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9月28日,晴。
驟起的秋風比想象中還要猛烈,放學時分,晴朗的天空忽然昏暗。
明後兩天是體育節,各個班此時都在操場上挨訓。
借著搞衛生的借口,亞索此時正坐在教室裡瘋狂刷題。
不得不說,提前刷題的確是一件很有成就感的事情,頗有越刷越上癮之勢。
隔著兩個擦電風扇的同學,顏夕拿著掃把,正偷偷打量著亞索的側臉。
他並不帥,但認真的神情總會讓人展開一些美好的聯想。
今天早上自己看了下他的進度,何風來已經寫到了那本物理五三的第十六章,進度已經過半。
照這個進度下去,他真的一個月就能夠寫完整本物理五三。
抱著不服輸的心理,顏夕也買了一本一模一樣的物理五三。
硬著頭皮寫了兩個小時,顏夕終於體會到了凡人和天才的差距,那種天賦上的差距絕不是靠努力能夠彌補的。
雖然和亞索這種變態比不了,但顏夕的物理水平也在穩步進步著......
這當然離不開自己每天對亞索煩不勝煩的請教。
做題的時候亞索的確很認真,但給自己講題的時候卻是耐心的很,這可和他那凌厲的作風截然不同。
一來一去之間,兩人的關系的確熟絡了不少。
不過......
總感覺何風來最近幾天奇怪得很呢。
眼看班主任就要回來了,坐在何風來後邊那人收起課外書,背起書包,作勢要走。
“何風來,幫我拖地,我先溜了。”
亞索頭也沒抬。
“上周,上上周,我都幫你拖地了,這次我建議你不要跑。”
那人停下腳步,哂笑兩聲。
“好兄弟,幫個忙嘛。”
亞索篤定地說著。
“不幫。”
聽見身後樓梯傳來的密集腳步聲,那人一邊朝著門外走去,語氣匆忙。
“別啊何組長,我想去拿個首勝,順便幫你的號也打一下。”
轉眼間,那人就消失在了視線中。
在操場開會的學生也陸陸續續回到了教室,臨近飯點,大家的動作都很匆忙。
在短短十分鍾裡,教室就經歷了由冷清到熱鬧再到冷清的轉變。
人群散去之後,顏夕抿了抿嘴,小聲說著。
“我替沈仲天拖地吧。”
“不需要。”
亞索站了起來,伸手揉著太陽穴。
說實在的,五三上的字體大小實在是過於反人類,也不知道大夥高中三年都是怎麽熬下來的。
再次睜眼之後,顏夕已經消失在了教室中。
不過沒過多久,她就拖著兩個拖把從洗手間跑了過來。
沒給亞索阻攔的機會,她開始拖著第一組和第二組之間的走廊。
亞索冷冷地說著。
“顏夕,把拖把放下。”
顏夕沒出聲,她也是個倔強的人。
亞索歎了口氣,越過三張桌子,從顏夕手裡一把搶過拖把。
隨著啪嗒一聲脆響,顏夕的手僵在原地,臉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亞索頓了頓,余光打量著顏夕的表情。
“......”
顏夕沉默著,剛才的傷並不重,只是軟骨響了響而已,但她莫名覺得委屈。
明明自己是來幫忙的......
“對不起,等我一會兒。”
亞索拿起拖把,
乾脆利落地拖著地,恰恰好好隻拖了半個教室。 他把兩個拖把掛在牆上,把顏夕的書包提起,然後努了努嘴。
“走吧,去醫務室看看。”
強迫著自己習慣亞索這奇怪的交談方式,顏夕歎了口氣,跟著亞索走了出去。
醫務室在校史館一角,兩人在無人的走廊上穿行著。
在亞索推開那扇門之前,顏夕忽然說道。
“何風來,你是不是很看不起大家?”
“看不起?”
亞索停下腳步,臉上露出思索的神色,然後老實巴交地說道。
“也沒有看不起吧,只是我處事的方式可能有點另類吧。”
推開玻璃門,亞索朝裡面偏了偏頭。
“進去吧。”
“把書包給我。”顏夕搖了搖頭,“我回家了。”
“有點生氣麽。”
亞索自顧自地說著,轉而看向顏夕。
“好,那我送你回去吧,反正順路。”
“不用了。”
顏夕再次搖頭。
不過亞索顯然沒給她繼續逼逼叨叨的機會,他背起顏夕的書包,沿著大台階走向校門。
也沒管顏夕聽沒聽到,他對著空氣說著。
“走吧,時間不早了。”
楞在醫務室門口,顏夕剁了剁腳,最後卻是無可奈何地跟了上去。
亞索說的句句都在理,但就是能把人氣個半死。
學校門口,接學生的家長全數離開,小販們在風中聊著天。
秋風將落葉吹起,和那些垃圾一塊在地上打著旋。
起初兩人間隔著老長一段,到後面卻是肩並肩走在了一塊兒。
看見亞索沒有開口,雖然的確有很多話想說,但顏夕也賭氣般閉著嘴巴。
直到走到學校後門,看見那個賣糖油粑粑的老人推著車遠去,亞索這才問道。
“吃糖油粑粑麽,我請你吃。”
我才不吃。
顏夕賭氣般想著,話到嘴邊卻是變了意思。
“...吃。”
吃字還沒說出口,亞索就已經跑了出去,他喊住老板,花三塊錢買了兩串糖油粑粑。
又急匆匆地跑了回來,遞給顏夕一串。
聞到那膩人的甜味, 顏夕吞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反觀亞索,他已經吞下了一整個。
那糖油粑粑顯然比想象中要燙的多,他不住地喝著氣,不一會兒就流出了眼淚。
“噗嗤。”
顏夕憋不住笑,連忙用手臂捂住嘴巴,眼睛眯成了一條細線。
亞索好不容易把那個糖油粑粑給吞下去,然後伸手指了指顏夕腋下。
“走光了。”
“你!”
顏夕連忙放下手臂,瞪著亞索,不過臉頰卻是微微發紅。
亞索吹了吹第二個糖油粑粑,一邊說道。
“呵,其實我是騙你的。”
顏夕咬牙吐了口氣,她已經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了。
在咬第二個糖油粑粑之前,亞索旋轉著那串糖油粑粑,忽而說到。
“我這幾天的表現確實有些奇怪,不過還請你不要介意。”
看著他古怪的表情,顏夕遲疑著問道。
“你...你到底想說什麽。”
“呵。”
亞索乾脆把那串糖油粑粑插進垃圾桶,一邊拍著手。
不過他糟糕的心情並沒有因此而緩解。
他苦笑著,偏頭問道。
“你知道為什麽我不願意替沈仲天拖地麽?”
顏夕問道。
“為什麽?”
“說出來你可能不信。”亞索瞟了一眼四周,待到四下無人,他笑了笑,不過那笑容怎麽看怎麽淒慘。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沈仲天今天會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