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呆了幾天后,秦雲還是趁著查防松懈的時候逃到城外。拒絕了一眾人的好意,秦雲自打被人帶出城外,茫然北歸,一路上當真是如行屍走肉一般,也不挑官路大道,只能選小路前行。渴了喝河水,餓了找果子吃,偶爾去抓點野味烤著吃,也沒用調料,現在是吃什麽都食之無味。一身襤褸,剪徑盜賊都懶得在他身上花心思,他也不知道自己該去哪,不過體內真氣運行卻是愈發順通,他自己也沒有發覺。
??這天秦雲來到了定襄郡的義尚縣,如今他的打扮,估計他爹娘來了都不認識,活脫脫的一個乞丐,原本的長袍破破爛爛,更是蓬頭垢面,進入城內後,一下子就引起了人的注意,不是他人,是乞丐,乞丐都分地盤,這一畝三分地,如今這新來個面孔,來扣這本來就不多的口食,怎麽也得教這個新來的乞丐懂點規矩。
??就在秦雲走累了想蹲著一個小巷拐角休息的時候,一夥五六人的乞丐走過來,一個帶頭的嘴裡叼著一根草,手裡拿著個破碗,走到秦雲面前另一隻手指著秦雲說道:“過來小子,你是混那個地方的,不知道這一塊都是我們兄弟幾個包了的,要要飯,去別地兒要,想在這要也行,有福同享,都得分點給我們兄弟幾個,小子你聽明白了嗎。”秦雲聽到後真是眼皮抬一下都欠奉,絲毫不搭理這幾個乞丐,自己蹲下去靠著牆,一方面是餓的,另一方面,是什麽都引不起他的興趣。??看秦雲不搭理自己,那個嘴裡叼草的乞丐面露不耐煩的神色了,“你小子是不是聾子啊,還是啞巴啊,大爺和你說話你聽不到啊。”一邊說一邊用腳踹向秦雲。就這慢吞吞的一腳,秦雲只是稍微動了下身體就避過去了,這種感覺秦雲自己都覺得奇怪。感受到那種莫名的感覺後自己自動躲開了,當然也是因為叼草乞丐身體虛浮,沒多大氣力的緣故。見自己的霸氣一踹被躲開,叼草乞丐明顯掛不住面子了,這群人裡他是老大,被這樣輕松的躲過去,瞬間感覺自己“威望”蕩然無存,便大罵道:“狗東西,還敢躲,今天不給你長記性不知道這條街要飯的誰是老大了。”破碗砸向秦雲,又抄起旁邊人的細棍抽向秦雲,秦雲躲開了碗卻沒躲開這記抽打,不過卻絲毫不感到疼痛,他看向叼草乞丐,無神的眼睛看的乞丐直發毛,秦雲突然開口道:“敢問可有吃食?”被秦雲這一問,楞在當場,然後機械的從懷裡掏出一個又黑又硬的饅頭,蹲下身遞給秦雲。直覺告訴乞丐,自己該給。秦雲三兩口吃完饅頭,又看向乞丐,問道:“乞丐還分地盤要飯嗎,大家都不容易,能有口吃的何必互相為難,同是天涯淪落人。”叼草乞丐態度來了個大轉彎,笑呵呵的說:“哪能不分地盤啊,你看隔壁幾條街道,都是大塊頭的,那裡油水多,客棧酒樓在那邊多的是,大塊頭能打啊,有好吃的都得先給他,不然就要被打,他覺得不好吃的東西給狗吃了都不分給其他人吃,沒辦法,我們只能自己團結起來,這條街我們幾個兄弟勉強糊口,有點好吃的還能幾兄弟分一分,兄弟。一看你也不是乞丐吧。怎的落得這鳥樣,沒地方去跟我們一起得了,天為被地為床,去他奶奶的。”
秦雲又看向乞丐四周的幾人,心裡歎到:“雖是乞丐,到底是大黎子民啊,我這逃犯都沒法比,落到這步田地,難道就是便宜師傅說的自己有一難?反正沒地方去,就在這吧,天大地大何處為家。”“你們住哪裡,我想睡會,睡醒了和你們一起要飯。
”乞丐一聽大喜,道:“叫我狗蛋,我人機靈點,是這群人的頭,我們睡在一個破廟裡,那裡還有幾個無依無靠的老頭,沒法子,大塊頭不要他們,嫌累贅,我們幾兄弟又看不得人餓死,就死撐著,你先過去睡會,要飯不著急,反正餓肚子都是常事。”言罷便去攙扶秦雲,秦雲擺手示意自己沒事,狗蛋也沒講究,扭頭帶路。到了破廟,秦雲還看到了狗蛋所說的幾個老人,雖然瘦骨嶙峋,至少臉色還算正常,可以看得出狗蛋幾人其實也算得上有心之人了。“隨便找個地方睡,咱這可沒大床,哪舒服哪窩著,做夢都想在大床上睡一覺,吃一頓豬頭肉,那滋味。”狗蛋說著說著口水都快滴下來了。秦雲也沒多客氣,這下場了還講究讀書人的什麽禮節。 這一覺秦雲睡得可謂是最近最舒服的一次了,醒來的時候看向天空,繁星點點,也不知道是什麽時辰,狗蛋他們幾個也不在,幾個老人也都睡著了,看著天上的繁星,又不禁想到父母了,自己這一逃,令父母蒙羞,在家鄉那裡雖說民風彪悍,不在乎這些風言風語,但總是會讓父母提心吊膽的,也很久沒有寄書信給家裡了,舉目四望心茫然,何處為家何處可容身,自己除了會點知乎者也竟然連溫飽都解決不了,真是廢人一個。
“嘎吱,”破廟的門發出刺耳的聲音,原來是狗蛋他們幾個回來了,正從懷裡掏出吃食分給幾位老人,到了秦雲這,狗蛋神秘的從懷裡慢慢掏出一個饅頭。“哈哈,饅頭,兄弟別以為這是我們偷的。這是今天幫饅頭店老板忙活了好一會才給的,香吧,喏,給你了,”狗蛋把饅頭遞到了秦雲的面前,秦雲看著狗蛋下意識的咽口水動作,說道:“我不餓,有水嗎,我想喝點水,麻煩能找點水嗎,感激不盡。”“水啊,多的是,”說完狗蛋用一個葫蘆瓢從破廟簷廊下的一口缺了一角的破缸裡舀了下,秦雲道聲謝便咕嘟咕嘟大口喝了起來,狗蛋則開心的把饅頭分成幾份,給幾個老人一人分了點,喝完水的秦雲,看著此情此景,覺得狗蛋幾人有如此心腸,怎會去做一個乞丐,開口問道:“狗蛋,我看你們幾人也是良善之輩,怎麽一直當個乞丐,去找份正經差事不也可以成家立業。”狗蛋幾人聞言,竟然有點發愣,打出生那會,他們幾個就是乞兒,父母也是乞丐,家傳的職業,記事起,就受人辱罵白眼,能填飽肚子就是最大的抱負了。秦雲看到幾人的反應,突然覺得自己有點“何不食肉糜”的意味,又說道:“我叫秦雲,算是讀過幾天書,識了幾個字,路遇歹人才落得此下場,多謝諸位的收留,我也無處可去,能和你們一起生活嗎。”狗蛋幾人還是第一次看到有人自願來當乞丐的,誰人不能朝這些命賤如草的乞丐啐兩口唾沫,還得笑呵呵的承受,不然以後哪有人施舍那幾口果腹的吃食。
“行啊,我們不在乎多你一張嘴,老天爺賞飯吃,每天能不能吃一口都看他老人家高不高興,沒啥其他的事情,就是要注意隔壁的大塊頭,那家夥,大家都是乞丐,還欺負老弱病殘,之前和你提過的,有句話怎麽說來著,本是同根生,”說到這裡,狗蛋開始撓頭了,“相煎何太急,”秦雲適時的提醒,“啊對,兄弟,我看你好像有點功夫啊,一開始我有點被你嚇懵了,你能不能打過那個大塊頭啊,他那裡油水足夠我們這破廟裡的大家吃的好一點了。”“我會些三腳貓的功夫,人不欺我,我不欺人,別人不講道理是別人的事情,但不能因為別人是惡人,我們也變成惡人,忘了說了,我叫雲秦,多多關照。”“雲兄弟啊,既然你不嫌棄咱們要飯的,我們是無所謂的,今晚正好鳳來樓來了幾個說是邊軍裡回來探親的,在那裡擺了幾桌子,說不得得撈些帶油水的東西犒勞犒勞五髒廟,不過得晚些過去,那些大官尤其是當兵的,有的是精力,折騰到大半夜也很正常。”
一群人無話,約麽到了子時,秦雲和狗蛋一群人,直奔鳳來樓,一邊走狗蛋幾人嘴裡還念叨著:“人家給你不給人家比你長得美人家掏你不掏人家比你尿類高”這一類的討飯言語,聽著聽著秦雲也跟著一起念起來。到了鳳來樓,在外跑堂的早就熟悉了這群乞丐,忙開口:“走走走,去後面廚房去,這次你們有口福,張將軍這次排場可不小。”正在說著話的時候,裡面一陣騷動,一個身穿黑色盔甲,身高七尺多,一邊走一邊哈哈大笑,“今晚真夠意思啊,可惜本將不能久留,最近有大動作,你們可得給我安分守己,到出錢出力的時候別拖後腿。”在這個漢子身後應該是鳳來樓老板的人一直點頭說是。漢子走到門口,正好看到了秦雲一夥人,從腰帶裡摸出一粒碎銀子直接丟到秦雲一群人面前,狗蛋連忙撿起來還用牙咬了咬,一直嘿嘿傻笑。漢子不知為何,他總覺得會再遇到那群乞丐中一眼就注意到的秦雲,當然。這時他並不知道秦雲是誰,正在被通緝,當兵的哪有這閑時間關注個把通緝犯,邊境每天都在死人,尤其是自己這個負責送死的“頭頭”。
目送漢子一群人離去,狗蛋趕緊招呼眾人向著後門廚房倒泔水的地方奔去,可是到了後,一群人傻眼了。狗蛋率先開口:“大塊頭。不是早說好的,除了這條街其他地方都是你們的地盤,這條街是我們要飯的地方,你來幹什麽。”旁邊鳳來樓丟剩飯的夥計也是樂呵的看著這兩撥乞丐狗咬狗。“哈哈,狗蛋兒,我就來這吃了怎麽了,你皮癢了是嗎,要不要給你小子松松骨,過兩天躺著的日子。”“你……”狗蛋也只能被氣的說出這個字,大塊頭和一個黑塔一樣,自己在他面前還不是一拳撂倒的貨色。這時秦雲拉開被氣的發抖的狗蛋開口道:“之前說好的事出爾反爾,仗著自己人高馬大就欺凌弱小嗎,是不是誰的拳頭大誰的道理就對?”“呦呵,小子,不服?大爺的拳頭就是大,道理就是硬怎麽了,你小子想試試你骨頭硬還是我拳頭硬?”秦雲這兩天也仔細想過自己的變化,又不是愚笨之人,很容易就知道這一切歸功於便宜師傅看似破爛的功法,九品武夫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幾品,反正對付普通人就夠了,自己也是突發的一個想法,讀了那麽多書,竟然莫名其妙的成了逃犯,且無處申冤,既然沒人聽自己說話,那就把人打到聽自己說話,這個想法初始冒出的時候,秦雲自己也是覺得這個荒唐的想法怎麽可以出現在自己這個飽讀儒學的人身上,但是已經落得這步天地,還有什麽是不可以發生的呢。“大塊頭,你今天能把我打趴下,我們這群人以後都聽你的,有什麽好吃的都是你的,你要是被我打趴了,那你以後就不可以再來這條街。”說完秦雲卷了卷自己的破長袍,大塊頭看著秦雲一副教訓自己的模樣,也是氣的直接掄起拳頭,旁邊人都自動讓開一個圈子,等著看這個小子皮開肉綻。秦雲也想試試自己到底到什麽程度,便運氣於胸,打算硬接大塊頭的一拳,見秦雲不多不閃,大塊頭更是鉚足了勁,要在一群乞丐面前立威,不然自己以後拿什麽去吃香的喝辣的。拳已至,大塊頭的獰笑已經映入秦雲眼簾, 可是接下來的場景讓人愣住,秦雲看著面前的拳頭,再看向一臉不可置信表情的大塊頭,一腳踹到了大塊頭的肚子,大塊頭立馬弓成了一隻煮熟的大蝦,嘴裡還吐著苦水。狗蛋眾人見狀立馬歡呼起來,這是他第一次看到大塊頭這慘樣。“怎麽樣,服了吧,我可以講道理了嗎,大家同是可憐人,還要互相壓榨,還有點良知的人都不會那麽做,你們走吧,以後別來這條街了,得饒人處且饒人。”大塊頭慢慢的站了起來了,臉色雖然看起來還是很差,還是堅持著站了起來,推開身邊想要過來攙扶的人,對著秦雲說道:“你厲害,俺服你,以後你就是我老大,你讓我向東我不會向西。”這次但是秦雲懵了,這大塊頭當真只是有力氣沒腦子嗎,既然這大塊頭都認自己做老大了,為了狗蛋他們自己都得接受,“行,跟著我可以,以後不可以欺負其他人了,大家平等相處。”“哎,聽老大的,以後這縣城的飯大夥一起要,嘿嘿。”秦雲不知道的是,在這個小縣城收的大塊頭,會是為了他命也不要的赴死之人。鳳來樓的夥計看沒戲看了,也就把吃剩的飯菜分給了眾人,有時候需要重活體力活的時候,找這群乞丐乾的比誰都賣命。
從此這義尚縣內,乞丐空前的團結,在秦雲有意無意的收留下,形成了以他為首的一個群體。
西域都護府,一個身穿龍袍之人在一間重重護衛的房間裡端坐在一把大椅中,男子這僭越禮製的穿著,謀反之心已經毫不隱藏,看向兩側站立的文官武將,低聲說道:“只差一把椅子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