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當王然挑逗著那女子,魯智深的意識逐漸清醒了過來。
那女子見魯智深醒了過來便如同抓住了一棵救命稻草,大喊一聲:“魯達,你可有女兒?”
這一問把魯智深給問懵了,他回道:“灑家是出家人,怎會有子女?”
女子大笑:“出家人怎會飲酒吃肉?”
魯智深道:“酒肉穿腸過,佛祖心中留。”
女子“咯咯”笑了幾聲,笑聲清脆,十分動聽,隨後便說:“我做你乾女兒如何?”
魯智深被這突如其來的問題又給問得怔住了,好久沒有緩過神來,心想這一覺睡醒過來,怎就多了一個黃花大閨女想要做他女兒。
王然也被這女子說的話給震驚了,但轉念一想隨即恍然大悟,這女子又一次被自己給抓住,想是無計可施,現在唯一的辦法,便是依靠眼前的這個壯漢,卻不知這花和尚到底是何來頭,讓她如此信任,頭一次見面她竟敢要認這花和尚做她乾爹。於是便說:“花和尚,平白無故得了個厲害女兒,小爺我可得道一聲‘恭喜’啊。”隨後看了一眼被自己扛在肩頭的女子,又說道:“哎呀,也不知方才是誰用子彈把那花和尚給射暈的,奇怪,奇怪!”
魯智深並未理睬王然的話語,雙眼直勾勾地看著那女子,問道:“灑家是個粗漢,別人家的女娃娃如若遇見了灑家,那是見一個哭一個,沒有一個不感到害怕的,你又為何要認灑家作乾爹啊?倒不怕灑家把你當作下酒菜,吃進了肚子裡?”
那女子道:“我從小便知道花和尚魯智深的英勇事跡,你曾拳打鎮關西,大鬧野豬林,火燒瓦罐寺,倒拔垂楊柳,單打二龍山,活擒方臘賊,是也不是?”
魯智深道:“往事如塵,灑家心已成灰,不必再提。”
女子又道:“禪林辭去入禪林,知己相逢義斷金。且把威風驚賊膽,謾將妙理悅禪心。”“綽名久喚花和尚,道號親名魯智深。俗願了時終證果,眼前爭奈沒知音。”“花和尚,這兩首讚詩便是後人對你的評價,你雖是個真正的英雄好漢,卻終是了無知己,確然與我同病相憐。我倆既然相逢,便是有緣,我熟知你品行人格,便是相知。”
魯智深道:“女娃娃,只可惜你是女子身,否則我便與你結為兄弟。你叫何名啊?”
女子道:“無名無姓!”
魯智深道:“女娃娃你是哪裡人?”
女子道:“我的故鄉不在此處,我想,自己也應該是永遠也回不去了。”她的聲音聽上去堅強卻又脆弱,讓人聽了止不住地心疼。
魯智深右手拿著伏魔杵撐起了自己的身體,雙眼怒視著王然道了一聲“潑皮!你將那女子放下!”王然照做,而後魯智深走到那女子面前,問道:“你果真要認灑家為乾爹?”
女子道:“嗯!”
魯智深道:“那灑家便收了你這女娃娃當乾女兒!”
女子開心道:“嗯!那花爹爹可要為我取個好聽的名字。”
魯智深道:“叫翠花如何啊?”
女子聽了撒嬌道:“不要!”
王然聽了更是哈哈大笑了起來,叫了一聲:“俗氣!”
魯智深瞪著眼睛看著王然說道:“灑家本就是俗人一個,怎麽,你這潑皮不服?你且為我乾女兒取一個名字試試?”
王然打趣道:“這女子崇拜你英雄豪氣,你憐惜她無家可歸,你倆竟能因此結為父女,在我看來就是一對奇葩,唉,
不如給她名字單取一個‘葩’字,然後既然她喚你花爹爹,便贈她一個‘花’姓,就叫做‘花葩’,你看如何啊?”說罷便捂著嘴偷笑。 魯智深道:“嗯,取名‘花帕’倒也不錯,那句話怎麽說來著,女兒是父親的小手帕,小手帕,你說這個名字怎麽樣啊?哈哈哈……”
那姑娘聽了依舊不樂意,說道:“哼!花爹爹,那潑皮是在戲弄我們呢,你怎還當真了,‘葩’字原意就是‘花’,前面再加一個‘花’姓,叫我‘花葩’,又俗氣又囉嗦,還不如你剛剛說的‘翠花’呢。”
魯智深道:“哈,潑皮,你看,我乾女兒更喜歡“翠花”這個名字。”
王然沒有睬那花和尚,他又說道:“快看你們身後的那棵大樹。”其余二人便也轉身抬頭望去,只見那是一棵二人合抱的櫻花樹,白裡透紅的櫻花長滿了樹梢,片片花瓣有如珍珠,閃射著暖陽的余光,恰似孩童的笑靨,竟是如此燦爛美麗,那二人方才沒仔細欣賞周圍的景致,現在竟看得有些呆了,王然便道:“既然你們是在這棵樹下結得的父女緣分,現在又恰是春暖花開之際,那樹花開滿冠,不如就取景成名,叫她‘花滿冠’吧。”
那女子聽了卻也沒有反駁,隻覺得這名字確也不算俗氣,甚至還有那麽一些浪漫的意味,少女情懷作祟的她,幻想起戴著由鮮花編織而成的皇冠的自己的模樣,不由得又“咯咯”地笑了起來,便對魯智深道:“花爹爹,這個名字我喜歡。”
初為人父的魯智深看到他的乾女兒如此開心,自己便也拍著腦袋,憨憨地笑了起來,笑著笑著,兩行熱淚滾落了下來,說道:“今天這破風真大,吹得灑家這沙眼又犯了。”
花滿冠瞧見魯智深這猛男落淚,不禁大為震驚,心想:世人都說魯智深只是一介粗人,神經大條,誰卻又會知道,縱是堂堂硬漢,心底也藏有千種柔情。想著想著,自己又哭了起來,哭著哭著,卻昏睡了過去。
王然見那坐在地上的女子哭著哭著腦袋便耷拉了下來,心知不妙,當即摸住她的脈搏,得知那花滿冠只是身體虛弱,加之剛剛情緒略有起伏,才昏厥了過去,便道:“花和尚莫要驚慌,她只是身子骨太虛弱了,好好調養一兩天便可。”
魯智深見臉上擔心盡被看出,不免老臉一紅,而後卻又怒顏瞪著王然,忍著腿上的傷痛,起身便狠狠地錘了一下王然的腦袋, 說道:“我乾女兒淪落此番境地,還不是你惹的禍!該打!”
王然挨了一下揍,又生氣又委屈,心想自己碰上這兩人算是倒了八輩子血霉,雖然把那看上去還沒超過十八歲的小姑娘灌醉了,確是缺德了點兒,但那是為了滿足自己的好奇心,從那小姑娘嘴裡套出點話來,現在那小姑娘的家當寶貝自己也已全都看過一遍,已然飽了眼福,等會兒偷偷順走幾件溜走得了,再跟這兩個讓自己屢屢身負重傷、差點兒就嗝了屁的煞星呆在一起難免還會再遭不測,於是從懷裡掏出一張銀票塞給了那花和尚,而後便說:“這銀票,就算做是我給你倆結為父女的賀禮,前面有家客棧,你就帶她先去那裡調養吧,小爺我尚有要事在身,便不再奉陪,你們多多保重,我們後會有期。”說罷便不待花和尚回復,自個兒施展了上乘輕功,飛也似的跑遠了,遠遠地聽見身後那行動不便的花和尚大罵一句:“醃臢潑才!”,王然臉上掛出了一道笑容。
王然擺脫了“花氏”父女,便又偷偷來到了自己藏納花滿冠武器家當的地方,心想:小爺我本想全部據為己有,但若是那樣做了,那小姑娘就太可憐了,好歹給人留點念想好懷念故鄉,那小爺我就發發善心,隻順走幾樣小物件把玩把玩得了。於是乎,他像逛街鋪一樣挑了半天,終是挑了七八個在他看來怪模怪樣的物什,將之裝入事先準備好的布袋,自言自語地留下一句:“小姑娘呀,小姑娘,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出來混,那是遲早要還的,哈哈哈哈”而後便樂呵呵地跑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