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夢

　　“大餅，賣大餅，剛出鍋的大餅咯！”熙熙攘攘的街道上一個老漢在街邊賣著大餅，可惜，雖然街上車水馬龍，但是他的小攤卻無人問津。

　　黃胖子有些奇怪，這是哪裡，自己好像從來沒有來過，為什麽街上的人穿的衣服也這麽奇怪。黃胖子晃了晃腦袋，他突然發現，自己好像忘記了自己是誰。他只要一用力回憶便會頭痛欲裂，突然，他聽到那個賣餅的老漢喊了自己一聲。

　　“後生，餓了吧，買張大餅吧。”老漢笑的滿臉都是褶子。

　　“餅?”黃胖子眼神飄忽的走了過去，不知道為什麽，他覺得這個老漢的聲音仿佛有魔力一般，自己好像放下了那些煩心的事情，“多少錢一張?”

　　“一個銅錢，兩張大餅，再送客人兩根蔥。”老漢見黃胖子真有買的意思，連忙拿出了自己做好的紙袋。

　　“這是什麽吃法?”黃胖子覺得有些奇怪。

　　“老漢是山東那邊逃難過來的，手上也沒什麽手藝，就會做個大餅，裹上這大蔥，有滋味的很。”老漢拿了一個餅和一段大蔥放在了紙袋裡，把另一個餅和大蔥裹好遞到了黃胖子手裡。

　　“還有這種吃法?”黃胖子覺得自己越來越餓，迫不及待的咬了一口，“好吃好吃，這是我吃過最好吃的大餅，大蔥把油腥味都蓋住了。”

　　“客人喜歡便好。”老漢在自己的圍兜上擦了擦自己的油手，“承惠，一個銅板。”

　　黃胖子，大口的咬著手裡的大餅，摸了摸自己的口袋，摸出了一塊銅元，遞給了老漢，“這個可以麽?”

　　“新錢?”老漢有些尷尬，“官府說了，這一個銅元抵得上十個銅板呢。”

　　“怎麽了?”黃胖子見老漢面露窘色，便問了一句。

　　“老漢今天還沒開張，身上沒有那麽多錢找給客人。”老漢有些不好意思，“能不能麻煩客人去找開來。”

　　“你就不怕我跑了?”黃胖子有些驚訝。

　　“客人看起來也不像那種人。”老漢歎了口氣，“再說了，這個世道，誰都有個難處，要是客人跑了，這餅就當老漢我今天做好事了。”

　　“好，你等著我。”黃胖子笑了兩聲，“去對面的店鋪裡看看有沒有能給我換點錢的。”

　　黃胖子大口吃著大餅走過了馬路，也不知道為什麽，這餅子越吃越香，剛過了馬路，一個餅子已經下肚。

　　“賣大餅咯，熱騰騰的大餅！”白寧有些奇怪，為什麽自己會在這裡賣大餅，可是看著自己這一身的裝束，顯然是個賣餅為生的老漢。

　　看著鍋裡的幾張大餅，和小盒子裡的幾段大蔥，白寧竟然有了一絲惆悵，還沒開張，看來，答應孫子的糖人又要泡湯了。

　　白寧覺得有些暈乎，自己今天這是怎麽了，賣不出去餅子，腦子裡還老是閃過奇怪的畫面，今天街上人不少，自從那些洋人打進來，街上已經很久沒有這麽熱鬧過了。

　　白寧笑了笑，自己活了大半輩子，沒想到有生之年還能見到這些長相奇怪的人，據說是從很遠的地方過來的，只可惜，都是一群禽獸。燒殺搶掠。現在這街道上偶爾也能看見幾個洋人，洋人在這裡大搖大擺的生活，似乎已經被官府允許了。

　　白寧揉了揉腦袋，讓自己不在去想那些奇奇怪怪的事情，又大聲的叫賣起來，想著賣出一張是一張，自己和孫子從山東逃難過來，兩張嘴就靠著這幾張餅子活著。

　　可惜，叫賣了一上午的白寧也沒遇上一個客人，

眼看著日頭都要升到當空，要是到了中午，哪裡還有吃餅的人兒。　　就在白寧打算收拾收拾，回那個他也記不清的家裡去時，一個尖細的聲音攔住了他，“老頭，先別走。”

　　白寧抬頭一看，是一個扎著小辮子，長相陰柔的男人，身邊還帶著兩個大胡子的洋人，“客人是要吃餅麽?”

　　“不錯，你運氣不錯哦，史密斯先生和他的朋友覺得你的餅子聞起來不錯，打算嘗嘗。”陰柔的男人趾高氣昂。

　　白寧已經見慣了這種客人，自然知道怎麽應對，點頭哈腰是窮人在這個年代想要活下來的必備技能，“這位爺，你放心，我家的餅，在這條街都是有名的。”

　　“別吹牛。”陰柔的男人呵斥了一聲，“咱家以前在宮裡什麽沒吃過，難不成你這餅還能有老佛爺剩下的熊掌好吃?”

　　“自然是沒有。”原來是個離了深宮的太監，白寧臉上賠笑著，不敢讓這陰柔的男子有半分不滿，“爺見多識廣，今天願意嘗嘗老漢的手藝，真是老漢有福了，有福了。”

　　那兩個洋人一直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的看著老漢，和他手裡正在攤的餅子，卻是是對這個新奇食物感了興趣。

　　白寧一會便做好了三張餅，裹好大蔥，遞到了那個公公手裡，“承惠，兩文錢。另外一張算小老兒孝敬大爺的。”

　　不出白寧所料，那兩個洋人吃了自己的餅子之後對自己豎起了大拇指，口中嘰裡咕嚕的不知道說著什麽，雖然白寧聽不懂洋文，但是也能猜到，這兩位洋客人很滿意。

　　洋人給了那個公公三塊銀元，示意公公交給白寧，然後便掉頭走了，看樣子是打算給賞錢了，白寧有些慌張，他這一輩子沒見過這麽闊氣的客人，不知道該不該收，不收吧，自己的確想要，收吧，又有點不厚道。

　　“拿著吧。”公公陰陽怪氣的說了一句，“這是史密斯先生賞你的，接好咯，可別砸著手。”

　　白寧能看的出來，這公公明顯想吞了這三塊銀元，但是礙於洋人沒走多遠，只能不情不願的給了自己，看來，這幾天得躲躲了。

　　白寧趕緊收拾了攤子，揣著三塊銀元趕回了家，推車上還插著一個他用本來打算買點芝麻的銅板買來的糖人。

　　“有人麽?”門外不斷的敲門聲吵醒了正在做美夢的白寧。

　　“來了，來了。”白寧揉了揉眼睛，連忙打開門，一看竟然是那日那個陰陽怪氣的公公。“爺，有什麽事麽?”

　　“你個老頭，走了狗屎運，史密斯先生家宴，想請你去做幾張餅子給他的家人嘗嘗。”公公一臉要不是我你有這麽好運氣的表情。

　　白寧本來打算今天帶孫子出去玩，但是想到那史密斯出手闊綽，便應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