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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秦》第1章:天下雲出出雲鎮
  大黎王朝,起始於北方寒苦之地,以一隅之地,吞並四周,以驍勇悍不畏死的作戰風格令鄰國聞風喪膽,其中以大黎大將軍李純陽麾下之師為最。有語曰:李字旗前無敵手。在李純陽提出以戰養戰的策略方針,東擊大楚,西戰強魏,南踏韓齊,以蟻群過境之勢,歷經二十三年,終於吞並楚魏韓齊四大國,定國號為黎,黎,眾也,黎明也,用以歌頌二十三年間為之戰死的英烈。大黎王朝第一位皇帝定年號為武安,以武立國,安治四方。武安元年末尾,定都北陽。二十三間,狼煙遍地,餓殍隨處可見,百姓民不聊生,易子而食之象比比皆是。大黎定都後,百廢待興,廢除積怨多年的奴隸製,按州郡排布登陸戶籍,使人得而為人,重啟人才選拔,平民亦可為官等等。封李純陽為定安王,世襲罔替,統轄冀、並、幽三州,可謂權傾朝野,滿堂文武皆無異議。

  一百年風雨飄搖,大黎王朝百業興盛,文武雙治,北拒蠻羌匈奴,南平巫疆等少數民族,文壇更是大家頻出,尤以文風盛行的江南風流才子如過江之鯽。文治武功,皆為世人歎服,百年間,楚魏遺民造反之勢幾近於無,一時間,大黎八方來朝,天下共尊。

  大黎140年,新帝登基,改國號為崇祥,新帝大肆興建土木,建珍寶宮,收天下奇珍於其中,兩年一選秀,誓要把那天下女子收入宮中。崇祥四年,太師王平上書勸誡,遭罷免,告老還鄉,滿堂皆垂首而立,寂靜無聲。

  在東北邊陲一個小鎮上,一家小酒館喧聲不止,俗話說,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無論地方再大,人再多,地方再小,人再少,江湖吸引人的地方都是那說不完的快意風流。不是那誰誰兩位大俠巔峰對決,就是哪位女俠多麽風姿綽約,怎麽引人入勝怎麽來。現在這不是,靠窗一桌漢子興許是借著酒勁上來,其中一位一手拍桌,一腳踩在凳子上,“咱大黎一百多年苦心發展,才有了今兒的威勢,當今皇上自從上了位,就沒做過幾件看得過眼的事兒,咱們雖然是個鬥大的字不識幾個的糙人,但也知道沒有敗不完的家產不是,照這架勢敗下去,遲早玩完”,說完就坐下端起面前那碗酒一口喝完,自覺自己氣勢和把式都到位了滿意的砸了砸吧嘴。“小聲點,我們這雖說是天高地遠的,但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小心官兵把你抓了去褪幾層你的皮”,漢子右手邊一位穿著洗的有點分不清原本長袍顏色的儒士說道。漢子聞言,縮了縮脖子,像是酒醒了幾分,悄悄打量了四周,發現也沒幾個人在這個嘈雜的小酒館被自己的驚天言論吸引,這才放下心來。“雲兒,趕緊去後窖搬幾壇酒過來,別躲在牆角看書了,趕明兒給你說個媳婦,給你歸歸心”,酒館掌櫃在帳台對著廚房喊道。掌櫃姓秦,臉上一年到頭的笑臉,長得卻不似東北邊陲人人高馬大,偏瘦也不高,他的兒子叫秦雲,模子隨爹,在這個遍地都是虎背熊腰漢子的小鎮上顯得格外瘦弱,身著青色長衫,正捧著一卷《儀禮》看的聚精會神。突聞這一聲叫,忙不迭回道“知道了爹,我這就去搬,您能別提媳婦的事情了嗎,我今年才十八,尚未及冠,還要進京考個功名呢”。四周聽聞這話的漢子們頓時發出爽朗笑聲,一個附近的漢子笑道“小秦先生,讀甚書啊,不如把你爹這酒館典當典當,隨我們去闖蕩江湖啊,去找那宜花樓的小娘子豈不快哉”。“你們在說什麽渾話,再多說幾句,從今往後的酒錢都不給佘一文錢”,

說罷,秦雲便跑去搬酒。像這樣的對話,在這小酒館裡早已習慣,秦雲作為這座邊陲小鎮為數不多的讀書人,師從歐陽先生,十歲便能寫文章,十五歲便被歐陽先生誇讚得我十之七八才學。  忙至下午時分,秦雲穿戴整齊,來到櫃台,與父親招呼一聲便出門。走在路上,秦雲心想“我已過了鄉試,已為舉人,明年三月當去參加會試了,不知老師是否給我一些建議,今天當與老師細細探究。”小鎮不大,走了一刻鍾來到位於鎮子東邊一棟顯眼的小樓,鎮子上的人集體出錢,建了這棟小樓,做了私塾,請了秦雲的老師來授業。

  輕車熟路,登至二樓走向一間門上寫有“雅舍”二字的房間,在這個四周黃沙漫天的小鎮裡,顯得格格不入。“雲兒,你來啦”,秦雲剛準備敲門,便聽見裡面傳來蒼老的聲音,“老師,學生來了”,言罷便推門而入。進入房間後,秦雲對著坐在椅子上的一位老人深作一揖。老人頭髮花白,胡須下垂,頭戴一頂圓帽,腳踩一雙方形鞋,腰間五彩絲線吊著一塊玉佩,身著儒士尋常的長袍。老人臉上帶著淡淡的微笑說道:“聽聞前幾日你已通過鄉試,成為舉人,那你明年須得進京參加春闈,不知不覺十八載已過,以你從我這學到的東西,進京中個探花是綽綽有余”,說完端起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秦雲看著這個平時毫無煙火氣的老師,今天的臉上滿是那種睥睨天下的自得,緩緩說道:“老師,我至今尚未離開過這雲中郡,哪曉得天下英才是怎樣一個光景,您也說過,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怎的您今天這樣,這樣的狂妄自大”,說到最後幾個字的時候,秦雲的聲音幾乎只有他自己聽到。聽得此語,歐陽輕笑道:“雲兒,我歐陽子學貫古今,收了你這唯一的弟子,你都不能上榜,那這天下儒士,當真是英才輩出了,此實為我輩儒生之幸事,當為此而高興。此去北陽,當小心謹慎,這天下,最可怕的還是人心,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這是你第一次出遠門,路途遙遠,無人與你相伴,也算是你自己及冠之前的一次歷練吧,讀萬卷書,不還得行萬裡路不是。”聽得此語,秦雲不禁覺得老師的形象高大了一些,君子坦蕩蕩,小人長戚戚,老師真儒士也。其實秦雲也不知道歐陽子的來歷,鎮子上的人也只是知曉十八年前的一個夜晚,大雪皚皚,也就是在那晚秦雲出生,歐陽子敲響秦雲家酒館的門,說要借宿一晚,秦雲父親當時因為秦雲的母親在產婆的指導下艱難生產,正滿臉焦慮,看到一身儒生打扮的歐陽子,又想及年紀如此之大在外面一夜非得凍死不可,出雲鎮的冬天,吐口唾沫不一會都能結冰,便讓歐陽子進酒館坐在火爐邊烤火。不過小半個時辰,一聲啼哭傳遍酒館,在這個寂靜的冬夜顯得格外有活力,產婆高興的說道:“是男孩,帶把的”。秦雲父親一聽這話,便也不顧及招待歐陽子,衝入後院房間裡,高興的手舞足蹈。大雪不停的下了一天一夜,歐陽子便一直住在秦雲家。第二天晚上,歐陽子與秦雲父親秦風靠著火爐喝著酒,歐陽子笑道“令公子想必還沒有起好名字吧,我進鎮子前看到牌匾上寫著出雲兒子,不如,單取一個雲字,秦雲如何?”。秦風喝了口酒,思索了下“秦雲,出雲,真是好,我兒子遲早要走出這小鎮,有大出息”。 便對歐陽子說道:“好,就叫秦雲”,秦雲的名字便是這麽由來。

  小鎮的生活每天重複卻又迎來送往不同的人,立秋這天清晨,也是秦雲出發前往北陽城的日子,在小鎮入口牌樓下,一輛尋常馬車前,秦雲父母還在不停的嘮叨,類似路上小心,飯要記得吃,小心歹人,考不中咱這小酒館也能養活一輩子雲雲,歐陽子在一旁只是微笑著不說話,等到秦雲不停的點頭應是都覺得頭暈的時候,歐陽子開口了,“雲兒,此去南行,憑本心做事,切勿被那條條框框禁錮了住,書是死的,人是活的,為師等著你高中歸來。”秦雲聽聞,一揖到底,說道“學生定不負老師教誨,所有話語牢記於心,請老師放心。”“那就走吧,男子漢,不去沙場建功立業,就去廟堂憂國憂民,莫要婆婆媽媽了,”歐陽子對秦雲輕揮袖子道。在父母的關切眼神中,秦雲緊了緊包裹,登上馬車,馬夫是秦雲的二叔,對著後面喊道“雲兒,坐穩了,出發了。”

  一直盯著馬車消失在視野中才收回目光的秦雲父母,看著歐陽子道:“多謝先生這麽多年的教導,咱們雲兒也算是比我這老子強,讀書能讀出個名堂來,不管能不能考取功名,也算是光宗耀祖了,今晚請先生來家中做客,表達我們夫婦二人的感謝,請先生一定要來。”歐陽子雙手輕揖道:“一定到一定到。”說完又看向馬車消失的方向,心裡歎道:“出雲鎮,出雲鎮,這鎮子出了雲,這天下也會出個雲吧”,想罷,便走回鎮子,只是這背影,在這朝陽的映襯下,放佛能蓋住那初晨的一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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