　月印著花，花綴著枝，枝鳴著曲。

　　梨花樹下，兩位少年拿著樹枝揮舞著。他們手中的樹枝牽引著風，風吹動梨花，安靜地與汗水一同落在惺忪的泥土上。

　　那位較大的少年動作迅速，果斷，不帶半點泥水，深黯的眼底充滿平靜，烏黑的頭髮，散在耳邊，一股冰涼的氣息圍繞在他手邊。“容與乎陽林，流眄乎洛川。”他叫流眄。

　　旁邊這位皮膚白皙，五官清秀中帶著一抹俊俏，抬手間，恍然一種空靈的氣質。他動作雖不如流眄熟練，但並不會比流眄遲緩太多。“煒曜靈之出湯谷兮，羲和狂馳而不輟。”他叫曜靈。

　　父親不在，身邊沒有那種壓抑的氣氛，兩位少年嘴角堆著笑，此刻是他們少許的歡愉。

　　自從六年前的那個夜晚，他們的父親劉薜荔沒再笑過。

　　那個夜晚，不知道這麽的，曜靈和流眄睡得特別早，特別沉，等到他們醒來後，便又在另一片陌生裡了。

　　那個早晨醒來後，他們看見臉上帶血，背上帶傷的父親將斷劍敲在桌子上，把手中已耗盡了的酒罐摔在了地上。

　　從那之後，流眄和曜靈再沒看見過他們的母親，也再沒見過劉薜荔笑過。後來，劉薜荔就開始教流沔劍術，卻不教曜靈。無論曜靈怎麽反抗，劉薜荔都不願教曜靈學習劍術，甚至連劍都不要曜靈碰。

　　父親隻教流眄練劍，曜靈自然是反抗，可劉薜荔油鹽不進，曜靈隻好在夜裡和流眄一起偷偷學習劍術。

　　劉薜荔每晚都醉昏昏地回家，倒頭便睡，所以並沒有發現。

　　這夜還是如往常一樣，流眄與曜靈出來練劍。

　　正當盡興之時，一個身影在梨樹下出現。

　　那身影很高大，裸露著強壯的上半身，雙手抱胸，胡渣點綴的臉上犀利的目光看著兩位少年，表情嚴肅。

　　那身影正是劉薜荔，兩個孩子的父親。

　　流眄手中的樹枝止住了，緩慢地站直，將手和樹枝背在身後。

　　曜靈則將手裡的樹枝甩掉，不正經地站在那裡。

　　劉薜荔在這站了多久，他們不知道，但他們都知道，眼下這個情況是鐵定挨了。

　　劉薜荔沒有說話，目光裡充滿了訓斥，也有些許無奈，這些年確實疏忽了。

　　“你怎麽不去喝酒了?”曜靈先問，語氣裡充斥著抱怨。

　　“為什麽去喝酒，沒錢了，拿什麽喝酒?”面對曜靈的態度，劉薜荔有些氣憤。

　　“我怎麽知道你為什麽去喝酒，媽不在，你每天都幹了些什麽嘛?”曜靈語氣更加強烈，頂撞了回去。

　　“你媽……”劉薜荔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了。

　　“為什麽不教我學劍?”曜靈把手指向流眄，再追問，“為什麽他可以?”

　　“學劍根本沒意思。“劉薜荔壓抑著心中的怒火。

　　“我就覺得有意思。”曜靈更加強勢。

　　“憑什麽你覺得有意思就可以，從小到大你哪次不是三分鍾熱度?”劉薜荔有些壓不住了。

　　“你憑什麽……”曜靈還沒說完。

　　“啪——”劉薜荔反手掄了一耳光，聲音格外響亮。

　　曜靈歪著頭瞪著劉薜荔，那目光，像似要將劉薜荔瞪穿。

　　“你更喜歡他，你跟他過去吧！”曜靈再指著流眄，

瞪著劉薜荔。　　流眄有些無辜地看了看劉薜荔，再看向曜靈。

　　曜靈將腳邊的石子踢飛，轉身便走了。

　　劉薜荔並沒有挽留。

　　等到曜靈掛著淚走出梨花村，劉薜荔靠著樹，坐了下來。

　　“你不去勸勸他。”流眄問向劉薜荔。

　　“你媽說過，他會走的。”劉薜荔望著縮成點的人影，有些遺憾。

　　劉薜荔沉默了一會，走向家中院子，從一棵新發芽的梨樹下，挖出一個包袱:“你跑快點，去把這個給他。”

　　流眄接過包袱，向村外跑去。

　　湖畔，兩支身影趁著月光，躺在湖面，兩位少年坐在湖邊。

　　?“哥，你說，他為什麽不留我?”曜靈將手邊石子撿起，丟向湖面，然後開口，問向流眄。

　　“我不知道，父親說的是母親跟他說過，你會走的。”流眄也將石子撿起，丟向湖面。

　　“他們早就想讓我走了，是嗎?”曜靈眼角噙淚，站起來，問向流眄。

　　“不會的，他們一定不是這樣想的。”流眄也站了起來，目光注視著曜靈。

　　“算了，不聊這個了，幫我想想該去哪?”曜靈搖了搖頭，看向流眄。

　　“父親隻同我講到劍北城中有四派，但每派劍術都隻傳予同姓氏之人。父親說過，我們家雖先為政客，但自從爺爺退隱之後便有名無姓。其他的我就不知了。”流眄說。

　　“父親還真隻教了你劍術。平日了他讓我讀的書裡都有記載。最初，天下還不存在文明，天下各部落無休止地爭鬥，直到炎創造了武器‘刀’，才統一了各部落，建立了最初的皇室。再後來，由於各地都發明了不同的武器，所以又有了爭鬥，但最終‘劍’‘箭’‘鐧’‘梃’四種武器崛起，建立了四個國家，分別是劍北，箭東，鐧西，梃南。”??曜靈再坐下，對流眄講，?“我們身處劍北，劍北京都城中總有四派，分別是肖姓，吳姓，劉姓，杜姓。城外分別有三派，三派個佔一山，其技法不明，但傳聞說每個城外一派都足以與城中的第一派抗衡。”

　　“那你準備去哪?”流眄聽著，這些或許未來流眄自己用得上，同時也關心著曜靈的去向。

　　“我還不知道，城內各派自然進不到，但是相傳，城外的各派都對弟子要求極高。不知道我行不行。”曜靈說，“我去試試吧。你照顧好父親。”

　　“你真的要走嗎，聽父親語氣不是真的想要你走。”流眄雖然不喜歡婆婆媽媽的樣子，但是問向曜靈，希望他留下。

　　曜靈抬頭看向天空，一輪明月掛在天空，鳴唱著憂傷。

　　對於走不走這個問題其實曜靈也在猶豫，雖然曜靈一家隻來了這裡幾年，這裡連家鄉都算不上，但有家人在這裡，總會牽掛。如果留在這裡，也不會留一輩子，總會離開，總有需要一個人走的路。

　　“走吧。”月亮旁一顆星星閃了一下，曜靈想好了，他要離開。曜靈再抬頭看流眄，“你再陪我坐會。”

　　“嗯。”流眄順著曜靈的位置坐了下去，將手中的包袱遞給流眄，“父親說給你的。”

　　“嗯?”曜靈接過包袱並將它打開，“什麽東西。”

　　包袱裡有一把斷劍，一把匕首，一個小袋子，袋子裡裝著一些銀子。

　　曜靈看著袋子裡的銀子，哭笑著說:“他不是說沒銀子了嗎?”

　　“母親走了這麽多年，父親雖然成天酗酒，但從來沒少過我們半點東西。去年收成不好，所以他都把酒停了。”流眄回憶道。

　　“是啊，要不是他把酒停了，怎麽會發現我們半夜練劍。”曜靈也回憶道，“我還是想不通他為什麽不教我練劍。”

　　“一定有他的原因吧。”流眄猜測。

　　關於練劍這個問題，曜靈和父親吵了很多次，包括這次離家出走也是因練劍而起。

　　“你看這劍，他是不是同意我練劍了。”曜靈舉起劍，月光落在劍上，皎白的斷劍更加無暇。

　　“應該是吧。”流眄點點頭，受曜靈傳染，流眄也開始聊起舊，“你說母親，會回來嗎?”

　　“劉薜荔說過，媽會回來的。”曜靈說，“相信他，一定會回來的。”

　　“好。”流眄點頭。

　　“對了，有件事給你講。”曜靈說，“有記載說，殷紂二十二年，也就是十九年前，劍北城中第三派劉氏分裂，一派輔大皇子，另一派輔助二皇子，咱爸叫劉薜荔，也是劉姓，可能有些牽連。”

　　“父親不是說我們家沒有姓氏嗎?”流眄問。

　　“我有點不信。”曜靈看向天邊，“不管了，應該會有機會證明的。”

　　天空金光灑下，拂曉初明。

　　曜靈站了起來，拍拍灰，將流眄拉了起來:“折騰了一晚上，天亮了，我要走了，未來還有很多等著我。你們保重。”

　　兄弟倆手並對拳後，曜靈便留下背影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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