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糕，哪位客官……”小二上來，端著菜盤，看著眼前亂哄哄的景象，呆了呆，“桌椅壞了，可要賠。”

　　眾人聞言，哈哈大笑，書生打扮道:“這倒不用你操心了，而且你這小二眼神真是越來越不好，連這麽大的一個有錢人在這裡，卻總是摳我們的錢。”

　　小二順著他的手指望過去，一看清楚，地上躺著那個少年，正是臭名遠揚的周博洋，臉都紅了，“還不是……這人打扮得和個妖怪一樣，遮得嚴嚴實實，看不見臉，就這麽，讓他混進來了。”

　　.

　　趁著眾人笑話他，周博洋小心爬起來，目光不自覺被窗台上那個身影吸引過去，他從沒有過像現在這樣難堪的感覺。

　　希望羌魑魅看見自己，像過去那樣和他打招呼，卻又希望他不要認出自己，假裝他們不認識，不承認他們的交情。似乎這樣會讓周博洋在被別人欺負的時候，好受些。

　　“桂花糕……是我的。”周博洋坐上椅子，指了指窗台，“幫我放那裡。”

　　“呦～”紅衣女子不停怎嘴，“小公子好雅致，在這樣的情況下，竟還能有此等意識，小女子實在是佩服不已。”

　　小二跟著笑。

　　周博洋臉色不變，眼神低垂，顯得謙卑而軟弱，“可，再給我一碟桂花糕。”

　　“要再點一分桂花糕?”小二一甩毛巾，似笑非笑，“說實話，大夥可能不知道，這周博洋在還是天才的時候幾乎是常來我這裡買這桂花糕。不過，他現在都這樣了，也正是不想把我們這兒的特產賣給他。”

　　歎氣，“可惜，來者是客。”說完朝周博洋攤手，“給周家天才上菜我可要費些心思，這價格，可是我說了算。”

　　明明是顯而易見的敲竹杠，周博洋卻是松了口氣。付出至少十倍的價格，看起來沒有絲毫不滿，反而有些高興。似乎是一種被認可。

　　忍不住偷偷往窗台一看，窗台上那個仙人依舊是面無表情，根本不碰那碟桂花糕一下，隻摩挲著手上早先在吃的糕點。

　　那身青衣筆挺，似一根翠竹，立在這片混亂的嘈雜聲中，顯得寂靜、驕傲而清高。

　　小二給周博洋放碗筷，手指指頭挑的老高，硬生生給他做出一個蘭花指來。一上完菜，連退幾步，呼吸急促:“終於，終於可以喘氣。”

　　“你這是做什麽。”

　　“你們沒有聽說過嗎?”小二清了清嗓子，“只要和這個家夥太多接觸，你們知道會導致什麽?五髒六腑具損，武脈斷盡，武脈呀！武脈！”

　　.

　　面對眾人對周博洋發泄似的咒罵與詆毀。

　　作為旁觀者的羌魑魅，一動不動，像是窗上青色的窗花，當小二把桂花糕放下時，他動了動，是眼皮微微一顫。

　　桂花糕讓他想到，他們第一次的相遇，再看現在的少年。羌魑魅咽下桂花糕，眼眸深邃。

　　如果不是……

　　他曾經見過那時的周博洋，羌魑魅怎麽也不會把現在眼前這個人和過去那個英姿颯爽的少年聯系起來。

　　如果不是……

　　他偷窺天機，算到周博洋將會有生死劫，他就不會逼著自己下山，也就不會看到，現在這個少年邋遢的樣子，或者他應該把記憶一直停留在過去的美好。

　　或許一切會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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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於羌魑魅第一次見周博洋，那是在周建國的成人禮上。

　　寺廟門口棕褐色鈴鐺，抹著風雨歲月的沉澱。每到初一十五這天，

它往往是無風自動。沒有圓潤鈴錘，斷斷續續的鈴聲卻是傳遍了整個大陸。　　接連不斷，響徹雲霄，持續約莫一個時辰，像是在召喚什麽，又像是在指引迷路之人歸來。

　　到底是，在叫什麽?

　　.

　　香靈對此早已習以為常。

　　今天是十五。他一如既往地擦拭著香灰，拉扯跪墊，清脆鈴聲未響，還沒有到開門的時候。門外卻是隱隱傳來腳步聲，帶著幾分嚴肅，來的人也比過去多。

　　算算日子，他才想起今天是武國的成人禮。

　　每每想到武國忍不住感慨幾分，過去還能看到塵國人上山祭拜，從什麽時候開始就只有武國的人了?

　　.

　　呼去指尖一抹香灰，背後的門無聲打開。他微略不安，因為沒有聽見鈴鐺的聲音，一時也不知出了什麽問題。

　　門一開，留著白長須的老和尚點了香燭，跟在他後面那整齊的隊伍，密密麻麻跪了一片，隨著老和尚的指示，對著高大的雕像三扣九拜。

　　沒有人注意到香燭前青衣少年，他眼眸靜靜凝視著還未擦淨的灰塵，自顧自轉身往廟外走入， 面對一片人群，神態不變。

　　他走他的路，他們做他們的事，就像他們，不是同個世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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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衣少年就像是彌漫香火中的一個幻影，從遠處而來，走向人群。穿過人群，不帶動一絲風風塵塵，不捋過一浮薄霧塵埃。

　　他是在，卻沒有什麽可以證明他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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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家每一代都會選在一天來舉辦孩子一生中最重要的成人禮。成人禮又諧音‘承認禮’，這是一個孩子開始得到家族承認的初態。

　　所以，作為孩子的父母，更加注重凶吉的變化，會進行準確的測算，得到一個時辰，來為自己的孩子討個吉利。

　　當然，那是在周家本家，現在周戟沒辦法給自己的孩子提供這份能力，便根據神廟開門的時間來舉行。

　　神廟位於青山之巔，每月初一十五子時開門，這時候起得早的，可以嗅到空氣中悠長的檀香。天氣晴時，還可以看到山頂一片紅光閃爍，像是山頂被叩了個紅帽。

　　有人上去，卻發現這廟裡空無一人。

　　神廟之所以有名，並不單單是它每月展現的奇觀，更是因為，這座廟裡簽卦，精準到令人驚訝。

　　.

　　而青山是在塵武兩國的天然邊界，對於它的傳聞不少，卻也不多，斷斷續續，傳了約莫上千年，大多是隨著時間、一次次爆發的戰亂都散去，反倒是不如神廟什麽時候開門來的準確。

　　但不管戰亂紛爭，有唯一一條傳下來的，江湖硬性規定，這也成了武國國法。

　　「非初一十五，不得上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