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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秦》第2章 大廈將傾
  北陽城,一座人口百萬的城市,大黎王朝的國都,是中原最為繁華的城市。天子腳下,三教九流,魚龍混雜,百裡長街,人聲鼎沸,時不時一輛豪奢馬車在寬闊的大街上緩緩走過,在這座城,說不定哪天你從樓上掉下來都能砸到一個官員。

  位於北陽京城正北方向,有一片恢弘的建築群,大黎當年一統南北時,遍邀天下有名之道,舉全國之力,修建大黎皇宮,於建築群正中位置立氣運柱,高九十九丈,需九人合抱才可圍攏,據傳,建立之初,有一紫氣貫徹雲霄,武安帝陳莽率眾臣叩伏於地,祈願大黎永遠繁榮昌盛。

  皇宮內殿,禦書房,這本是皇帝批閱群臣奏章,商討國事之地,已至巳時,禦書房內卻傳出糜爛之音。自崇祥帝登基以來,早朝次數屈指可數,朝政均由太傅司徒正和太師王平操持,太師王平由於諫言取消兩年一度的選秀,直接遭受罷免,朝堂震動,私下裡均歎大黎百多年的國祚危矣。

  朝堂之上,左右官員皆寂靜無語,這樣的早朝,群臣都已習慣。只見前列站出一人,乃是中書令許宏,許宏對著太傅道:“單於王帳最近蠢蠢欲動,聯合鮮卑,在我幽涼並三州邊境均發現活動蹤跡,經過這麽多年的發展,其心可見,欲南下劫掠我中原,幽並二州無須我等操勞,相信定安王的李家軍尚可鎮住這些宵小,但是涼州地勢複雜,又接連大漠,淳善王雖已防范,奈何兵少將寡,總會被鑽了空子,也無他法,涼州地廣人稀,馳援不過來,太傅大人,您看是否啟奏陛下,整頓兵馬北伐,以壯我大黎聲威,還邊境一個安寧,否則受苦的還是邊境的百姓啊。”聞言太傅眉頭一皺,心裡不覺一歎,此事他早已知曉,如今在這朝堂之上,全靠他自己一人支撐,但是這天下還是姓陳的啊,君臣有別,自己也不可逾越那道線。大殿中眾臣也是怒斥北蠻不知天恩,擅啟戰端。這時,武官當中走出一人,身材高大,魁梧壯碩,身上一股殺伐氣,最為標志的是那丹鳳眼,此人乃是兵部尚書李威,李家在朝為官之人,雖為李家之人,但是李威一直在大黎南部平定巫族等少數民族的動亂。四十歲時調回京城出任兵部尚書,在血水裡滾過來的人自有一身不俗氣勢。只見李威抱拳道:“懇請太傅面見聖上,請求平亂,如今亂象橫生,大黎國威日下,這樣下去,南北好不容易形成的平定局勢就會蕩然無存,雖無損我大黎根基,但總會造成百姓死傷,造成君民離心,根基動搖啊。”太傅聞言,內心一陣天人交戰,先帝體弱,好不容易留下當今皇帝這一個子嗣,自己與太師王平殫精竭慮,隻希冀陛下能成長起來,如今真是每況愈下,自己去面見幾次,均敷衍了事,皇帝沉迷女色,身體早已虧空,這樣下去,我大黎真要絕了這皇室一脈了啊。想罷,輕出一口氣,朗聲道:“尚書令彭大人,勞煩即日起預備三十萬大軍的糧草,派出信使,通知定安王和淳親王,抽調兵馬,此次出征,當一勞永逸,揚我國威,震懾宵小,排出隱患”說罷,又對著武將一列說道“明威將軍何在?”只見一穿著金色甲胄的精壯漢子走至正中,抱拳拱手道“末將在。”“命你從京城三大營中抽調五萬兵馬,護送糧草至並州與定安王大軍匯合,切勿出現意外.“諾”,明威將軍張恆駁應是一聲便又退回去。太傅司徒正看著這眾臣,竟覺得一股無力湧上心頭,一個朝代,哪裡都不缺有野心之人,誰都想屁股下面的椅子更高點,自從大黎穩定,

重文輕武,文風昌盛,本是無可厚非,但是天高皇帝遠,保不得就有人有不臣之心,當年一統後,大多武將都跟著他們心目中的大將軍李純陽一起北上,在武將心目中,李純陽就是戰神,毫不誇張的說,李純陽當時稱帝也會有有人追隨,但沒人知道,當年李純陽和皇帝陳莽,乃是結拜兄弟,他為兄,陳莽為弟,又怎會做那忘恩負義之事呢。朝中四征將軍之位,在這一百多年間竟是幾度空缺,武將在這四海升平的中原難以出現,邊陲鍛煉出的武將,又沒有幾人願意來這北陽城做那籠中雀,做那毫無兵權的兵部官員,這明威將軍算是京畿之地能拿得出手的武將了。“退朝吧”,司徒正無力的揮了揮手,看著如潮水一般退去的群臣背影,轉頭對太監總管說道:“王公公,勞煩帶我去覲見皇上,如今這麽大的事情,還需得皇上定奪”,這大太監看著這雙鬢雪白的太傅大人,心裡也是不是個滋味,他是服侍先帝的大太監,現在又服侍當今天子,與勵精圖治的先帝相比,當今皇帝與尋常百姓家的敗家子又有何區別。“司徒大人,這邊請”,王公公對著司徒正虛請了一下便前頭帶路。朝堂大殿外,尚書令彭旭小步走向明威將軍,尚書省下轄六部,平日瑣事繁多,彭旭也是先帝提拔起來的扶龍之臣,為人圓滑,五尺身高,整個人看起來給人精乾的感覺。明威將軍張恆駁乃是京畿之地三大營的統領,張家世代忠良,對皇室從未有過二心,也是大黎開國的重要功勳之人,才敢將拱衛京畿之地的三大營委以重之,三大營為霸上,棘門,細柳,,分別駐守京城的東北西三面。彭旭又習慣性的摸著自己的八字胡,笑道:“張將軍,此次太傅大人派遣你去護送糧草,委實有些大材小用,這京畿要地,沒了你這根定海神針,不會出什麽亂子吧”“尚書令大人,太傅這也是沒有辦法,朝中這幾年,進入兵部的都是些什麽材料您豈會不知?皇上的寵妃,吹點枕邊風,就可以把一幫子酒囊飯袋塞進六部,更別說需要真才實學的兵部了,那些個掛著雜牌將軍頭銜的,有幾個上過戰場,我怕這糧還沒運到,就得少了點,兵馬未動糧草先行,這要是打仗的時候吃不飽飯,引起嘩變都有可能,那些個雁過拔毛的能臣,怎敢讓他們運糧啊,何況還是三十萬兵馬的糧草,只要淳善王和定安王那邊沒有大紕漏,我三大營還是可以保北陽城無虞的。”“哈哈,那就好那就好,我回去就讓兵部和戶部準備此次出征的事宜,希望我大黎此次犁庭掃穴,將這些跳梁小醜斬於馬下。”  司徒正跟著王總管來到禦書房外,“啟稟聖上,太傅司徒大人求見”,王公公扯著嗓子喊道。不一會兒,一個小太監輕打開房門走出道:“皇上請太傅大人進去”。聞言,司徒正踏步走進禦書房,進了禦書房,便聞到一股濃烈的香味,心裡一歎,我大黎難道真的要在我手裡出現衰敗嗎?司徒正走向正在撫摸一位妃子手的皇上,正聲道:“皇上,北部匈奴王帳蠢蠢欲動,與鮮卑狼狽為奸,欲進犯我大黎邊境,如若讓他們站穩腳跟,後患無窮,請求皇上允許出兵北伐,以宣揚我大黎國威,震懾宵小,還我邊境百姓一個太平。”皇帝聞聽此言,大感興趣,問道:“北伐,要打仗了嗎,會不會很有趣啊, 匈奴不是每年都在給我們上貢,吃了熊心豹子膽了嗎,朕應允了,不過這次北伐,朕也要去,天天呆在這皇宮,都膩了,出去走走,賞賞風景。”聞言,司徒正慌忙跪下道:“皇上不可,皇上乃九五之身,大黎之根本,不可擅動啊,此次有定安王的李家軍,李家軍這麽多年來一直不曾懈怠兵馬操練,虎威尚存,區區蠻夷,不值一提,皇上萬金之軀,萬一水土不服,可叫我等如何謝罪啊。”“哎,太傅,你也說了此次李家也出兵,萬無一失,朕就當是巡遊我大黎國境了,你等無需太過擔心,我堂堂大黎,太平盛世,還能被幾個蠻子嚇到了,朕意已決,愛卿快去安排吧,喔對了,朕還要帶著我的幾個愛妃,愛卿切記要安排妥當,切勿讓美人們受一點苦”,皇帝哈哈大笑道。太傅看著這禦書房內的幾個寵妃,再看著猖狂大笑,臉上浮現不健康紅暈的皇帝,內心苦歎,說道:“臣,領旨”。“愛卿,你沒什麽事情就下去吧,四海升平的,哪有什麽大事,人生苦短,及時享樂才是正道啊”。司徒正聽到此語,暗自搖頭,緩緩起身,低下頭退出禦書房,退出門外,轉身右手擋在在額頭抬頭看向天空,在這豔陽高照的天空,一朵朵雲朵遮住了太陽,司徒正放下手,自語道:“變天了嗎,雲過日出,還是原本那片天空那輪日,撕扯開遮擋之物便好,可我大黎,怎如一個緩緩進入病態的老人一般,誰來撕開那些障礙,誰來清掃出一片朗朗晴空,我嗎?”說罷,便緩緩離開。大總管王公公看著太傅的背影,總覺得比早上的時候,更彎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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