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滾!滾出武國!”
白靴前開始堆積層層爛物,周博洋低著頭邁開步子,踏過去。
「博洋,你路還是要走,如果你一直停在原地,你會被過去的自己埋沒,你要走,你要走,一直往前,一直往前……」
那天父親的話歷歷在目,他堅定的聲音如雷響吼在他的腦海裡,那個男人不甘的神情,這個父親隱忍的淚水,讓周博洋閉上憎恨的眼眸。
.
“垃圾!你這個垃圾!”
抬手,抹開臉上裹著血的蛋清,他繼續往前走。
「博洋,你要忍住,有一些人的確是不理解你,不用爭辯,繼續往前走,記住,總有志同道合的人會與你相伴,隱忍。」
志同道合。
周博洋忍不住回頭,羌魑魅依舊是靠在牆邊,很聽話的一動不動。不自覺,周博洋對他笑笑,繼續往前走。
腳步很想加快,他很想跑,因為自己的狼狽。
.
“樓下的…是什麽情況。”樓頂有人被樓下陣陣喧鬧聲吸引。
“三皇子。”仆人立刻問:“要不要小人下去把他們趕了。”
“這倒不必。”三皇子搖頭,坐回原位,“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難得大哥不在,讓他們高興高興,也是好事。”
“三皇子,難道不認識這個人?”對面坐著一個帶著鬥篷的青年,語氣輕佻,在他衣擺,是塵國的標志,“我可是,今天在青山茶樓看了出好戲。”
“戲看看就好。”三皇子眉目柔和,透著一抹和氣,語氣平平淡淡:“有時候戲可真,也可假,我們這些看戲的,要知道曲終人散。”
“哈哈哈…”青年爽朗一笑,取下鬥篷,“這麽多年,您還是沒有一絲改變,聰明、機智,令圭雁我實在是欽佩。”
“如果脫去皇子這個名頭,在塵國大使面前,我琅嬛只能自稱一介書生。”武琅嬛撐開扇子輕輕抵住嘴角的笑,“對我這般評價,從來都不是什麽好事。”
“是是是。”圭雁附和到,舉起酒杯,“來來來,老規矩,你喝茶我喝酒。”
“哈~”武琅嬛歎氣,隨後命令道,“來人,上菜。”
“加一碟桂花糕。”圭雁豎起食指。
“……好。”武琅嬛想到什麽,有加一句,“去青山茶樓買。”
圭雁手指換了個大拇指,“心細如發。”抿上一口,“美味。”
才喝幾口,寒氣就滲了。
入秋了,風有些大了,武琅嬛起身關窗,他目光落在那個步伐搖搖擺擺的少年身上,露出一絲憐憫。
合了合眸子,睜開又是一片清明。
窗啪啦一聲合上,一切都被隔成了兩個世界。
少年有所察覺,抬頭四處張望,嘴角苦笑,邊上人依舊是,不放過他。
.
羌魑魅看著那個合窗的青年忍不住讚歎,這世間竟然有如此面相,非富即貴,必定是生於龍虎之家。
再看周博洋快要到他們約定的距離,羌魑魅換了個姿勢,也只是片刻,羌魑魅突然眯起眼睛,他不管不顧走到周博洋身邊,和他並肩而行。
是他低估了,天黑的速度。
.
黃昏下沉,整個武國被渲染上一層暗金色,宛如潑墨,參差不一,星星點點。
天暗下來,光芒照射到的地方越來越小,醒來的黑夜,像是張牙舞爪的孩子,到處溜達,把孤獨的光圍繞在中心,一點一點,取而代之。
雖說是常態,
卻時常讓人們,唏噓不已。 .
夜幕星河,人生百態,鬼怪斑駁,迷迷茫茫。
符咒失效的周博洋,這具極陽至陰的肉身,在饑餓已久的鬼怪眼裡,就是尚佳的補品。
有不安分的鬼,開始跟隨著周博洋的步伐前進,接著慢慢踏進周博洋的影子,不過也隻踏此一步,就感覺到身後有一股純粹的靈氣慢慢靠近,就像是一座山壓住了他。
一寸一寸,力度加大。
幾乎沒有思考,鬼直接跪在地上。
青衣在他邊上劃過去,沒有對他做出任何反應。
周圍那群鬼怪看到羌魑魅走過來,皆是低下頭,見那隻鬼還在原地哆哆嗦嗦,忙跑過來把它拖走,罵罵咧咧:“你跑過去做什麽,不怕香靈啊!”
說實在,香靈其實從來沒有殺過鬼,甚至連傷,都未曾有過。
但是,在這群鬼怪眼裡,香靈卻比可以殺他們的,更被尊重。
香靈,是上百年香燭供養而出。連接人間和神界,當然他也是人間鬼怪的管理者,管的事,卻只有一件。
給他們吃香燭。
饑餓也是鬼怪難以忍受的事情,他們時常要克制自己的言行,一個不小心,這個月就沒得吃了。
但是,像羌魑魅這樣上千年的,實屬世間罕見。
遇上周博洋的反應,卻是來自本能,哪怕是飽腹的鬼怪也忍不住垂涎三尺。就像是,泉水煮開的嫩綠竹筍,入口即化,清香撲鼻。
甚至還有淨化靈魂的功效。
之所以是鬼怪,正是因為他們的迷惘,靈魂不純粹,他們四處吃香火,其實補得不是肚子裡的饑餓,而是靈魂上的缺口。
迷魂神枉,誰的人生一片澈明?欲求答案,尋尋找找,獨有一人。
.
周博洋身上沒有什麽東西,但被搶、被奪,只要他出門一定會發生。
那些人的理由是:
周將軍建功立業,志在報國,縮衣節食,這錢財你一個廢物,有什麽資格可以用。周博洋每每聽到這句,他心裡再多的反抗皆是化作灰燼。
羌魑魅突然出現,周博洋嚇了一跳,小聲道,“很髒。”
“不會。”羌魑魅走到他跟前,飛來雜物皆是穿了過去,“你看,我不怕,”
周博洋突然笑。
羌魑魅抬手按在他肩頭,也笑,“不就是一條路麽,我陪你走。”
.
望著兩人離去的背影,鬼怪在身後小聲嘀咕
“第一次看到香靈出山。”
“沒有沒有,我記得我小的時候,還有一次,就是通天路被封的時候。香靈好像也出過山。”
“傻乎乎,你才做鬼幾個月,別老是被一些亂七八糟給洗腦,那個出山的是……”老鬼本想說出口,突然意識到是禁語,急急忙忙跑掉了。
“嘿?這老鬼。”
幾個鬼剛說完,方才老鬼站的地方狠狠砸下一道雷來。
眾鬼怪:“……遭天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