腦袋就像變成了一個氫氣球,飄飄然,感覺不到任何的重量。
呃——啊……
嗓子似乎乾到說不出任何話來。
這裡是哪兒?
眼前模糊不清,吸入肺部的氣體中似乎混雜著不明的大顆粒,讓人難受到無可複加。
賀新玨覺得自己的身體比以往更加沉重,連動一動手指都費力。
這比丘梓的訓練要折磨人多了……
丘……梓?丘梓呢?!
徒勞無功地睜開大了雙眼,卻始終看不清眼前的一切,模糊的視野讓賀新玨想起了前世的近視,只是他清楚記得現在的自己並不近視。
他順著那些殘存的記憶尋找著事情發生的起因,可是記憶像是被人截斷了一樣,自己隻記得最後那一幕——
賀起死了,而握著那柄凶器的手,是自己。
賀新玨已經完全不記得自己是為了什麽要殺賀起,但是他記得自己手上沾染上的溫熱的血液,賀起那張慘白的臉上的詭異微笑,還有背後的倉促腳步聲……
是丘梓來了,她看到了,然後呢?
然後是他轉身,與丘梓對視的那一眼,再然後是被什麽東西給包圍吞噬……
屋子就三個人,他、賀起還有丘梓。
賀起將他吞噬了?
那丘梓呢?她在哪兒?
賀新玨拚勁了一切,想要驅動起這幅軀體,可是不光是視力,他的一切感知能力都差到了極點,連行動都是如此的困難。
他嘗試著捕捉周圍的聲響,但是只聽的見細碎的難以辨清的聲音。
一切都不再自由,除了自己的思維。
賀新玨開始翻找腦子裡的一切記憶,追蹤著一切細節,想要為現在所發生的事情到一個合理的解釋……
賀起的詭異行為的背後是誰?
X,這個名字一下子浮上來他的腦海之中,可是賀新玨對於這個人的了解寥寥無幾。於是,他開始追溯賀起的記憶。
丘梓在搜取了賀起的記憶之後,曾與賀新玨分享過,只是他一直沒有來得及好好看過,現在或許就是一個好時機。
X,那個男人的面目為什麽總有幾分熟悉的感覺?
還有X為什麽要給這個撿來的小男孩取名叫“賀起”?
X、賀起、賀安業,賀家……
靈光一閃而過,賀新玨終於將一些事情連到了一起——
X是賀家人!
然而就在賀新玨解開這個謎團的這一瞬間,他明顯地感覺到自己的呼吸恢復了正常,耳邊的聲音也一下子恢復了,他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醒、醒了!你……還好嗎?”
隨著身體恢復正常,賀新玨也感知到了腦袋下的柔韌和臉上的那一雙手。
是丘梓!
逐漸清晰的視力,使得他清楚地看到自己眼前的那張臉,心一下子就踏實了。
他張了張嘴,才發覺自己唇上的鹹澀濕潤,是她哭了。
丘梓的語氣中還帶著些許的哭腔,道:“嚇死我了……”
賀新玨感受著行動力的恢復,動了動頭,將唇貼在她的手心。
“我說了我不是壞人。”
一個略陌生的男生響起,這裡還有第三個人。
賀新玨立刻明白了這個人的身份——X。
丘梓抬頭,看向某處,目光凶狠,像是要將人撕成碎片一般。
她懷裡的賀新玨也動了動,將目光轉向說話的第三人。
在他們面前的這個X,
面目與賀起記憶中的,一般無二,不曾改變一絲一毫。 “小朋友,你的記憶力很好。”他笑著說。
這麽一會兒功夫,賀新玨的身體已經全然恢復了,他支撐著身體坐了起來,丘梓則扶著他。
兩人的目光一同落在這個人身上。
這裡不知道是什麽地方,像是一個普通的房子裡,他們正坐在一張沙發上。
而X就站在電視的背後,他們的對面。
再尋常不過的擺設,只是時間似乎很久遠了,這樣方方正正的大屏電視早就被淘汰。
“實在不好意思,但是你的身體還是太弱了一點,送你過來就沒有辦法避免這種後遺症。”他走到了找了個地方坐了下來,就在兩人邊上。
“這裡是我家,歡迎。”
男人的語氣似乎真的只是將人請來做客一樣。
“X,你究竟想要做什麽?”賀新玨看著他,問道。
男人笑了笑,眼神有些複雜:“你猜到了,你不該叫我X。”
賀新玨確實想到了一些,如果X是賀家人,那究竟是哪個?
他早就研究過賀家的歷史,也將那些個人臉掃描入了自己的大腦,但是沒有一個與X的面貌一致。但是有幾個人與他的相似度最高,而在那個時間段,只有一個人最特別。
他留下了事跡,留下了名字,卻沒有任何的影像資料, 沒有任何的面目。
賀循理,出生在黑世紀時期末期,是帶領著賀家走出母星的人,也是真正成就了“賀家”的人。
可是,這未免詭異了。
因為賀循理所處的那個時期,人類尚且沒有拉開星際殖民的序幕,更沒有所謂的“進化”一事,可這個人竟然活到了現在?
男人的臉孔,沒有一絲衰老的跡象,就像是被固定在了某個時期。
“我叫賀循理,很高興認識你們。”男人如此介紹道。
丘梓不明所以,只是一直皺著眉頭,盯著這人,始終保持警惕的模樣。
賀新玨突然想起來那句話——
“我等你……再次找到我……帶上他們……”
那是X與賀起說過的,而現在賀新玨和丘梓確實被帶到了X的身邊,以賀起的生命為代價。
“賀起死了。”賀新玨開口,他的眼睛裡像是藏著一口深井。
X,又或者說賀循理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眼中似有憂傷,他說:“小孩已經得到了他想要的。”
“他想要的?!究竟是他想要的,還是你想要的!”丘梓嘲諷道。
“噓——冷靜點。他的生命早就已經終結了,如果不是為了你們,他早就不該存在於這個世界。而且,他已經不想再支付永生的代價。”
丘梓的眉頭擰得更加緊了。
“那你想要做什麽?”賀新玨依舊是那個問題。
男人笑了笑,看著兩人沉默了一會兒。
“我隻想要你們幫我一個忙,一個很小很小的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