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坎靜靜的坐在雪中,飄落的雪花沾落到他垂落的銀發上,趙坎拈起一片雪花,雪花化水,手上絲絲冰涼。胸口傳來隱隱的疼痛,他的生命如同這雪花般,不知何時就融化了。
一陣銀鈴般的笑身打斷了他的思緒。
一個女孩出落的小女孩在城樓上歡快的跑著。灰白的蜈蚣長辮垂落腰間,芒果的下巴頂著微微上揚的紅唇,眉下的一顆黑痣恰入人心懷,褐色的皮革包裹著傲人的身段,露出整整齊齊的綁繩。小巧的黑色鬥篷如披肩一般蓋住肩頭和大腿,腰間還掛著一柄墨紅色的蛇形短劍,三尺的劍刃收在雕飾竊曲紋的木製鎏金鏤空劍鞘中,隨著女孩的腰肢搖曳。
女孩騎坐在一直肥胖的老虎上,揪著兩隻老虎耳朵,無憂無慮的笑容,和老虎玩得不亦樂乎。
趙坎看著女孩,心中一顫,有著一絲慌亂,想轉身就走,怎麽會在這遇到她。離開的這幾年他一直都很思念和擔憂她。但轉念一想,她現在這樣不是很好嗎。自己現在這般模樣,想必她也認不出來吧,便恢復了鎮定。
轉而看向旁邊的黑甲士兵,拿出幾百兩銀票遞到了士兵的手裡。
士兵轉頭看著趙坎,不動聲色的收下手中的白銀,不再冷冰冰的立在一旁,面露難色。
“道長,進城是需要文令的,即便這樣我也不敢放你進入,還是等城主的批示吧。錢我收下了,要不我幫你去問問隊長。”
趙坎攔住士兵,“兄弟莫急,我並非是想直接入城,老道我是想問一下那城樓上的女孩是誰。”
士兵頓時明白原來是自己會錯意了。看了看城樓上笑容燦爛的女孩,方才善意說道。
“那女孩我也不知道的是誰,只知道那是我們城主大人的有一次外出狩獵時帶回來的,城主大人很是寵愛她,我們這種身份的人,怎麽可能知道,道長如果進了城可千萬不能招惹的。”話罷,眼中還流露出一種羨慕,清澈透明的羨慕。
而這個眼神給了趙坎深深的觸動,看著這幾個飽經風霜的面龐,都以不再年輕,對於這些久經沙場的老兵來說,這樣的朝氣蓬勃、無憂無慮,對他們來說是一種奢望。
再看看自己從離開後便性情大變,體態遲暮,恍恍惚惚,仿佛給心裡上了一把枷鎖,面對世事多了一分感慨,少了一分追求。隻為活著而活著,缺少了對於美好的羨慕和向往。看似超然,其實不然。
趙坎也不再追問,又拿出了幾百兩銀票遞給了其他幾個士兵。
其他幾人也露出了一個友善的笑容。
老兵感受到趙坎的善意,也多了一分熱情,親切的問道。
“道長是宗王府的人,想必去過不少地方吧,能給我們說說嗎,我們已經好久沒有回過家長了!”
其他人也投來渴望的眼神。
在這裡,黑水城比鄰著另一個叫魏宗王府的宗王級勢力,魏宗王府地處茫茫雪原,條件艱苦,兩府常常會因為地盤之爭而有戰事爆發。這些士兵駐守此地終年難以歸家,最好奇的便是家長的訊息了
趙坎感受到久違的善意,加上重逢的喜悅,也打開了心中枷鎖,挺直了腰杆。便和這些士兵聊起了這些年來在晉地的見聞。
而這十幾個士兵來自的地方也不同,有死囚被特赦發配的,有貧苦人家出身而沒有背景渴望建功立業的,可最後都被留在了這茫茫雪野之中,浪費了大好的青春年華。
而趙坎的訊息,也讓這茫茫雪野中多了一分希望。
一時間這些老兵都圍了過來,聽著趙坎的講述,慢慢的彼此也熟絡起來,沒有了剛見面時的冷漠。常年面對生死的人,收獲友誼只需要一杯酒,一個噱頭,一句罵娘。 這時,最初的那個黑甲隊長終於又回來了。看著門口渙散的士兵,臉上流露出一絲不滿,立刻苛斥道。
“都幹什麽呢,還不回到自己的崗位上,擅離職守,今天不想吃晚飯了。”
正聊得火熱的眾人頓時作鳥獸散,恢復了最初的冷寂。
趙坎也不再多說,走到黑甲隊長的身旁,又是幾百兩銀票遞上,黑甲隊長的臉色才慢慢緩和了下來,指著趙坎說道。
“你,跟我來,城主要見面。”
趙坎心中一喜,看來自己賭對了。
“煩請隊長帶路。”
二人入了黑水城,一路兜兜轉轉來到了一座守衛森嚴的府邸,府內有不少黑甲士兵來回巡邏。
黑甲隊長領著趙坎來到了一個大堂前,止住了腳步。
“就在裡面,城主在等你。”話畢便轉身離去了。
其實一入城趙坎便在思考自己的選擇是否合理,感覺還是太過於莽撞了。加上一路上趙坎又詢問了許多城主對於他的態度,由於銀票的緣故,這黑甲隊長倒也還算客氣,但也是一問三不知。
現在趙坎還是心懷忐忑,但已經沒有退路了,只有懷著忐忑去見見那蒙恬,不過他能這麽對待希兒想必為人也不會太差。
趙坎推門而入,一個面容堅毅的中年男子端坐在高堂之上,灰色的狐裘遮蓋不住健碩的手臂,交錯的雙腳鐵靴輕輕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手中拿著一柄五尺的鏤空環柄長刀,欣賞著刀身上交錯回環的鱗魚紋路,身上散發出淡淡的煞氣。
而在下座,一個黑綢錦緞的男子真拿著杯盞淺淺的抿著茶,真是司馬遷。
二人都各自低著頭,氣氛有一絲安靜。
趙坎心中一凜,但又迅速恢復鎮定。這司馬遷一直以來都可以輕易取了自己的性命,但他沒有,那便說明他要麽是友,要麽在下一盤更大的棋。但自己在他眼中,還沒資格成為這關鍵的棋子才對。雖然他無故對自己出手,還是以前者的可能居多,如若不然,恐怕也只有聽天由命了。心中一念,趙坎便有了決斷。
立刻躬身行禮。
“小人參見城主大人和公子。”
城主放下手中的刀,看向趙坎,戲謔的的說道。
“你便是那小子的狗頭軍師。”
趙坎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搞得一頭霧水,畫風怎麽突然就變了,但還是拱手道。
“如果城主大人所言之人是指彥公子,那便是了吧。”
這時旁邊的司馬遷也開口道,“這家夥可不簡單,他可把老二都差點乾掉了,也不知道老七從哪裡撿到的寶,可惜就是年紀大了點,不然一定可以成為老七的左膀右臂。”
城主看看趙坎,又言“此言差矣,有志不在年高,無志空活百年。”
這司馬遷又不服的說道,“你以為誰都是你啊,老了還不消停。”
頓時中年男子就不滿了,二人立刻就爭辯起來。
趙坎看著二人你一言我一語的,一個年少一個年長,爭得面色微紅,完全失去了最初見面時的那種威嚴,趙坎一時咂舌。
許久之後,一個伶俐聲音傳來才停止了二人的爭論。
“父親,四哥你們別吵了,都多大的人了。”
一個身穿輕紗,頭戴珠花的女子攙扶著一個虛弱哦男子進入大堂中。
男子子抬起頭,面色略帶蒼白的對趙坎笑笑。
“趙兄你來了,這些日子讓趙兄費心了。”
趙坎心中的石頭也放下了,終於見到司馬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