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那王然擺脫了“花氏”父女,順走了花滿冠幾樣家底後,搶在他們前面回到了那家客棧,問店小二要了一套衣裳給自己換上,又拿了一些乾糧香酒,騎著自己的那匹駑馬便悠哉悠哉地踏上了行程。
就這樣悠哉騎行了十來天,王然胯下的駑馬卻似染了重疾,再也前行不了一步,側翻在地,口喘粗氣,眼看已然奄奄一息。王然看著這陪伴了自己一路的老夥計快不行了,心中生有些許傷感,用右手摸了摸那馬的鬃毛,輕聲說道:“馬兒啊,馬兒,小爺我心生憐憫,不忍心看你飽受病痛折磨,這便送你上路。”說罷便找來一些柴火,生了一個火堆,抽出自己腰中長劍,在火上烤了烤,而後便轉身一臉悲傷地看著那側臥在地的馬兒。
那馬兒起初並未聽懂王然在說什麽,而後卻看他一臉陰笑地提著烤得赤紅的火劍朝自己走近,當即大駭,眼珠睜得碩圓,口中不住地啼鳴,仿佛在說:“我覺得自己還可以再挽救一下。”
而後駑馬卻又聽到王然詭異地說道:“馬兒別怕,馬兒別怕,小爺我動手乾淨利索,不會讓你感受到絲毫痛苦的。”那馬即使再笨卻也聽懂了這句話的含義,便奇跡般地掙扎著使出了全身吃奶的勁兒奮力站起,“呼哧呼哧”地又跑了起來,卻沒跑出十丈便重又倒下。
王然看了這一幕,趕忙來到那馬兒近旁,走近一看,這駑馬已然咽下了最後一口氣,隨即便哀歎一聲:“馬兒啊,馬兒,你竟是如此善良體貼,怕我會因親手了結了你而心懷負罪,竟是自行了斷了性命,不愧是被我騎過的好馬兒啊。”說罷便擦了擦從眼眶中溢出的些許淚花,卻不想肚子竟又“咕嚕咕嚕”地叫了起來,他這才又想起自己已經五六天沒吃過什麽正經東西了,這幾天隻依靠著山林野果充饑,確是著實難受。於是乎,他看了看眼前這渾身肌肉的駿馬而後又轉頭看了看那燒得正旺的篝火,突然心生一個大膽想法。
只見王然雙手合十,口中默念:“馬兒啊,如今小爺我饑餓難耐,眼見便要餓死,俗話說‘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小爺我這就助你造出那七級浮屠,好讓你下輩子投胎去個富貴人家當公子哥兒。”說罷便對著馬屍隨意揮動了一下長劍,那馬屍登時皮毛具開,分作數塊,骨肉相連,整齊排列。
王然流著口水說道:“馬兄之恩,小爺永生難忘。”而後便用樹枝串了那些肉塊放在篝火上烤炙。
就在王然烤肉之際,他聽到身後半裡外的竹林裡傳來一陣陣竹枝斷裂的聲響,立馬警覺了起來,卻聽身後忽有陰風襲來,他便當即轉身,只見數十根竹枝有如破空利箭,在空中呼嘯而來,那竹枝帶來的勁風力道之大,竟是一下子便熄滅王然身後熊熊燃燒的篝火,而後便精確無誤地重重射進王然周身的泥土之中,形成了一個渾然天成的圓形,將王然包圍其中。
王然見狀不禁苦笑,心想:人在做,天在看,果然不能乾壞事!而後便拾起了那放在地上的長劍,拭去其上灰塵,將之瞬間收回腰中刀鞘,卻不想那刀鞘連同長劍在下一刻便斷成了三節,與此同時,王然周身的一圈竹子也盡數斷裂。
王然見腰間的長劍連同劍鞘一並斷裂,便拍了拍手,道一聲:“好生凌厲的劍意。”而後便對著那半裡外的竹林方向喊道:“閣下是何許人也,可敢露面?”
卻聽王然身後傳來一沙啞聲音道:“有何不敢?”
王然大驚,當即轉身,
他借著月光看到了一個形容枯槁的白發老者正坐在尚有余溫的篝火旁津津有味地大口咀嚼著那鮮血淋漓、尚未烤熟的馬肉,看也不看王然一眼。一絲冷汗從王然腦門滴落,他心想:這老頭是何時出現在我身後的,我竟全然不知。 然而王然卻也不是個膽小如鼠的人,一想到自己原本便饑餓難耐,好不容易能改善一下夥食吃上一回肉,現在這憑空出現的老頭卻還要搶,他心中越想越氣,便要伸手去奪那老頭咬在嘴裡的肉,那老頭見狀,不停地閃動身形,躲開王然的輪番攻勢,眨巴眨巴眼睛看著王然,然後加快了咀嚼的速度,不一會兒便把手中的馬肉連骨帶肉一並吞入腹中,似是覺得如此還不過癮,就又抓了幾塊馬肉一並塞入嘴中。
王然看那老頭腮幫子塞滿了骨頭和肉,誇張地鼓了起來,那是覺得好氣又好笑,心想:雖然小爺我搶不了你嘴裡的肉,卻總不能眼巴巴地看著你把那些肉全給囫圇吞棗地糟蹋完。於是便也拿起了篝火旁的半生馬肉狼吞虎咽了起來。
那老頭見狀卻急了,也要來搶王然口中的肉,王然卻也身形靈活、四處躲閃。
老頭見自己嘗試搶奪了幾次竟也無法搶到,反倒是自己在搶肉的時候,王然趁己不備,又從自己手中奪了一塊馬肉回去。
就這樣邊吃邊搶,王然和那老頭胡鬧了大半個晚上,那整整一匹馬的肉量最終被二人吃得那是一乾而盡。
王然吃飽了,滿足地打個響嗝,心想著這馬肉生吃確也別有一番風味。
他又看了看那怪老頭仍在啃食著馬骨,心想:這老頭太過古怪,還是離他遠些才好。於是便偷偷拿起了自己的行李,剛轉身準備腳底抹油開溜,卻不想身後又是一陣陰風襲來,一根竹枝便朝那王然後腦杓飛去。
王然對此早已做好準備,一個轉身,順勢伸出雙指便牢牢夾住了那離自己眉心近在咫尺的竹枝,而後屈指將那竹枝末端向掌心送去,便將那竹枝當作長劍,緊握手中。
王然負手而立,看向那已然起身,左手拿骨,右手持竹,身形佝僂矮小的老人,憤然道:“我與前輩無冤無仇,前輩何故要取我性命?”
那老頭說裝傻充愣道:“老朽何曾取你性命?”
王然道:“方才那一擊,若是小爺我沒有止住,怕現下已是鬧開大洞,早已命喪黃泉。”
老頭道:“那一擊不過雕蟲小技,老朽自是知道你擋得下來。”
王然道:“那前輩又何故要刁難小爺我?”
老頭道:“我本恰巧路過此處, 見你持劍隨手一揮便將那馬分屍數塊,那一劍奧妙無比,劍意無窮,老朽看得那是由衷佩服啊。”
王然道:“前輩謬讚了,小爺我那才是真正的雕蟲小技。”
老頭道:“是不是雕蟲小技,只有比了劍才知道。”
王然道:“你我皆手無一劍,又何來比劍一說?”
老頭不再多說一句話,咬了一口手中的馬骨之後將它丟至一邊,提起手中的竹枝便向王然刺去。
月光下,卻見王然輕笑一聲,站立不動,一手負背,一手執竹,他僅將手中的竹枝向前緩緩送出,便登時狂風大作。
雙方竹枝接觸,只見王然手中之竹應節而入老頭手中之竹九分,老頭手中之竹瞬間炸裂。
風停,勝負分。
王然趁機舉起竹枝便將之當作棍棒要敲那老頭的腦袋,老頭似是並未閃躲的意思,被王然敲了個正著,他的腦袋便鼓了一個拳頭大小包。對此,他卻未作任何反應,隻遲遲地看著王然手中的竹枝發神,呆立在原地不動。
王然以為那老頭被自己敲傻了,嚇得連忙走近前去,要去為他把脈查看傷勢嚴不嚴重,卻見那老頭突然一把奪走了王然手中的竹枝,在地上寫了一個大大的“袁”字,而後便從頭到腳,長了滿身的白毛,化身白猿,飛身上樹,遠遁而去。
王然看了看地上的那一個內蘊霸道劍意無數的“袁”字,又看了看那遠去猿猴的背影,自是又驚又奇,便當即不顧三七二十一,施展輕功,朝那白猿逃跑的方向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