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坐了一會兒,葉清然見陸銘軒還怔怔的坐在樹下,又是一腳踢了上去道:“傻子,你又發什麽癡!”
陸銘軒輕輕搖了一下頭道:“沒什麽……既然這邊事情已經鬧下了,還是早日渡江為好,別再節外生枝。”
三人又略微歇息片刻,起身出發,誰也沒提福裕的事情。
就著日光辨別了方向,幾人一路沿著山小心的向南前行。
不多時便到了渡口,時值戰亂,只有一個渡船停在岸邊,若非實在沒有了出路,誰也不願在亂世擺渡謀生,店家見他們一行三人,也沒多少在意,嘴裡叼著旱煙眯著眼道:“等人!人齊了就發船。”
葉清然回頭望了一眼,渡口周圍破落不堪,不知何時才能再有過江的人,伸手入懷掏出半錠銀兩拋過去道:“船家,我們趕時間,銀子給你速速渡江吧!”
船家也不起身,伸手接過銀子,身邊沒有戥稱,在手裡掂了掂道:“這也就三兩,包船五兩!”
童大彪怒道:“這銀子足足五兩多!哪裡不夠數!況且包個船怎的還要這麽多銀錢!”
船家抽了口煙道:“這是你的船還是我的?我說五兩便五兩!銀子不夠,再拿二兩,不然你們一路向西,走出四十裡地也就有別的渡口了。”
童大彪握了握拳頭便想上前。
葉清然一把拉住,又從懷裡掏出一錠銀子拋過去道:“開船!”
船家急忙接住,也不掂量徑自塞到懷裡喜笑顏開道:“小姐若早付了船錢,這當口已經開船了。”
幾人也不理他,上船坐定了一路向南渡江而行。
過了江便是宋朝地盤,三人算是松了一口氣,葉清然更是放下心來,此次北行目的已經達到還多了一個助力,似乎也隱約窺見了背後金朝的圖謀與自己家滅門的幕後黑手,雖然似乎有座山一樣的陰影籠罩在身後,但是畢竟不像開始那般難以捉摸與沒有頭緒。
陸銘軒卻心情迥然不同,初時似乎“一片爛漫”,只是逍遙自在的喝酒吃肉,這一次出行卻被灌輸太多家仇國恨,雖然空空洞洞但是畢竟隱約似種子一般埋在心底。
雖然葉清然與童大彪口口聲聲“金狗”與“國恥”,但是北行之中所到村鎮,與自己的習慣中並沒有什麽不同,一樣的種田放牛,織布販酒。但是這幾日心裡來回縈繞的卻是兩個字“野獸”,自己手裡握著刀,與自己平素所殺的虎豹爪牙又有何異。
…………
行不多時,路過一個小客棧,只有二層高的破落屋舍,門口一個青幡退了色,上書“酒”,陸銘軒與童大彪兩人對視一眼,默默咽了一口饞涎,兩人轉頭眼巴巴的瞧著葉清然。
葉清然翻了個白眼,從懷裡掏出來幾塊碎銀道:“速速吃完,還要趕路呢!”
兩人忙不迭接過銀子,奔進酒樓,拍桌道:“小二小二!上酒肉!”
小店酒質頗為渾濁,但是兩人還是喝的不亦樂乎,店小也沒別的客人,小二上完酒菜端著凳子去了屋外曬著太陽。
掌櫃的托著腮強打精神不時撥弄著算盤,三人隻覺得能回到宋地悠然的喝酒吃肉甚為不易。
吃不多時,隱約聽見馬蹄聲響,錯落不堪,似乎人數不少。
三人對視幾眼,整了整兵刃,把坐著的凳子稍微拉遠一些,以防有變。
約莫一炷香時刻,才聽見馬鳴聲,門外有人道:“這有酒家!暫且吃些酒歇歇馬!”
小二伸個懶腰站起身來招呼客人。
陸銘軒側眼觀看,逆著光隻覺得進來了八九個大漢,配著兵刃,似乎都是江湖豪客,但是瞧上去武功也不高,打扮也不像金兵,放下心來,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酒。
進來的人見店內有人也轉頭瞧了一眼,見到三人也沒在意,徑自從一旁拖了一張桌子,兩張桌子並在一起,幾個人圍坐一圈,也叫了酒肉。
葉清然微微轉了一下椅子,背對來人,用手沾了沾酒水,在桌上寫道:“無妨,喝完速趕路。”
童大彪點點頭,隻覺得方才聲音有些耳熟,卻記不起來人是誰,側眼瞟了一眼也沒瞧清。
三人匆匆用了酒食,擦了擦嘴站起身來,側著身過了那一行人身旁,到了門口葉清然拋下銀子給小二道:“小二,不用找了。”
屋內幾人聽見女子聲音不由得望了幾眼,恰逢童大彪轉過頭瞧來人,日光穿過門口簷上稻草斜斜打在童大彪臉上。
屋內一個人一愣,高聲喚道:“大彪!是你!?”
童大彪不由得一愣, 定睛一看,那人青須滿面,濃眉大眼,一身粗布青衫,甚是眼熟,不由得脫口而出道:“余老大?!”
那人站起身來,滿臉喜色的走上前道:“嘿!當真是你!”
童大彪臉上也驚喜交加,對著葉清然與陸銘軒道:“這是河北路‘永定鏢局’的余青海,余總鏢頭,咱們認識十幾年的交情了!”
葉清然與陸銘軒微笑著點了點頭。
童大彪笑著微微側頭,望向店裡面余青海一行人,只見他們端著杯子眼神有些戒備。
余青海也回頭瞧了一眼,眼神有些尷尬的轉過頭來道:“老童,長江以南被金狗佔了……我們鏢局開在河北路哪裡還有營生,哥哥我早就甩手遊蕩江湖,這些是近幾年結識的夥伴。”
一行人這才站起身微微衝三人點了一下頭。
童大彪伸手拽住余青海胳膊親熱道:“大哥現在要去哪兒?若不是我有要緊事定要陪你喝上幾杯!”
余青海撓撓頭含糊道:“我們幾個有些私事要過江去,改日我們再好好喝上一頓。”
童大彪微有不舍,回頭衝著陸銘軒道:“余老大酒量我都比不過!我們兩人當時也曾結伴橫行一段時間,現在想來好不快活!”
余青海也臉上也有依依不舍之情,一把抱住童大彪道:“好兄弟!我也時常懷念那些時光……”雙目中淚光閃閃。
忽然余青海一個後跳,伸出手臂抹了一把眼淚。
童大彪滿臉愕然,望著余青海,胸口中一柄匕首,末柄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