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是一個可怕又容易的事。王小強、文明、文心陪著陳陳去辦了死亡證明,銷了戶口,從此陳世耀這人便沒有了,和陳小柔一起走了……
陳陳將骨灰盒放在一個冬暖夏涼的地方,看著那一個更大的盒子,想著爸爸最後的話……
“等你以後長大了,我們也估計看膩了,就把我們放進橘子林吧……”
陳陳回到家,空氣裡靜靜的,沒有聲音,好像連偷米的老鼠都沒有了。陳陳坐著,不去想其他事情,就是坐著,腦子裡的東西就像斷了信號的雪花屏幕……
“陳陳啊,不用擔心,我們雖說不是大好人,但這該幫的都得幫。”
“陳陳啊,走,收拾東西跟我們走!”
“我說你,人家要好好在家守房子呢,這就走了?再說走哪去啊?”
“你懂什麽,你個婦人家家。陳陳,走!你還年輕,你還有大把時光好好過,活出個人樣!”
“去哪啊,去我們家啊?這地方離我們家不遠啊,也可以平時沒事兒看看……”
“你懂什麽,這人……剛沒了,小女孩兒一個人住這兒幹嘛?”
“怎的?這還害怕啊?爸爸……”
“媽!”
“給老子閉嘴!一天嘴巴沒把門的。”
“我這不是說親人不在了,那也不怕啊……這親人有啥怕的?”
“陳陳,聽我的,跟我們走,這多多少少還是心裡有個念想,這天天想著沒人說話,遲早要出事兒啊……你看文心跟我們一起,你可以和她一起先住著,然後上大學去……”
“唉,我說你……文明……”
“陳陳,跟我們一起吧!這裡離得近,我可以陪你經常回來看看……”
“叔叔阿姨心心,不用了。我就在這兒呆著。好好陪陪他們……”
“你聽我說——”
“陳陳!”
“對嘛……”
“我想回家了,謝謝你們。我會一個人好好的。”文心衝著三人鞠了一躬,那一落一起就像是突然間陳陳代表著一個家,向他們道謝。
“陳陳——”
“走吧,文心。”
“是啊,文心走走走,家裡還有活兒呢!”
陳陳在家裡度過了一天,磕磕絆絆地學著做飯,這是她面臨一個人生活的第一個小考驗。最後她吃著煮糊的米飯,熱好了冰箱裡的菜,慢慢地吞著,看了眼那個地方……她突然想到了什麽,學著大人們祭祖的模樣,拿了兩個小碗兒有模有樣地盛好飯菜,放在桌上。
這個獨處的下午,她上上下下收拾著房子。累了休息一會兒,又繼續擦擦抹抹,學著媽媽的模樣將家裡收拾得更乾淨了。這是她面臨一個人生活的第二個考驗。
“陳陳!哈哈哈哈!看,我來啦!”
“你怎麽來了?”
“我就來了啊,我陪你吧。”
“不用了,天都晚了,你回去吧。”
“不要,我要乾活兒。”
“……”看著她一身休閑的衣服,拿著抹布,就要開乾,臉上洋溢的笑容就像是一個過家家的小孩兒。
“哈哈哈哈,陳陳你說我們是不是要當勞模啊!”
“我在家都沒這麽乾過……我M……額…我B額,算了……”
“你不用那麽小心。”
“沒有啊,我就是覺得我們再這樣乾下去,我們可以評選感動中國十大人物,題目我都選好了哈哈哈最美姐妹花!”
“嗯。
” “陳陳陳陳,這裡這裡。”
“陳陳陳陳,這兒好多灰啊……這兒!”
“好。”
兩個女生一個像大人,一個像孩子,一靜一動,乾著乾著累著了,就躺在床上睡了。陳陳看著旁邊熟睡的女孩兒,想著她一遍遍地給自己講故事,安慰裡夾雜著同情,勸說裡夾雜著試探……天剛剛白,陳陳的眼皮兒慢慢合上。
“我說啊,就該把文心關著,一天天往外跑。飯也不吃了。”
“哎呀,人家那都是多少年的朋友了?”
“再好的朋友也不行,哪兒的風俗都不可以,這人剛死,文心一個孩子去別人家住著幹嘛?”
“行了行了, 等過幾天陳陳就來我們家,反正也要開學了。”
“我告訴你,不行啊!我死都不同意,你有多大的家,還要替別人當爹啊?”
“這一個孩子還能怎麽著,我告訴你,你有這麽大的便宜女兒,偷著樂吧。”
“不行!這一個人多一張嘴吃飯,這些錢誰給啊?”
“這養人啊難,養出來了那喜人啊!我當初要是行,我就多生幾個了……”
“哈哈哈哈怪你唄,我告訴你啊,這個事情不行。”
“你懂什麽,人家人又能乾,學習又好,這麽好一姑娘,別人到處要,現在人家沒了爸媽,你照看一下人家,這才是人啊,人的良心!”
“那……不行,除非給錢!”在屋簷下,王小強坐在小板凳上喝著稀飯。“唉,不對啊,她們家應該有錢啊,那陳世耀死了,估計銀行卡啊存折的都給陳陳了。”
“哎喲,這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哦——”
“我告訴你,別想著人家幾個錢,那可是人家最後的家底了,讀書用的。”
“誰想他幾個錢了,這該給我的我一分不能少,不是我的一分都不要!”
“我不跟你說,吃完飯乾活去!”
“不行,得去把文心接回來。這沾了晦氣——”
“吃你娘的飯吧你。女兒大了自己曉得。”
“我說你,不覺人屁股要長瘡?”
雞圈裡的雞子飛了出來,幾根雞毛掉了一地。“你個死雞子,又往外面飛飛飛!”王小強放下碗筷,揪起雞子就是一頓罵。撲騰的翅膀又掉了一地雞毛。