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陌再無猶豫,接過那日蘇手中的灰白石頭,先從腳做起,擺好姿勢,將石頭托過頭頂,逐漸用手指發力。
沒兩息,就感覺自手腕開始全身精肉關節開始發熱,但這種發熱與之前自己摸索著練的那種脹痛發熱不同,讓人嘗到累的同時,又有一種能堅持下去的感覺。
尤其這種發熱感,是貫穿全身的,自手指手腕到兩側肩胛,再從胸腰傳到尾椎骨,沿著兩條大腿、膝蓋直達足底。
這一次,足足超過百息時間,衛陌才將石塊丟在地上。隻覺渾身乏力,從內到外每一絲力氣都被榨乾。
“我叫衛陌,你們叫什麽名字?”等歇息好,衛陌抬頭對諾敏和那日蘇問道。
見兩人一臉不解,顯然聽不懂漢話。衛陌又學著早上與恭喜的談話的方式,伸出手指指著自己,念道:“衛、陌。”
兩人這才明白衛陌在說什麽,一拍胸脯跟衛陌說起來:
“諾敏。”
“那日蘇。”
幾個人就這麽一會兒用手語交流,一會兒幫著衛陌學習站樁,一直到太陽開始西斜。
那日蘇拉住又想抬起石頭站樁的衛陌,握拳伸出大拇指,向著山下的部落指了指,抬腳向著山下走去。
諾敏從後面拍了下衛陌肩膀,示意跟上。
今天只能到這兒了。
一路上三個人用旁人看不懂的手語不斷比劃著,倒也其樂融融。
直到回到部落,三個人這才依依不舍的分開,各自回家。
衛陌鑽回召莫弱的帳篷裡,見召莫弱又在門口熬著那種黑乎乎的粘稠之物,味道刺鼻。
衛陌捂著鼻子對他抱怨道:“你煮的什麽東西?難聞的要死。”
“不懂就一邊呆著去,什麽難聞,這叫藥香。這一鍋可都是寶貝。”召莫弱頭也不抬,指著身後的矮桌:“給你留了飯,去吃了。”
衛陌來到桌前,盤腿坐下。累了一天,即便是素餐冷飯,也覺得口齒生津。
“你吃了沒?”衛陌拿起筷子,先朝召莫弱問了句。
“早吃過了,你隻管吃你的,別管我。”
衛陌聞言再不忍耐,端起飯碗,伸手夾起一筷子說不上名字的野菜放進嘴裡。
咀嚼之時,突然想到,要在這塞外草原,替自己準備素食,一頓兩頓還好,若是日日如此,只怕也是難事。尤其等到了冬天之後,怕是自己只能啃點樹皮了。
“召叔,明天我自己去挖些菜回來吧,不用你去跑了。我見那山上能吃的野菜挺多的,沒事我就多跑跑。”
“吃你的就是,難不成你去山上還能挖出粟來?”召莫弱死死盯著大鍋,手上鍋鏟沿著四周不斷攪動,不耐煩被衛陌打擾,便頭也不回的說道。
衛陌聞言,低頭再不多言,埋頭吃飯。
不知道熬了多久,見鍋裡的藥膏逐漸在黑中泛出青黃色,召莫弱一腳揚土,蓋滅鍋子下的火堆,轉過頭對衛陌說:
“你要想去挖菜就去,也省的我天天麻煩。不過最多只能跑到山頭,再遠就不能一個人瞎跑了。”
衛陌剛吃完飯,正要收拾碗筷,就聽見召莫弱對他說了一句話。半晌才反應過來召莫弱說的什麽。
“成。”衛陌答應道:“為什麽不能走遠?我還想騎馬逛逛草原呢。”
“要逛就找人一起逛,一個人太危險。”召莫弱還在攪動著鍋鏟,只是不用再關注火候,動作也開始隨意起來。
“什麽危險?”衛陌眉頭一皺,
以為是自己的那些仇家會追殺過來。 “狼。”
“狼有什麽好怕的。我打不過我還不會騎馬跑?”衛陌眉頭一抬,話剛出口,就感覺不對。草原上的狼,好像都是成群結隊的。
召莫弱咧著大嘴,無聲的嘲笑著。
“那都有狼了,就算隻到南邊山頭,真碰上也跑一樣不掉的啊。”
“不不不,南山靠的近。你真碰上了,大著嗓門吼一聲,山下有人還能聽見,方便上山給你收屍。有了屍骨,我也算是好給肖老三交代了。”
“呸,小爺給你收屍差不多。”衛陌被召莫弱一氣,伸手將手裡的木碗朝召莫弱扔去,口中連往年浪蕩時的“小爺”自稱都出來了。
召莫弱右手鍋鏟一甩,將飛來的木碗擊落,原本鏟子上粘著的一團藥膏激射到衛陌臉上。
衛陌半邊臉都被糊的黏糊糊,只能緊閉右眼,單睜一個左眼,指著召莫弱要罵什麽,又感覺臉上粘稠之物惡心的受不了,趕緊跑到水缸那兒舀水洗臉。
召莫弱哈哈大笑,好半天才止住,將鍋鏟繼續伸進鍋裡攪拌起來。
“小家夥會上樹吧?”
“爬樹誰不會,我六歲就敢上樹掏窩。”衛陌一邊洗著臉,忍著惡心,將那藥膏用手指刮下來。
“那不就成了。”
衛陌這才明白,召莫弱是要他碰到狼的時候抓緊上樹,朝著山下喊人,總能讓部落裡的男人帶上家夥上山救他。
草原不比中原,一個外來的少年要想在這兒活下去,召莫弱不得不在生活裡一點一滴的教導和照顧他,比如禮節,比如食物,又比如一些不可知的危險。
“那要是碰到熊或者老虎呢?”衛陌心頭一暖,虛心請教起來。塞外雖然號稱一狼二熊三大蟲,狼群威脅最盛,但後兩者卻也不弱。最關鍵,這兩個是會爬樹的。
召莫弱大嘴一張:“等死吧。 ”
氣的衛陌半瓢水直接潑到他身上去。
兩人折騰著,心裡關系也貼近了。看著衛陌逐漸能笑著鬧騰死來,召莫弱也算是松了一口氣。
衛陌漸漸放開對召莫弱的疏離,也不記掛昨天跟他慪氣的事了,相處之間趨於自然。
衛陌以為就會這麽逐漸熟絡下去,可沒想到第二天就和召莫弱打了起來。
躺在床上睡了一夜,肌肉放松之後,第二天起來的衛陌感覺渾身無力,抬腳下床腳步一個虛浮,差點栽倒在地。勉強扶著床沿,才站穩腳跟。
旁邊正在披衣的召莫弱一見狀況,臉色一寒,伸手就將他推回到床上。彎腰抓起衛陌一條左腿,右手順著小腿一路向上,一邊摸一邊用力按,直疼的衛陌翻轉身子,擺腿想甩開召莫弱。
召莫弱松開衛陌左腿,握起右拳對著衛陌後背就是一拳,只聽“咚”的一聲,疼的衛陌閉眼齜牙。
“王八羔子嫌命長?誰教你練的!”
“我自己看你教他們,學著練的。”衛陌疼的歪著嘴回道。
召莫弱一聽,更是認準了有人偷教他站樁。揚手就是兩個巴掌打在衛陌臀上。
“到底哪個?說!”
“我就是自己練的。”衛陌攥著拳頭咬牙死扛。
“啪啪”聲響,四五個巴掌已經落下。見衛陌咬牙不說,召莫弱氣極而笑。也不再管衛陌,拿起掛在帳篷上的放羊鞭子,回頭指著衛陌點了兩下,冷笑一聲,大步跨出門去。
“我不管是哪一個,我今天非給他們個教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